第九百零三章 荍鬼(3/3)
『荍』的意思，就是蕎麥，這也是安童在仙人指點下獲得的『神通』。
【荍鬼】，純粹的數值神通，專管殺伐，安童在死去的時候年紀尚小，就算成為了『法屍』，受限於體型，他的實力也會格外的弱，為了彌補這種『暴力』上的缺憾，【荍鬼】便應運而生了。
跟著爺爺嚇唬田家人這段時間，他每晚都會覺得飢腸轆轆，那金光告訴他要吃人，他試圖抵抗這種本能……但很顯然，他失敗了。
「吼……」
從喉嚨里低悶出聲，安童的口水淌地，他聞到了這間大宅院之中好吃的肉的氣息，他已經吃掉了田家好些女人，還有兩個男人……但男人的肉不好吃，安童要和爺爺相處，必須壓制住自己的進食慾望。
田家的男人們，包括家主田武，此刻正在村頭那邊聽督工和安泉講『鬼來了』的事情，在他家裡，只有被重鎖鎖上的女眷和孩童——這是為了保護她們，失蹤的人口找不回了，現有的卻決不能再失去！
四足行走的安童用自己的手隨意碰了下那厚重的鎖，於是那鐵鏈像是被割的蕎麥一般應聲而斷……門內的女人驚恐抬頭，只見有著一張『娃娃臉』的荍鬼怪物從門外悠哉進來：
「你姓田？」
「是……」
「刺啦——」
指甲划過，鮮血飆升而起。
「美味……」 安童已經忘記蕎麥的味道了，爺爺曾給他磨過面吃，那時候吃的香甜，而現在，他吃蕎麥只覺得噁心難聞，只有人肉才能滿足他的味蕾。
此刻，在村口，來了一面容如玉的道士，身後還跟來了一個神色有些黯然的書生，他們見人卻不怕人，看到田武帶著一大幫青年壯漢張弓拿叉的，卻根本不怕：
「鬼去吃你家裡的人了。」
「不不不，那鬼不吃人，只吃麥，它來好幾次了，只要不主動招惹，紅髮鬼不傷人的。」
安泉聽見這話，立刻出來反駁，而陳來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指著田武說道：
「他已吃了一個了，腹內依然空空，他還在成長，下一個，就是你的妻子。」
田武聽見這話，立馬色變，招呼一眾拿著武器的漢子往家中走。
安泉見這道士胡說攪事，有些急切的跟上來：「你這道士，如何胡說？這鬼習性我最了解，持德秉善，從不傷人的！」
「……」
陳來不講話，而跟在後面的書生卻一把抓住安泉的手：
「你這麼相信你的孫子，那不妨一起去看看。」
此話一出，安泉面色劇變，身體僵硬，得譚書生牽著走才能走動，他們一行人走去田宅，進門便聽到後院『叮里咣啷』一頓碎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橫衝直撞一般！ 田武面色一沉，拿緊手中刀，沖向後院，只見好幾扇門上的沉重門鎖已然斷裂，房內的妻子、孩子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一頭正在不停喘息、被金繩捆在地上的紅髮怪物！
「小童！」
「爺、爺爺……」
安童眼神閃躲，他看向眾人身後那捏著『道印』的玉面道士，心中恨恨——這道士在門口設了法訣，他聽見宅子外面的人聲想跑，結果出門就被捆了個正著！
見到這一幕，田武當然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出奇的憤怒，手中鋼刀順勢就要砍在安泉的身上！
「我讓你養鬼來害人！」
「鐺！」
陳來伸袖擋在刀前，柔軟的袖口卻發出鋼鐵交鳴一般的聲響。
「道長，你說有鬼害人，我如今要除鬼，你卻要阻攔不成！？」
田武面色陰晴不定，他作為一方地主，這些年來見人下菜碟的功夫也算大成了，在這亂世之中，為了家人能有個更安全的生活環境，為了家族能興旺，必須要有人來做這『必要之惡』！
兼併土地是為了糧食和丁口，不然看家護院的保鏢何來？打點上下的錢財何來？
「要殺法屍，是好事，但你不僅要殺法屍，還要殺人，這就是壞事。」 陳來面色平靜，他對此已有一番計較，不需田武來替他為之。
「小童、小童啊，你和爺爺說……你吃人了嗎？」
安泉仍然不可置信，他的孫子那樣乖巧，死後復生雖是奇聞，但有『仙人相助』也並非不可能，雖體態怪了些，可這些天來一直都是聽話孝順的……怎麼可能吃人呢？
「金線又變粗了，有東西順著這線，向北去……」
譚聞生一直在利用【耳中人】觀察金線的情況，及時通報給陳來。
此刻，面對爺爺的質問，安童始終不肯答，他的沉默讓安泉的眼神逐漸失望，最後變成絕望。
「你也在夢中，見到仙人了麼？」
「那仙人是何模樣，同你說了什麼？你可還記得？」
陳來上前，撥開安泉，單獨向法屍提問，他發現了，李娟兒與安童都有求法資質，他們『死而復生』，並且一上來就擁有神通、懂術法，這根本就是違背常理的事情。
一定有法屍在幫他們，或者說，在利用他們。
「……」
「你今日逃不掉了，說出來，我會幫你爺爺，以人的方式，而不是鬼的手段。」 陳來補了一句，而安童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怪物身體上的娃娃臉露出一個濃烈的笑：
「有仙人，長的極凶，身上穿戴著紋老虎的甲，他問我想不想和爺爺團聚，想不想幫爺爺保住麥田……我說想，他就給了我一道金光。」
「然後我就活了，按照金光所說的去做，我就能一直活，一直陪在爺爺身邊……」
「小童啊！」
安泉大號一聲，淚眼婆娑的撲向自己的孫子……就算吃人又如何，這終究是他的血親，遇上仙人，第一時間想的也是尚在人世的爺爺。
「爺爺……我其實知道錯的，我知道吃人不能……但我實在是太餓，太餓，好像有火在燒我的肚子……」
安童指了指自己的嘴，雖是小嘴，卻露出一排染血的利齒：
「就像現在，我還是餓，好餓……」
安童眼中帶著歉意，衝著爺爺張開了血盆大口，發愣的安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劍光便切開了荍鬼的脖子，將其化作了一團黑灰。
「對不起……」
「殺的好！」
「道長好劍法！」 「仙君除魔衛道，為長山村除一大害，是長山村的英雄！」
聽著耳邊的歡呼，看著眼前痴愣痛哭的安泉，譚聞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法世』的殘酷。
手段通天又如何？面對如此濁世，黑白豈是那樣容易分清的？
「道長……」
田武上前，想讓陳來移步房外，他好讓手下人找個地方把安泉給宰了……孫子變鬼吃人，只償一條命，豈不是便宜了他！？
然而，陳來手中劍既然染血，卻也不是一條命能償的……這位面容淡漠的道德法師轉身過來，沒有笑容，只有不以為意的冷漠：
「法屍害人，當殺！人害人，也當償命！」
「田武，你本還有幾十年可活，按照因果，你不該現在就死，還有你的幾個兄弟，跟著你一起欺行霸市，耕種季節打斷別人的腿，只為了便宜幾錢去兼併田地……」
陳來的法目冒出清氣，說的話卻是如凜冬般讓人血冷，田武的笑容僵在臉上，只待下一句——
「既如此，你們的因果，道士我背了！」
房間之中，劍光肆意，身負血債之人脖頸削去，來看熱鬧的村民驚恐大叫，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