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原始積累!(3/3)


  佛爾思的創造已經漸入佳境,她最近真的沒有偷懶了……一部分原因也許是陳來從外地回來了,時不時會『推門而入』檢查她的讀書報告,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真的想把這書寫好。

  在初稿送給【海德曼】看過之後,對方對於她的寫作簡直讚不絕口——佛爾思原本是寫小說的,她對於寫活一些人物很有心得,所以在寫《資本論》的時候,她會將陳來的抽象理論與現實中的一部分人對應起來,將他們的命運寫進書里。

  今天,是佛爾思打算將初稿摘取的一小節,名為『原始積累』的部分投給報社試試水的時候……她沒打算投向太出名的報社,譬如『貝克蘭德衛報』,這類報紙一般只會接受相熟的作者投稿。

  所以,她將目光投向了一些冷門的,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報社。

  之前『廷根地震』的時候,《廷根老實人報》的老闆在貝克蘭德劇院看戲,意外逃過一劫,他的財產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好在人脈還在,他識人看文的本領還在,於是很快在貝克蘭德弄了個《貝克蘭德老實人報》。

  新報社起家,無論如何要用一些吸引底層市場的手段,比如皇叔、貴族私情大揭秘之類的花邊文章……但這些手段只是短期有效,長期還是得堅持有好的內容,所以【德斯杜特】一直設法在花邊新聞、貴婦大腿之後,塞些關於時政新聞,增進他讀者的思考。

  賢者時間之後,人們總是會想看些嚴肅的內容嘛!這就是人的本性!

  這一招還是挺奏效的,《貝克蘭德老實人報》在下沉市場中也擁有了一席之地,但德斯杜特還不滿足,他需要找到一些『獨家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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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照例的檢查來稿……《瓊斯太太的窄門》、《風韻女人》……

  這些標題,他用腳都能猜到內容,這個投稿箱內只會存在『匿名作者』的投稿,對於靠寫皇叔來掙取稿費的貝克蘭德貧困作者而言,他們也是要臉的——萬一將來成了什麼大文豪,被翻出來還有這一段過往,臉往哪擱?

  嘆了口氣,德斯杜特一把年紀還得親自鑑賞皇叔,能讓他這種年紀的人來感覺,那肯定是寫的不錯的,可以考慮留下!

  他看稿的速度很快,作為曾經當老闆的人而言,他的能力比一些專門的編輯還要更強,幾十份來稿被他迅速的分開,可以取用者寥寥。  不得不說,《瓊斯太太的窄門》這個稿子還是挺不錯的,寫的很有味道……德斯杜特看著都有點上火,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但今天的工作尚且沒能結束,他耐心的拿起最後一份匿名投稿。

  《原始積累》——

  「窮人的勞動,就是富人的財源。」

  「嗯!?」

  德斯杜特推了推自己的玳瑁眼鏡,他敏銳的察覺出其中的幾分意味……這句話對於富人而言心知肚明,但對《貝克蘭德老實人報》的讀者而言,卻非常能夠打動他們的內心。

  這一規律,屬於窮人的不傳之秘,他們也許感知到了,但永遠無法用語言精煉的講出來。

  德斯杜特感覺自己得坐起來看了……他身下的情緒已經平息,開始接著『開頭』往下讀。

  《原始積累》在開篇的題詞之後,它介紹了兩對父子,形成鮮明的對比,而背景則放在『喬治三世改革』初期,國王的名字換了一下,換成『凱撒二世』,這屬於基本操作,看得出寫這文的人也是此中老手了。

  這兩對父子,他們幾乎是『對照組』,一方姓氏『拉貝』,另一方則是『猶大』。

  拉貝父子是這樣的,父親勤勞肯干,是行會師傅,兒子呢,則聰敏好學,希望未來能接父親的班。

  猶大也是行會師傅,他兒子與他一樣,善於鑽營、偷奸耍滑、欺上瞞下——猶大對學徒尤為苛刻,他不會將自己的本事傳給他們。

  在短暫刻畫這兩對父子的安寧生活後,作者引入了危機……凱撒二世發動的改革讓所有人措手不及,行會不再受到保護,來自因蒂斯的海量工業品衝擊了行業與市場,在這種情況下,『改革』的浪潮裹挾著拉貝、猶大父子走向了不同的命運。  德斯杜特一開始看的還心不在焉,但很快他完全投入了進去,這幾乎是將魯恩王國的『工業革命』發展史塞入了短短几十頁文字之中!

  在改革中,拉貝父子的『美德』竟然變成了負擔,他們越是想在崗位、在社會上大展拳腳,社會就越是磋磨他們;而猶大父子這樣的人居然大行其道,靠著剋扣與吝嗇,以及投機鑽營,積累了海量的財富!

  到了『凱撒二世改革』的末期,拉貝已經積勞成疾而死去,他所奮鬥一生的行會沒能得到保持,最終被『工廠生產』壓垮,而他的兒子,沒能接父親的班,因飢餓與貧窮,不得不成為一名工人。

  而猶大父子呢?猶大本人吝嗇至極,但在社交場合被稱為『慷慨的慈善家』,到他死後,竟然獲封爵位,至於他的兒子,則是繼承了父親的工廠與海量財富,將猶大一家成功的『秘訣』繼續傳給他的子孫。

  這和魯恩一貫宣傳的口徑可是大相逕庭!而在這結尾最令人拍案叫絕的地方,也是德斯杜特感到最為心酸的地方,卻是這樣一段——

  「猶大之子終於紆尊降貴的前往自己的工廠視察,在那裡,他要接見給自己賺了最多錢、幹活最不要命的工人。」

  「出人意料的,一名形銷骨立、只剩眼睛還亮的工人走了出來,他死死的盯著猶大,想起曾在學校時猶大欺負同學,對學徒工斥若奴僕的舉止……那時候拉貝可以勇敢的站出來阻止,但現在呢?」

  猶大沒有認出自己的老同學,他高昂著頭,目中無人的看著自己的『現代奴僕』們。

  終於,拉貝,這位工廠里幹活最賣命的工人,他站了出來,與小時候不同,他囁嚅著嘴唇,低下自己作為人的高傲頭顱,聲音顫抖的向著曾經的仇人:

  「老爺。」

  他想不明白,究竟勤勞一生的人怎樣輸給了貪婪懶惰的人,這不奇怪,因為他趕上了這樣一個好時代——

  「社會財富的增長產生出那個最有用的階級,它從事最單調、最乏味以及最骯髒的工作,它把生活中的一切不愉快抗在了自己身上,從而使其他階級有閒暇,有開闊的心境以及傳統的高妙品性。」  「好!」

  德斯杜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以他毒辣的眼光,很確信這稿子將引起轟動……它洞察了社會的規律,哪怕它全文沒有提到過『原始積累』究竟何意,但似乎讀者都已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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