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太簡單了,也太容易了
第533章 太簡單了,也太容易了
楚生合上歲月史書的時候,窗外的日暈與冥月正交疊成一片溫潤的光幕,照得鍛造院裡的錘印都泛著金邊。
他沒急著把人聯兩個字從腦子裡甩出去,雖然這名字確實像極了某個遊戲裡的勢力,可細想一層,又覺得貼切得可怕。
「人類聯合體,簡稱人聯。」他摩挲著錘柄,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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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適配的。」
輝隊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了一眼史書上的字,也笑了:「歲月史書向來喜歡用最簡練的方式記事,它不管你願不願意,反正史筆如刀,落下去就是這個稱呼了。」
「那就隨它去吧。」楚生擺擺手,「名字是虛的,日子是實的。咱們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話雖如此,但人聯這個名字一旦被歲月史書記下,便不再是私下的玩笑話,而是會隨著途網、交易空間、莊墊兒台的廣播,一點一點滲進這個末日世界每一個倖存者的耳朵里o
這麼久了,楚生早就搞明白歲月史書的性質了。
什麼是史書?
記錄過去發生的事情就叫史書。
而在華夏歷史上,一般都是後一個朝代給前一個朝代記錄。
歲月吏書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這樣,它記的是事實,一旦被記錄,那在潛移默化之中,整個人類都會這樣去認為。
以後別人看到人類聯合體這個稱呼,下意識就會簡稱為人聯。
接下來的幾個月,楚生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聯合體的章程制定上。
他不是什麼治理天才,不過好在陳建軍和王建國都是官方體系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兩人擬出的那套互助條款、信息共享機制、資源調配流程,條理分明,比楚生自己瞎琢磨出來的東西靠譜得多。
「楚老闆,」陳建軍在一次交易空間的會面里說道,「接下來咱們要面對的第一個問題,是怎麼對外宣布這件事。」
「怎麼宣布?」
「直接通過莊墊兒台廣播還是換其他方式告訴全世界的倖存者,人聯正式成立的消息?」
「廣播吧。」楚生開口,「但別說得太滿,就說歡迎加入人聯,也告訴那些還在孤軍奮戰的小隊伍,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莊墊兒台的廣播在三天後如期而至。
【各位倖存者請注意,這裡是莊墊兒台,官方特別通告。】
【經九重天基地、機械之城、幽冥浮空島三方協商,正式宣告成立人類文明聯合體,簡稱人聯。】
【凡願意加入聯合體的隊伍,可通過持有的任一群體交易令牌,聯繫三方主事人進行登記,登記後,聯合體成員間互通有無,危難時刻互相支援,共享情報與資源渠道。】
【人聯不強制任何隊伍加入,也不會以任何形式剝奪獨立隊伍的自主權,但憑藉三方之力,我們希望為這個破碎的世界,重新築起一道可以依靠的牆。】
廣播播完的那一刻,楚生正站在鍛造院裡,手裡的錘子剛剛落下第二百四十七式。
咚!
這一聲比往常要重一些,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這一瞬間輕輕顫了顫。
「幽冥,外界反應如何?」
「主人。」幽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歡快,「截至目前,收到登記申請共計一千一百七十三份,其中有效隊伍九百八十六支。」
楚生的手頓在半空。
「一天?」
「是的,主人,廣播播出後不到十二個小時。」
「把這些隊伍的信息整理出來,」楚生說道,「按遠近分類,近的先接入途網,遠的先給斂息結晶,一步一步來,別急。」
「是,主人。」
人聯正式運轉的第一年,楚生過得比晉升序列三之前還要忙。
他要兼顧鍛造院每日正午的一錘,要繼續修煉那套還未完全掌握的三百六十式錘譜,要時常前往九重天和機械之城處理聯合體的事務,還要抽空給輝隊、安曦他們這些人傳承守世權柄里那份理解的力量。
而安曦則是趁著這段時間,終於把掠奪來的幾個序列全部消化乾淨,序列等級穩穩地落在了五的層次,距離序列四也只是一步之遙。
朱青的巨人序列在不斷的破壞與修復中愈發純熟,十萬米巨軀之下,金剛磐石的底子越打越紮實。
陸關的白骨軍團規模也擴充到了近萬具,彼岸花田年年盛開,冥途之門偶爾會傳來幾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是對這個世界重新熱鬧起來感到一絲寬慰。
而杏子的醫務室,隨著人聯的擴展,業務範圍也擴大了十倍不止。
生機露、治癒之葉、各類藥劑的訂單從各個新加入的隊伍那邊絡繹不絕地飛來,她不
得不招募了更多的學徒,甚至開始系統性地培養起屬於浮空島自己的醫療體系。
吳夢的機關序列也在這幾年裡開花結果,她手底下已經培養出了十幾個專門給打下手負責浮空島以及各加盟隊伍的機關人偶維護與量產的人,成了聯合體後勤體系里不可或缺的一環。
周敦的刀匠序列雖然比不上楚生,但在鍛世砧的歲月流轉之下,也打磨出了屬於自己的一套手藝,成了浮空島軍備供應鏈上重要的一環。
這些年,楚生親眼看著一個個曾經只是普通倖存者的人,一步步走到了序列能力者的位置上,又一步步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強者。
他很清楚,這其中固然有他的下位序列分發之功,但更多的,是這些人自己在末日廢墟里努力的結果。
這天,楚生站在冥月高塔頂端,望著腳下這座已經比四年前擴張了三倍有餘的浮空島o
彼岸花田依舊年年盛開,田埂上種著的辣椒、黃瓜、西瓜已經不再是稀罕物,而是遍布島嶼各個角落的尋常作物。
鍛造院的四十畝地早已不夠用,又擴了一輪,現在是整整一百二十畝。
南邊圍牆裡住著的異族已經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大半,只有王尋和兔嘰一家,還守著那片已經不再需要圍牆隔離的區域,成了島上少數幾個和人類混居的異族家庭。
「主人。」幽冥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帶著一絲不常見的鄭重,「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匯報。」
「說。」
「按照您的吩咐,我持續監控著永夜地域、雨海地域、北極地域以及東邊霧牆的動向」
o
「結果如何?」
「永夜地域的那枚卵,孵化進度在近一年裡停滯不前,似平遇到了某種阻力。雨海地域水下那股呼吸,頻率略有減緩。北極絕對永凍區域的地陷依舊穩定,沒有新的異動。」
楚生皺起眉頭:「東邊的霧牆呢?」
幽冥沉默了半秒,這在它的感知速度里,算得上是一個極其漫長的停頓。
「霧牆的範圍,縮小了。」
楚生猛地轉身:「縮小?不是擴大,是縮小?」
「是的,主人。按照我連續三個月的觀測比對,霧牆的邊界,正在以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內收縮,收縮的中心,正是那具萬米高的巨大存在所在的方向。」
鍛造院裡的錘音在這一刻仿佛都輕了一分。
「它在縮小自己的勢力範圍?」輝隊聞訊趕來,聽完匯報後也是滿臉困惑,「這不符合常理,按照咱們之前遇到的那幾枚卵的規律,它們應該是在不斷擴張、不斷吞噬才對,怎麼會主動收縮?」
「也許不是主動收縮。」方虹這時也到了,她剛剛結束了一次對命運的溝通,臉色有些發白,「我剛才又問了一遍,命運只給了我四個字,此消彼長。」
「此消彼長?」楚生念著這四個字,心頭忽然掠過一絲寒意,「你的意思是,它不是在收縮,而是在被什麼東西擠壓?」
「我也是這個猜測。」方虹點頭,「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咱們走不過它的十分之一,咱們知道的極端地域,只是咱們探查到的,不是全部。」
楚生沉默了許久,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天際線。
「幽冥,給我推演一下。」他緩緩開口,「如果霧牆的收縮速度保持不變,它會在多久之後,徹底收縮到那具存在的軀體範圍之內?」
「根據現有數據模擬,大約還需要十一年。」
十一年。
對於一個末日前只是活在朝九晚五里的普通人來說,十一年是一個遙遠得足以改變一切的數字。
可對於如今的楚生,對於這個已經走過了五六年末日曆程,見證過無數生死輪轉的聯合體首領來說,十一年不過是彈指一瞬。
「那就等著看吧。」他最終說道,語氣里沒有絲毫的焦慮,反而帶著一種從容,「不管是什麼東西在擠壓它,只要那個方向還沒徹底炸開,咱們就有時間繼續積累。」
「十一年,夠咱們成長了。」
輝隊和方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一絲苦笑。
楚生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他轉身朝著鍛造院走去。
今天的正午還沒到,還有一錘要補。
路過養殖場的時候,他碰見了李老頭,老頭正蹲在田埂上,面前擺著幾株剛培育出來的新品種蔬菜,嘴裡念念有詞地跟它們說話,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又在跟菜說話?」楚生打了個招呼。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地是有靈性的,植物也一樣。」李老頭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嘆了口氣,「這幾年我也算是摸著點門道了,再給我十年,保不齊能種出點真正的可以穩定留種的超凡大米出來。」
「十年啊。」楚生笑了笑,「那你可得多喝點酒,保養好身體。」
「滾犢子,我這身子骨比你們這些年輕人硬朗多了。」李老頭罵罵咧咧地回頭繼續照
顧他的菜地,但嘴角的笑意卻是實打實的。
楚生沒再多留,繼續朝鍛造院走去。路上,他看見幾個穿著樸素的浮空島居民正蹲在懸陽燈下曬太陽,懷裡抱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孩子的哭聲在這個末日世界裡,比任何一聲炮響都更讓人心安。
如今,這樣的孩子,在浮空島上已經數不勝數了。
走到鍛世砧前,他拿起那柄已經陪伴了他數年的鍛錘,看著砧面上密密麻麻的錘印,忽然覺得這一萬年的錘譜里,或許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平字第一式帶來的淬鍊效果,也不是後續幾百式各自不同的加成,而是那位執錘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錘在,世在。」
正午的日光與冥月再次交疊,整座浮空島被籠罩在一片溫潤的光芒之下。
楚生抬起手,蓄力一瞬,錘頭帶著他對天工序列數年來的理解,帶著守世、光明、秩序三道權柄交融後的莊嚴氣息,重重落下。
咚!
這一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遠。
遠到西邊,黑淵之王正在咀嚼一隻新吞下的詭異時,獨眼忽然停住了咀嚼的動作,獨眼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懼。
遠到北邊,牽絲蜷縮在冰谷深處,系在楚生行蹤上的那根意念之線猛地繃緊又鬆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遠到東邊,霧牆深處那具萬米巨影,在沉睡中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仿佛聽見了某種久違的、屬於同類的迴響。
錘音散盡,楚生收回錘子,長出一口氣。
「幽冥,曙光幣積累得怎麼樣了?」他隨口問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主人,目前距離序列二所需數額,還差大約九百三十億。」
楚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出聲來:「九百三十億啊。」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片廣袤到沒有邊際的末日大地上,無數的錨石正在悄然生長,無數支隊伍正在人聯的旗幟下重新聚攏,無數個曾經只能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生命,正在重新學會仰望太陽。
「那就慢慢攢吧。」
「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
序列越往上面走,想要晉升的難度就越大。
雖然已經到達了序列3的層次,但楚生依舊感覺自己很渺小。
而且他總感覺很不對勁。
太簡單了,也太容易了,如果他猜得不錯,序列途徑一共也就9個等級,就算加上不確定的序列0,也就10個等級。
結果末日才剛開始四五年,他就達到了序列三的層次,哪怕他的序列是唯一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