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師尊召見
第346章 師尊召見
那誘人的清靈異香正是從中溢出,且越來越濃郁,爐身也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霞光有規律的漲縮。
趙師弟疑惑。
「不像是丹爐————」
李師弟眼神死死盯著那銅爐,尤其是爐口偶爾溢出的一縷宛如玉液般的光華。
「這氣息————倒像是————典籍中記載的符水將成之象!而且看這靈光純度,絕非普通下品貨色,至少是中品,甚至是上品!
「中品符水?!」
周師兄和趙師弟同時低呼,眼中也露出灼熱。
中品符水價值不菲,對【采】境修士修行、療傷、破障都有大用,往往有價無市。
「難怪要躲在這魔相獄深處煉製————此地魔氣雖惡,但某些特殊魔焰卻是煉製此類符水的上佳火源,且人跡罕至。」
周師兄恍然,隨即皺眉,「看這陣法簡陋,銅爐也非頂尖,煉製者修為恐怕————未必極高。此刻正值符水將成的關鍵時刻,最忌打擾,也是防禦最薄弱之時————」
李師弟呼吸急促,壓低了聲音,滿是誘惑,「師兄!機緣就在眼前!這爐符水眼看就要成了,價值至少上百符錢!若是上品————
煉製者似乎不在陣中守護?或是正在全力控火無暇他顧?我們若是————」
「李師弟!」
周師兄喝止,但目光也死死盯著那嗡鳴越來越急、霞光越來越盛的銅爐,喉結滾動了一下上百符錢,對他們而言,也一筆巨款。
趙師弟也握緊了盾牌,手背上青筋隱現,顯然內心激烈掙扎。
貪念如野草滋生。
就在李師弟眼中凶光一閃,幾乎要忍不住提議動手強行破陣奪取的剎那那簡易的避障陣法,忽然如同水波般自行向兩邊分開。
「嗡——!!!」
爐身的劇烈震顫與霞光的狂暴噴發,瞬間靜止、內斂。
所有的異香、靈光,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收斂回爐中,只剩下一股沉凝厚重、圓滿無瑕的道韻緩緩瀰漫開來。
繼而是一道啼鳴,透徹天穹,盪開風雲。
「成————成了?」
李師弟嘴唇哆嗦,聲音細若蚊蚋,之前的貪婪與衝動,此刻已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陣法自行開啟,寶光圓滿收斂,這分明是煉製已畢、主人即將收功的徵兆!
就在這時,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甚至沒有一絲風。
周師兄只覺得手上一輕。
低頭看時,那杆陪伴他多年、心神相連的青玉量天尺,竟已憑空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腰間儲物袋傳來輕微的撕裂感,系帶無聲斷開,袋子也倏然不見。
「我的法器!」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極致的驚恐而變調。
幾乎在同一瞬間。
趙師弟悶哼一聲,只覺得背上一空。
那面沉重無比、與他氣血相連的玄鐵重盾,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輕描淡寫地摘走。
他跟蹌一步,差點撲倒,同時感覺身上一涼,貼身的護體軟甲和內襯法衣,竟如同褪下的蟬殼般,自行離體,飛入凹地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裡衣。
李師弟的遭遇更甚。
他只覺得周身各處同時傳來詭異的剝離感。
腰間懸掛的三個儲物袋、懷裡暗藏的一疊爆破符籙、靴筒里的匕首法器、甚至束髮的一根低階靈玉簪————
所有帶有靈氣、符紋或煉化痕跡的物品,無論藏得多隱蔽,都在一瞬間與他失去了聯繫,被無形的力量攝走。
他身上那件頗有防護之能的外門制式法袍,更是唰的一聲,如同被剝開的筍衣,離體飛去,露出下面光溜溜的身子,僅剩一條遮羞的褲衩在陰風中瑟瑟發抖。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他們的反應極限。
沒有攻擊,沒有接觸,只有風輕雲淡,當著他們面奪走他們一應寶物的冷漠。
三人呆立原地,周師兄和趙師弟衣衫不整,李師弟更是近乎赤條條,在魔相獄陰冷的空氣中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們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與極致的羞辱。
上修,定然是某位上修!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齊齊跪倒在地,對著空無一人的凹地連連磕頭,涕淚橫流。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晚輩知錯!晚輩豬油蒙了心!求前輩開恩!」
沒有回應。
只有魔相獄永恆的、嗚咽般的風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魔頭嘶嚎。
他們又跪了許久,磕得額頭見血,直到確認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徹底消散,才敢顫巍巍地抬起頭。
凹地之中,哪還有什麼青銅大爐?
連那簡易的陣法痕跡、地面凝結的霜白鹼地,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連同他們被剝奪的法寶衣物,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唯有手背上那隱隱作痛和周身揮之不去的陰冷與空蕩蕩的感覺,提醒他們剛才發生了何等真實的事情。
三人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悔恨、恐懼,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那位神秘的前輩,似乎暫時沒有取他們性命的打算。
「走————快走!」
周師兄嗓音沙啞,掙扎著爬起,也顧不得儀態,用殘破的裡衣勉強遮掩,踉蹌著朝魔相獄外跑去。
趙師弟和李師弟更是連滾爬起,李師弟雙手捂著僅剩的褲衩,在凹凸不平的黑石地上跑得狼狽萬分,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不想甫一出關,便有賀禮自上門來,吾道果真不孤。」
陳順安足踏青虹,所過之處濁霧辟易。
足下那綿延起伏的漆黑魔山飛速倒退,沿途偶有不開眼的低階魔頭撞上他自然外溢的【采】後期靈壓,頃刻便如熱湯沃雪,嗤嗤」化作裊裊青煙散盡。
如今修為精進,【采】後期境界已然穩固。
加之對那中品玉液符水的煉製法門漸窺堂奧,他便起了心思,欲往這魔相獄更深處探上一探。
一來可擒拿幾頭道行深厚、靈性十足的魔頭,充作看守丹爐、營造臨時洞府的苦力;
二來也是心存念想,盼能尋得一塊上佳的陰土魔壤,看有無緣法,自這混亂虛空中攝得一縷入階的靈,繼續增進【五色化生神光】的威能,早些修至【采】圓滿。
陳順安正思忖間,異變陡生!
一股沛然莫御的強橫氣機,如天柱傾塌,轟然自不可知的高處垂落!
霎時間,百里魔域靈機沸騰,如滾湯潑雪,陰濁魔氣被強行排開、撕碎,露出下方猙獰的岩石地貌。
即便以陳順安此刻修為與神識之敏銳,亦覺心神震盪,氣血微浮。
更令他凜然的是,魔相獄那深不可測的幽暗淵藪之中,竟同時傳出數道飽含驚懼的尖利長嘯,魔音穿石,赫然是屬於【玄光】境大魔的氣息!
此刻這些平素稱霸一方的凶物,竟也如喪家之犬,惶惶然向著獄淵更深處亡命遁逃,仿佛慢一步便有隕滅之危。
「不好!」
陳順安心頭警兆狂鳴,周身法力瞬間提至極致,當即便要祭出【五水七禽瓶】。
「乖徒兒勿慌,到為師跟前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憊懶中帶著三分戲謔的熟悉嗓音,毫無徵兆地在陳順安耳畔響起,清晰得如同當面言語。
是我那位便宜師尊?
陳順安沉默了下。
玩呢?
鬧呢?
雖不知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尊為何突然以如此霸道方式召喚自己,但陳順安還是果斷放鬆了抵抗。
下一刻,只覺周遭光影劇烈扭曲,乾坤倒轉,陰陽失序。
那充斥耳目的魔獄景象、沸騰靈機、可怖威壓,盡數如潮水般褪去。
陳順安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已然身處一處熾熱與陰煞交織的奇異空間。
正是鰲山樓千丈地底,那處幽深洞府之外。
地肺酷熱之氣自腳下源源不斷升騰,混雜著精純而暴烈的地煞,灼人肺腑。
與數月前初次到此的懵懂不同,如今陳順安道行精進,靈覺大開,已能隱約分辨出,這股灼燙氣息深處,竟似蟄伏著數道性質迥異卻同樣駭人的靈本源!
一絲熾烈堂皇,隱帶破曉之意,似丁卯伏明之火;
一縷灼盛霸烈,有中正炎陽之象,疑是戊午盛炎之火————
皆是位列天干地支、品階至少在六階乃至五階的上乘靈!
陳順安心中不由得掀起驚濤。
他這位師尊究竟是何等人物?
竟似將洞府直接安在了地脈火眼與煞穴的交匯點上,長年累月在此閉關!
這等行徑,無異於行走在刀尖火山之口,稍有不慎,引動地火煞氣反噬,便是【玄光】修士也得炸得魂飛魄散,【道基】真人恐怕也輾轉難安。
壓下心中駭然,陳順安不敢怠慢,當即整理衣冠,朝著那幽深不可測的洞口,躬身長揖,朗聲道:「弟子陳順安,拜見師尊。」
荒山孤宅,殘戲冷台。
夜風卷著枯葉與塵埃,嗚咽著刮過早已朽敗不堪的戲台。
台上,一紅衣花旦兀自咿咿呀呀,水袖空甩,曼妙身姿在昏黃光影下拉出長長虛影,卻無半分人氣,倒像是被無形絲線牽扯的精緻皮影。
台下,只孤零零擺著一桌、一椅、一壺早已冰涼的粗茶。
孔秋華垂手恭立,姿態謙卑至極,與平日那位執掌武清、氣度威嚴的孔知縣判若兩人0
「不知師尊召弟子前來,有何訓示?」
他面前,那簡陋木椅上,坐著一位青衫男子。
面容瞧去不過二十許,眉目清秀,一身道袍樸素無華,不見半分寶光靈氣,仿佛只是個尋常山野村夫。
然而,正是這道身影,讓在外界威名赫赫、出身越山道院的孔秋華,持弟子禮時恭敬——
——
得近乎敬畏,眼神低垂,不敢有絲毫逾矩。
青衫男子,道號金鉤,出身越山道院,也是【五都仙】的都主。
其聲名不顯於俗世,卻在真正的高門大修間流傳,已修成【五毒海】、【皆悅我】兩大神通,乃是一位【道基】中期的大修士。
那【五毒海】神通,號稱可腐毒靈本源、敗壞地脈風水,乃是世間一等一詭譎霸道的蠱毒大術。
莫說實物,便是天光道韻等無形無質之物,觸之亦可能被「毒殺」消散。
乃金鉤真人的本命神通,如大日懸空,定鼎乾坤,他渾身命數、法力都繫於這一道神通。
此刻,金鉤真人便坐在這荒村孤台的昏黃燈籠下,指尖隨意輕叩桌面,竟合著台上那無人能懂的咿呀戲文節拍,神情悠閒。
「你可知,你已大禍臨頭,死星照命?」
金鉤真人聲音平淡,目光從戲台上那詭異的花旦身上移開,落向孔秋華。
剎那間,孔秋華如遭雷擊,臉色唰地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內衫,牙關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顫,失聲道,」弟————弟子愚鈍,還請師尊————救命!」
他實不知自己何處出了紕漏,竟至命不久矣之境。
以他【采】後期、將入【玄光】的修為,背靠越山道院,只要不主動招惹那些不可測的存在,在這聖朝治下,說一句「想死都難」亦不為過。
金鉤真人不答,只繼續用那平淡卻足以壓過夜風戲音的語調問道,「這煌煌人世,浩浩仙道,【金丹】位業,共有幾何?」
孔秋華強壓心頭惶恐,低眉順目答道,」弟子愚鈍,只聞——————至多七十二尊位,暗合周天圓滿之數。」
「七十二————呵。」
金鉤真人端起那杯冷茶,淺啜一口,眸中倒映著戲台上虛幻跳動的光影,「一尊位,便是一道天綱,一道法脈之極。我長白聖朝,有數的【金丹】真君,也不過十餘位,儘是十大【道統】及皇氏出身。」
「我們這些上宗修士,乃至各個散修旁門,爭的求的,不過便是下一道【金丹】尊位,得天綱契合。」
孔秋華屏息靜聽,心知金鉤真人今日專程以這般隱秘方式召見,絕非只為講解常識。
金鉤真人忽地轉過頭,望向戲台,似對那吳儂軟語的咿呀聲有些不滿,袖袍隨意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