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 行北(1/3)
一番劍光肆虐過後，陳來自己先吐了口血……他是求法者，法身夠硬，但此般諸多因果，尤其是折損人壽之事，經由『因果律之罰』反噬到陳來身上，該受的傷是一點不少。
不過，修道，修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達』！
『念頭通達』，不是隨心所欲，不是胡作非為，而是根據人世最樸素的價值觀，修正這些被亂世染黑的圖畫。
「老譚。」
陳來面色疲憊，抹掉了嘴邊的鮮血，用劍指了指譚聞生。
「誒。」
「你和安泉來做主，去把長山村的地度量清楚，然後根據人丁，去分了。」
陳來曉得這樣做沒什麼用……土地兼併，這是農業社會無法避免的惡症，他殺掉了田武和他沾染血債的幫凶，但這就像除草一般，除掉了長的最快的一茬，下面還會再長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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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門外，那些躲起來用恐懼目光觀望的長山村村民，等到度田完畢，他們之中還會出現田地稍肥沃的、具備先發優勢的人，他們會是下一個田武！
想要改變這一點，像陳來這樣清除具體的人是沒用的，甚至於，農民起義那種幾十年一次的清理也是沒用的……總有人會嘗試去兼併土地，而只有到了現代，才可能真正解決這樣的問題。
「不過，至少現在是有意義的。」
陳來收劍，隨便找了個蒲團坐著調息，他這一番殺戮，長山村未來十幾年都很難出現田武這樣的地主，這些畏懼的村民在進行同樣嘗試之前，會想起這個拔劍殺人的道士，會想起他今日的所作所為。 譚聞生沒說什麼，他是讀書的，知道『度田』這樣的事情意味著什麼，這是財富的再分配，放漢朝時，這是光武帝劉秀做的事情，他們做不到全天下的再分配……但放長山村一地，這也算是功德無量了。
度田、分地，這件事做的高效而又粗略，譚聞生不是老練的官員，他分地只是依靠很粗糙的判斷……即便如此，長山村內部的氛圍也輕鬆了許多。
分地完成之後，陳來和譚聞生沒有要任何人送，兩人在一個清晨重新上路，唯一知道他們走了的，是一直在田埂上發呆看麥田的安泉。
「多謝了，道士。」
安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遠遠望著那黃褐背影，長發在風中隨意一搖，仿佛神仙肆意。
好像是聽見這句話一般，仙人回頭看，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隨即與身旁人一同消失在薄霧中，仿佛從未來過一樣。
唯獨，蕎麥在風中搖動，標地而分，紅線分明，做不得假。
……
道士和書生繼續北行，忘川術院距離龍虎山有相當的距離，一路上，他們看見了太多太多苦難，見到了掩蓋在『英雄歷史』之下的芸芸眾生，他們沒有名字，卻承擔了最大的結果。
北方的爾朱榮大將軍，在河陰之變發生過後，同皇帝『元子攸』起了芥蒂，不過眼下南梁北伐，還需要爾朱榮出力，雙方暫且按下不表……北方六鎮的叛亂，在正規軍的強勢鎮壓之下很快陷入窒息，無數農人逃散，向東、向南而去。
在這個時代，這些農人、兵士，哪怕是鮮卑人，在漢化後也被稱為『一錢漢』，可見在階級矛盾面前，種族身份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分明只是用於分化打壓的藉口罷了。
『千軍萬馬避白袍』的白袍將軍陳慶之打入了洛陽，打入了北魏的心臟，但他手中只有七千人，沒有能力控制這偌大的領土，這甚至是爾朱榮故意讓給他的——因為爾朱榮希望遷都，把皇帝弄到自己領地去，自己當曹操，建立一個鮮卑武人的朝廷。 打入洛陽之後，爾朱榮即刻著手還擊，於是僅有七千兵力的陳慶之敗退，南梁的又一次北伐失敗了。
天下之事，紛紛擾擾，陳來也只是從流民口中聽個大概，他現在更想知道那個穿戴著『虎紋將軍甲』、為金絲主人的法屍的身份。
想來，這法屍藏在歷史滾滾大潮之中，籌謀著他自己的盤算……會是歲遠麼？這個與姜明子同時代的法屍，萬業屍仙投放在這個時代的守護者，他的神通似乎並不是【三才相盜】
法屍……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萬業屍仙，而是這些擁有人類思維，與人別無二致的『法屍』，陳來這一路上，見到了為情而歸的李娟兒，見到了為孝親而回來的安童，還有很多很多——
渡河時，他們聽聞有一『心想事成』的漁夫，他下網便是無數魚兒主動跳起，每次回家都是盆滿缽滿，這漁夫永遠是醉醺醺的，他自釀的酒為一絕。
譚聞生說這附近有一條『金絲』，順路的事情，他們去見到了那漁夫，也見到了漁夫和水下法屍的交易……這法屍生前好酒，幾近酒鬼，成了法屍之後，害人也講『原則』，他會扮成『水泊主』，幫這些喜歡喝酒的漁夫趕魚。
等到漁夫捕魚致富，最後一次同法屍『交易』的時候，這漁夫就會死於『飲酒溺水』，為法屍所吃，以這種方式，他已經吃掉了十幾個漁夫，並無人覺怪。
陳來斬殺了那酒鬼法屍，告誡了漁夫——這天下哪來免費的午餐吃，你給的法屍的酒水，與那源源不斷的魚兒哪裡是等價的呢？
還有在縣衙里製造『雲朵異象』的法屍，他高坐雲端，雲端有一桃樹，桃子掛在枝頭，汁水飽滿，一條繩子順著雲朵垂於地面，縣官讓手腳伶俐的孩子爬上去摘桃……上去的孩子不再返回。
唯獨有枝上桃從天而降，與『歪斜字跡』的信件一同掉下，信上說自己當了仙童，桃子就是仙人賞的，吃下能強身健體。
家家戶戶將自己的孩子送上雲端，換取仙桃——陳來去的時候，這法屍坐在桃樹下，已吃的腦滿腸肥，骸骨堆積，與身等高。
如此種種，皆因法屍所起，可歸根結底，他們利用的不都是人本身的貪婪和愚昧？他們本身是人變成的，不會有什麼，比法屍更了解人本身了。 一路斬妖除魔，陳來和譚聞生磨礪的更加老練，他們行路向北，終於抵達了【忘川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