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日慎一日(2/3)
面對陳來的問題,蕭衍有些遲疑,他想要立刻答應下來,統一天下是他的夢想,而『仙人問政』,對仙人是不能說謊的。
蕭衍已經八十歲了,他太老太老,倘若陳來再等幾年,恐怕他已經被發狂的萬業轉化成了第一頭『皇帝常屍』。
「緣何遲疑?」
陳來笑笑。
「不瞞仙君……我老了,之前數次攻打北方,都沒能成,官員貪婪,將士畏戰,我……我崇佛。」
當著道士的面說自己崇佛,蕭衍也是豁出去了,他覺得這仙君其實不在乎他究竟說了什麼,他來只問『塞北可清否』,這更像是那些流亡南方的六鎮民會說的話。
「官員貪婪,是你放任的結果,貴族塗脂抹粉,皆像女人,於是無人威脅你的皇位。」
「將士畏戰,難道不是南朝不尚軍功,軍戶待遇差的結果麼。」
「至於你自己……」
陳來略略打量了一下蕭衍的樸素裝扮,突然笑了起來:
「崇佛不崇佛的,我不在乎,做道士的不管你信與不信,神仙就在那裡。」
「是、是!」 蕭衍覺得這句極有仙意,連連點頭,目露神往,他是渴求仙的,不然也不會那麼想要做菩薩。
「但,蕭衍,你還記得自己謀朝篡位時,心中所有的那一點火麼?」
陳來伸手一點,【三景】之象向前撥弄,一瞬間,陳來的身影消失,滄海桑田向前,蕭衍蒼老的身軀好像一下變得有力,年輕的活力重新填滿了他的身體。
「願陛下一日慎過一日。」
范雲看著剛剛穿上黃袍的蕭衍,對方的臉上沒有喜色,只是『如履薄冰』之感。
「我要收復塞北,把鮮卑人趕回草原,我的君子六藝、作詩治國都遠強於蕭寶榮……我一定會成為偉大的皇帝!」
蕭衍聽見了自己的心聲,他剛登基的時候,心中確有抱負,覺得貴族、皇帝都是廢物,這天下合該我來為,讓我來為,我一定做的比前人更好!
但慢慢的,他就變了,他為了保住皇位,殺掉兄弟,刺殺與陰謀消磨了他的雄才大志,他本人生活極度節儉,所居之室不過四十平,年過五十後不再行房,他不貪婪,錢財施捨佛寺,他不懶惰,每日朝政如常。
然而,蕭衍不貪,卻放縱貴族官員腐敗,看著他們變得如同女人和羔羊一般,這樣無人可與他抗衡;兵士無力,如不鎖著入伍便各自逃逸,拿這樣的軍隊去北伐,當然打不贏如狼似虎的鮮卑人。
「願陛下一日慎過一日。」
年輕力壯的蕭衍仿佛皮球一般泄了氣,他年輕的面容變得鬆弛,面前的銅鏡開始發黃變舊,從裡面倒映出的面容,從他自己變為了陳來的容顏:
「菩薩、道士,無論身後世界描述的怎樣美好,真正不能辜負的,只有歲月和現實。」 「再沖一次,還是就這樣停下?」
看著鏡子中的那張仙顏,再看看自己蒼老的身軀,蕭衍恍惚間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年輕的他躍馬揚鞭,指著已經老去的他大喝:
「老匹夫,誤國如此!」
「滾開,這天下,合該由我來為!」
「啊!」
蕭衍大叫一聲,如夢方醒,朝堂之上百官抬頭,仙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陛下……侯景再發信來催了,問我們到底是納他不納。」
下方官員問道,這件事已經討論很久,就連蕭衍也是舉棋不定,納了侯景,就要捲入北方的衝突,不納,那便是繼續南朝的歌舞昇平。
然而,這一次,蕭衍卻突然從龍座上站了起來,他看著滿朝的『小男人』,發出了亡羊補牢般的怒吼:
「得到侯景,塞北可清,統一中國,機會難得!」
「陳慶之沒打贏的仗,這一次,朕帶你們去打!」
雄獅咆哮,滿座皆驚,蕭衍在位四十餘年,他的憤怒與不甘,讓整個南朝以驚人的速度動員起來。 ……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在這場大戰里增些添頭了。」
「他們更改了因果,而且沒有招來罰……高歡是對的,這兩個怪物聯手,會葬送我們的千秋大業。」
地處仙門,【卓照】和【荒】分食了一名中神通的軀體,他們一邊聊著,一邊繼續補充法力。
「萬業感知到了,祂催促我們儘快動手。」
望向天空,【荒】任由血雨打在他的青銅面具上,青銅面上的犬牙交錯,看上去有些陰森恐怖。
「那便動手……我們也要扶持一個常世的走狗麼?因果之戰,沒有對手戲多難看。」
卓照吃飽了,她的實力已然恢復巔峰,扔掉骨架,抹去嘴邊鮮血,還是豪爽風情大美女一枚。
「隨便,但別擅改因果,罰死法屍無所謂,耗材多的是,但你別死了。」
【荒】扔下一句,轉身消失,他們的準備已經完成,可以試著去以多壓少,去碰一碰姜明子了……至於陳來,他搞的神通有些邪門,而且臨戰居然有心思去摻和凡世的事情,果然和【卓照】是一路貨色,這種人不配當他的對手。
「哈。」
卓照對【荒】的輕蔑不以為意,她施展【無我法相】,轉至一頭用於『獻祭』的法屍身上,用他的身體去為萬業屍仙找一個常世的代言人。 事實上,卓照覺得陳來的作為很新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在萬業屍仙能預見的範圍中,他在創造自己的『果』,而這種新鮮感,正是卓照所渴望的。
她學陳來在常世弄『代言人』,不是為了因果之戰,而是為了熟悉陳來的風格,這樣,在她用【無我法相】奪舍掉陳來的身體之後,她才能很好的發揮身體的功用。
「嗯……高歡死了,就從高家選一個,就你吧!」
卓照控制的法屍如瞬移般在人間騰挪,她挑了許久,最終看中了【高澄】
此刻,高澄正向他扶持的皇帝【元善見】勸酒:
「臣高澄,勸陛下再飲一杯!」
他本人喝的興高采烈,但元善見卻面色不渝,他今天騎馬想要出宮看看,結果有衛兵沖他大喝:「陛下勿走馬,大將軍嗔!」
皇帝當到他這份上,也是沒誰了,結果高澄這酒蒙子還要拿著大海碗讓他喝酒,他當然不高興!
「自古沒有不亡的國家,朕,也無需這樣活著!」
元善見推開碗,酒水灑了出來,高澄面色一變,腦中那根弦似乎一下子斷了——
「對,對對,就得這樣怒!」
一來就能看到好戲,卓照笑的燦爛,他站在高澄的背後,輕輕向前推了一下。 「朕朕朕,狗腳朕!」
高澄借著酒意,再加上卓照『獻祭』法屍遞上的刀子,他先是毆帝三拳,不解恨,又用刀連扎十幾下,徹底把皇帝變作了破布娃娃,掙扎片刻,沒氣了。
被【無我法相】控制的法屍當場被因果律之罰擊碎,而卓照被簡單連帶,受了些小傷,旋即來到現場——
「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但人生,本就應當快意些,想做什麼,就做到底,怒極便當殺人,皇帝有什麼大不了的,殺了也就殺了,不是嗎?」
卓照捧起皇帝的鮮血,餵到高澄嘴邊,先是殺了皇帝,而後見到『法屍』的高澄驚恐萬分,慌亂中吞下了萬業真血。
「呃——」
高澄死了,而後驀然被轉化為法屍,卓照打了個響指,高澄會意,開始動員東魏軍隊。
如此,常世和法世的漩渦同時攪動,大量因果發生變更、扭曲,於是因果之戰也就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