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老實人報(1/3)


  貝克蘭德喬伍德區,這裡聚集了最大規模的『中小企業』,在這裡賣報的報童也最多。

  這並不奇怪,富豪們的報紙都是有人專門送上門去的,他們人數太少,即便給小費也解決不了絕大多數報童的生計問題。

  反而是『中間力量』,他們人數較多,消費能力也還不錯,能撐得起報童們的『銷量』。

  理察,一名就職於醫院的醫生,他正腳步匆匆的趕往工作處,街區的霧霾讓他有些睜不開眼……好在,清晨的薄霧聞起來還沒那麼糟糕。

  「先生,買份報紙嗎?」

  一名機靈的報童從旁竄出,他的眼睛倒是很尖,一下就看出這位先生是個有消費能力的人——他的皮膚不是那種『乳豬』色,更不蠟黃,應該是坐班的工作,這樣的人,無論如何薪資不會低於12鎊!

  原本低頭趕路的理察頓了頓,想了想之後,他開口道:

  「來一份《老實人報》」

  「好嘞,承蒙惠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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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理察遞過去一便士,拿到一份新鮮還帶著油墨味道的報紙。

  他是經常看報的,這年頭,人們攝取信息的方式要麼是看報,要麼是口耳相傳……理察一個醫生,好歹也是有文化的人,當然有這方面的需求。

  但是呢,《貝克蘭德衛報》上頭的事兒太沉悶,那都是正經治國的紳士們看的,理察偶爾買了裝樣子,他私下裡偷偷看的都是類似《貝克蘭德老實人報》這樣帶點顏色的報紙。  治病救人很高尚,但醫生也會有需求嘛!

  拿著報紙,將它的標題捲起來,不讓人看見,理察匆匆趕往醫院……等他泡上一杯咖啡,穿上白褂坐下來時,已經是八點半了。

  工作日,來看病的人並不如周末那麼多,理察喝了口咖啡,從懷中掏出《老實人報》,展開細細看了起來。

  「窄門……這些貝克蘭德的作家,可真是……」

  理察喜歡《老實人報》就在這一點,這家報社的老闆很懂男人的需求,他挑的一些文章帶顏色,但卻不至於那麼三俗——又雅又俗!剛好就滿足了理察這種小中產的心思。

  奚落了一番貝克蘭德愈發墮落的作家,理察接著往下看,後面的『貴婦故事』就沒有開頭這個吸引人了,想來報社老闆也深諳『黃金開頭』的道理,要在第一時間抓住觀眾的眼睛。

  情緒漸漸平復,恰逢病人問診,於是理察將報紙先放在一邊,拿出聽診器來給病人看病……等到他再拿起報紙的時候,綺念已然全消,現在他更想看看貝克蘭德最近發生了什麼。

  幾條深入淺出解析貝克蘭德新法案的新聞、幾條關於各區大事兒的新聞——到了最後,是老闆【德斯杜特】親自為最後一篇文章撰寫的序: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發生在貝克蘭德,但我相信,它發生在這個時代,就在你我身邊。」

  瞥了一眼標題,最後版面像是『小說』的排版,題目只有四個字:《原始積累》。

  雖有些不解其意,但理察耐心的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門外的病人敲門進來,卻發現主治醫生正對著報紙發呆,他的手捏的很緊,溫度幾乎要將那些油墨化在手上。  理察如此沉默,對病人走入都毫無察覺……《原始積累》用很簡單的方式講清楚了這個時代的怪象——

  越是勤勞的,越要叫他腳不沾地,不能得閒;越是貪婪的,越要叫他盆滿缽滿,富貴永遠。

  以往提倡的那些『美德』,竟然越來越變成了人們的負擔,越像動物,越能殘忍的對待同類,那麼這個社會將給他豐厚的回報!

  拉貝父子的遭遇,猶大父子的『積累』,現實中也許沒有這樣具體的兩對父子,但德斯杜特也講了,這樣的事兒無處不在!

  這樣一個時代……恰恰正如《原始積累》最後做的總結那樣,是一個『好時代』。

  「呼……」

  理察長出一口濁氣,他翻到標題的位置,想要看看這是哪位作者的文章,能寫出真知灼見,想來要成為文豪也不差了。

  「匿名?」

  理察愣了愣,這樣的好文章,作者何必藏頭露尾?還有,這樣的文章,怎麼會投到《貝克蘭德老實人報》這樣的二流報紙上來?

  他翻來覆去,也沒找到作者的名,最後只得遺憾放下——這文章和《瓊斯太太的窄門》不一樣,它讓理察感悟到了些東西,明白了些道理,甚至創造了一個新詞!

  「階級……」

  此刻,當『階級』這個詞彙從讀報的人們口中吐出時,它將變為社會科學中一個覆水難收的概念,以往混沌的頭腦要得到啟迪,要矇騙回到最初卻是難上加難!  「醫生,您、您讀好了嗎?」

  病人一臉痛不欲生的站在理察面前,這位醫生究竟是文學家還是醫學家啊,看個報紙能看這麼久!

  「哎呀,請坐請坐,你瞧我這……」

  理察恍然驚醒,將報紙扔到一邊。

  有的東西,扔掉了就徹底失去了影響力,而只有一樣東西,哪怕實體被消滅了,它依然存在……那就是思想!

  思想以文字作為載體傳播,心靈想要改造物質世界需要時間,當它最終發酵完成,帶來的改變也許比羅塞爾的發明還要更加劇烈!

  然而,引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佛爾思·沃爾,她還沒能意識到自己投出的『小小一章』將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動……這名鹹魚作家在收到初稿刊登的消息後,決定再接再厲,把剩下的也陸續投給《貝克蘭德老實人報》。

  當然了,還是匿名的,她自打『惡魔犬事件』之後就意識到了寫《資本論》帶來的危險,現在她除非必要,否則連門都不出了,就只是寫作。

  她投稿也不是自己親自去投,而是告知陳來,讓他幫忙投……這位神奇的老闆有辦法隱去投稿的蹤跡,刊登之後的稿費則打入不記名帳戶,反正不會差了這條鹹魚的金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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