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橫掃保寧


  第122章 橫掃保寧

  「嗚嗚嗚一」」

  未時(13點),當炮聲告停,號角聲很快在山間響起。

  儘管保寧府內只剩下侯良柱這一支成編的官兵,可漢軍不可能將時間都用在他身上。

  正因如此,在經過近兩個時辰的炮擊後,朱軫最終選擇了攻山。

  由劉峻率領而來的二百多馬步兵已經與石人山的漢軍整編一處,一千六百人的隊伍分陣四處,隨著號角聲沿著山坡開始向上進軍。

  「嗶嘩」」

  「滾木準備!」

  尤大魁已經親自率領六百多標兵來到了第一重土壘前,而他們身後則是八百多名臉色煞白的鄉兵則是將前番準備好的擂木滾到刻意留出的道路上。

  長百步、寬丈許的塹壕,只有這不到丈許寬的道路可以通向外界,而此時它將成為滾木攻擊漢軍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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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軍在不斷向上攀爬,而尤大魁眼見他們步入百步的距離,當即舉起了手中木哨,隨時準備吹響。

  這種時刻,漢軍頭鋒的二百餘名弓箭手停在了原地,熟練的張弓搭箭,朝著明軍陣地仰射。

  「咻咻咻」的箭矢破空襲來,對於全副武裝的明軍還沒有什麼,但那些被充作民夫的鄉兵則是因為沒有任何防護而被射殺。

  「嗶嗶—

  」

  尤大魁眼見這樣不是辦法,只能吹響木哨。

  隨著木哨吹響,鄉兵們立馬滾出手中的滾木。

  它們起初笨拙地翻滾,旋即借著重力加速,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如地底驚雷。

  滾木在坡上彈跳、碰撞、碎裂,木屑四濺,聲勢駭人。

  它們碾過灌木,犁開土層,裹挾著碎石塵土,匯成一道勢不可擋的毀滅洪流,直撲山下。

  「嗶嘩」」

  四支隊伍前的把總各自揮舞手中其餘,只見隊伍開始朝著山坡左右散開。

  辦法確實有用,但卻無法躲開全部的滾木。

  「躲開!」

  「嘭!!」

  轟隆巨響中,前排的漢軍兵卒剛舉起長牌,便被翻滾的巨木迎面撞飛。

  長牌在滾木的重擊下如紙帛炸開,木屑四濺,緊接著便傳出骨骼碎裂的悶響聲。

  有人胸腔塌陷,有人腿骨反折,哪怕是被滾木擦過的士兵亦受傷倒在前進的路上。

  受到重擊的將士在山坡上,被滾木帶出猩紅溝壑,看得朱軫與劉峻不自覺攥緊手中韁繩。

  好在隨著弓箭手的遠射不斷壓制,鄉兵們大半被射殺當場,故此尤大魁開始派標兵掩護鄉兵搬運滾木。

  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從百步到七十步,再到五十步。

  數十根滾木再度攜帶著令人雙腳發麻的威勢滾落,而佯攻的漢軍將士也因此死傷不淺。

  四名漢軍的把總則是低著盔檐,臉色沉得可怕,而他們的距離正在不斷與明軍拉近。

  他們的臉色陰沉,而尤大魁乃至所有明軍的臉色則是更陰沉。

  上百滾木撞死擊傷不知多少人,這漢軍卻還在穩步前進,換做他們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顯然預見了漢軍衝上陣地的廝殺將會有多麼慘烈。

  尤大魁轉身催促著後方的鄉兵,而此時漢軍已經逼近三干步的距離。

  四名把總揮舞手中令旗,傳遞旗語的同時,後方見到旗語的長槍兵也紛紛開始兩兩一組的幫忙持槍,接著取出手榴彈,時刻準備引燃後拋出。

  當明軍再度滾出一批擂木,漢軍也來到了距離明軍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砰」」

  號炮聲與擂木滾動的聲音碰撞,緊接著便見到數百黑影從漢軍的隊伍中拋出,朝著明軍陣地拋去。

  「嘭!!」

  「額————」

  「轟隆!!」

  檑木滾動並撞擊在人體的聲音與手榴彈爆炸的聲音先後作響,山坡上驟然升起硝煙,猝不及防的明軍標兵被手榴彈炸得灰頭土臉,跌落塹壕的更是不知凡幾。

  「砰」

  不等頭鋒與標兵反應過來,漢軍的二號炮聲作響,隱藏在頭鋒背後的鳥銃兵離開隊伍,來到對側結陣,以排槍朝著三十步外的明軍不斷射擊。

  「噼噼啪啪!」

  「放!」

  「轟隆一」

  明軍被了個猝不及防,但尤大魁還是下令炮兵在此距離開炮。

  十二門虎蹲炮與上百支鳥銃先後作響,數以百計的彈丸擊穿長牌,擊倒了漢軍頭鋒的將士。

  只是隨著他們手段用盡,漢軍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只剩下了二十步。

  「殺!」

  四名漢軍把總拔刀劈向前方空氣,早就憋著氣的漢軍長槍兵立馬持槍向著明軍預留的那條通道殺去。

  「列陣!」

  尤大魁率領標營將士在此結陣,兩方的鋼鐵人流驟然碰撞一處。

  「狗材的流賊!」

  「殺!!」

  狹窄的壕溝內,兩排丈二長槍轟然對撞,木桿折斷的脆響與金屬刮骨的摩擦聲瞬間撕裂空氣。

  前排的士兵被長槍貫入面門,跟蹌倒地,旋即被無數雙軍靴踩入泥濘,亦或者被擠下旁邊的塹壕中。

  沒有閃轉騰挪,只有歇斯底里的突刺與格擋。

  槍桿傳來巨力,撕裂了虎口,而胸中的熱血則掩蓋了這疼痛,雙方踩著同袍尚溫的尺體向前擠壓,將槍尖狠狠扎進對方軀幹。

  垂死者倒在塹壕中抽搐,塹壕很快被倒下的人不斷填滿,繼而擴大了正面廝殺的空間。

  「放!」

  「砰砰砰」

  漢軍的鳥統兵沒有回到隊伍末梢,而是裝彈過後衝上戰場,排槍射擊。

  中彈跌倒的標兵數以十計,而填充了藥子的標兵也急忙還擊。

  雙方隔著塹壕不斷交鋒,而作為塹壕唯一通道的道路上,雙方的廝殺也十分激烈。

  箭矢破空如驟雨墜落,那是侯良柱率領家丁遠射襲擾。

  相比較他們的遠射,此時正在王通率領並衝上來的弓手們,卻已經得了主通的軍令。

  「十步面射,將那些露臉的官軍盡數射殺!」

  「此戰過後,盡皆拔擢一級,另發雙餉犒軍;斬將奪旗者,可升三級!」

  王通的聲音傳遍了弓手之間,漢軍的弓手得知戰後功賞,情緒頓時從單純的怒火,摻雜起了向上爬的功利。

  正在此時,他們已經爬上了山坡,見到了廝殺正酣的戰場。

  「殺!」

  王通握緊手中角弓,率領弓手壓上,而此時前方正試圖突破防線的周虎見狀,頓時拔高聲音道:「手榴彈!」

  在他的提醒下,身上還有手榴彈的長槍兵與刀牌手,紛紛趁此機會取出手榴彈,點燃後隨著引線燃燒差不多,接著才拋向了塹壕對面的明軍陣地。

  「轟隆隆」」

  「額啊————」

  引信燃盡的瞬間,手榴彈在明軍隊伍腳下轟然炸裂。

  巨響混著白煙膨脹開來,百餘顆鐵丸呈扇形進射。

  布面甲如同紙糊般被撕開,雖然抵禦住了彈丸,可暴露在空氣中的面部和手掌卻慘遭擊中。

  中彈者捂著淌血的傷口跟蹌跪倒,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標兵陣腳大亂。

  「壓進去!!」

  「殺!殺!殺!」

  在周虎的高呼下,漢軍的將士如猛虎下山般,撕開了標兵的陣腳,標兵的隊列被一分為二,這讓尤大魁臉色驟變。

  「穩住陣腳!勿要慌亂!」

  尤大魁振聲高呼,頓時吸引了王通的注意,而王通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直接瞄準了正在指揮的尤大魁。

  瞬息間,箭矢破空而來,正中尤大魁面部。

  他身形跟蹌數步,接著在四周標兵的驚恐目光下跌倒在地。

  「狗攮的流賊!!」

  時刻關注尤大魁的侯良柱在見到跟隨自己十餘年的尤大魁斃命後,怒火頓時沖暈了頭腦。

  「隨老夫殺賊!」

  他高舉手中雁翎刀,接著便率七百多名家丁頂了上去。

  只是此時標兵陣腳已經被撕開,因此雙方開始在陣地內的平地上展開廝殺。

  尤大魁戰死的消息都來不及傳開,雙方便再度廝殺到了一處。

  漢軍刀牌手在前掩護,長槍兵趁勢架槍刺殺,而鳥銃手、弓手在後不斷面射、排槍,呈扇形不斷擴大陣腳,而明軍則是在侯良柱的率領下,不斷朝著漢軍攻來。

  雙方的裝備、素質都相差不多,然而漢軍的數量遠遠多於明軍,且他們士氣高漲,而明軍卻士氣不斷走低。

  箭矢不斷交錯兩軍之間,每時每刻都有陣腳兵被箭矢面突而死傷。

  這種情況下,明軍的箭矢率先射光,而漢軍的箭矢及藥子則是十分充沛。

  「轟隆!!」

  忽的,侯良柱指揮家丁,利用虎蹲炮的霰彈殺傷了漢軍不少兵卒,但作為陣腳的漢兵剛剛倒下,後方便有更多的漢軍頂了上來。

  眼見漢軍悍不畏死的殺來,率先動搖的便是侯良柱麾下的標兵。

  本就被漢軍撕破過陣腳的他們,在此時面對漢軍發了瘋般的衝鋒時,他們心中都生出了絕望感。

  「殺!!」

  「投降免死!」

  當漢軍的長槍兵橫壓而來,標營的陣腳再度被撕破。

  眼見陣腳被撕破,作為頭鋒的標兵立馬開始轉身逃跑,而他們的逃跑則使得後方的標兵分不清發生了什麼,紛紛跟著轉身逃跑。

  在他們試圖撤回第二道土壘的時候,毫無防備的侯良柱及其摩下家丁則是被漢軍迅速包抄兩翼,等侯良柱反應過來時,時間已經晚了。

  王通、羅春、蔣興等人不斷揮舞令旗,旗語傳遞間,一千多漢軍將士以長槍、刀牌和鳥統弓箭的順序,瞬間包圍了侯良柱所率的六百多人。

  長槍不斷壓進,將明軍空間不斷壓縮,而侯良柱則立馬舉起雁翎刀:「往坡下攻!」

  他試圖殺出重圍,更寄希望於標兵穩住陣腳來馳援自己。

  只是當他看向第二道土壘,只見漢軍的「周」字旌旗出現在第二道土壘,正在對著逃跑的標兵追殺。

  「降者不殺!」

  周虎率領二百餘名漢兵追殺著三四百名標兵,有的標兵選擇拋下兵器投降,有的則是試圖爬上山頂,逃回南江。

  不管他們怎麼做,標兵的潰散已經成為現實,而侯良柱及其麾下家丁,徹底成為了瓮中之鱉。

  侯良柱率領家丁左沖右撞,可偏偏無法衝出重圍,反倒是被漢軍不斷推進而擠壓得無法保持陣型。

  「輸了?我竟會輸給這名不見經傳的流賊————」

  侯良柱被四周的家丁擠壓著,耳邊充斥著大量的喊殺聲和血肉碰撞的聲音。

  箭矢不斷落下,而這次漢軍的弓兵換上了破甲錐,它的出現使得鐵胄及薄弱部位的甲冑成了笑話。

  哪怕七斗弓配合破甲錐,無法徹底射穿鐵胄,但也足夠擊暈這些家丁,更別提外圍的鳥統兵了。

  在長槍兵和刀牌手的圍堵間,弓兵及鳥統手不斷射箭放銃,而侯良柱為之依仗的家丁則根本無法突破漢軍的包圍。

  羅春眼見侯良柱的大纛下站著個身穿魚鱗甲的老將,他隨即取出自己的八力弓,抽出破甲錐朝著那老將面部射去————

  「總鎮?!」

  「總鎮陣歿了!」

  「投降,我要投降!」

  「投降————我等降了————」

  侯良柱在愣神時被數十步外的羅春射穿了面門,見他陣歿的家丁立馬崩潰叫嚷,大聲投降。

  四周家丁聞言,當即便開口求饒投降,而外圍的王通等人聽到消息後,也連忙吹響木哨,勒止漢軍進圍。

  「放下軍械,盡皆跪下!」

  「噼里啪啦————」

  隨著王通開口,家丁們紛紛捨棄兵器,雙腿滑跪了地上。

  王通見狀,立馬留下羅春看守他們,自己則快步離開陣地,來到山坡顯眼處揮舞手中兩面令旗,傳遞旗語。

  「死了?」

  朱軫愣了下,他本以為侯良柱還能堅持會兒,不曾想他竟然死了。

  他的死,使得家丁瞬間崩潰,而漢軍也終於贏得了這場仗。

  「回復,收降後下山!」

  「是!」

  朱軫開口吩咐,旁邊旗兵見狀立馬旗語回復,而山上的王通也回復收到後離開了顯眼處。

  「民夫與軍醫上前,救治傷員。」

  朱軫回頭對身後的百總們吩咐著,百總們則是立馬去指揮那二百多民夫上山,保護著軍醫們救治傷員。

  與此同時,後方的劉峻也策馬來到了前方,臉色凝重的看向了山坡上那些被滾木撞死的兵卒身影。

  良久後,他才驀然開口道:「收斂弟兄們的遺體,勿要遺漏。」

  「末將領命。」朱軫低沉著語氣應下,劉峻則調轉馬頭回到了後方。

  一刻鐘過去,山上的漢軍開始陸續撤下,而被俘的明軍則是被繩子束縛著帶下山坡。

  戰爭的結束,使得原本還熱血上頭的眾人頓時冷靜下來。

  望著死在山坡上的同袍屍體,哭聲從若隱若無再到後來的遍布山谷,聽得人傷心欲絕。

  「千總,鄭三兒他們死了————」

  朱軫在前方直面著哭嚎的兵卒,原本還能忍住的他,在見到自己的親兵隊長王柱哭喪著走來,並告知他幾名親兵陣歿後,他不由得低下頭來,五官漸漸皺起,眼淚奪眶而出。

  後方的劉峻坐在馬札上,整個人背對著戰場,但那哭嚎聲進入雙耳後,他也感覺到了胸口被大石壓著,鼻頭微微發酸。

  石人山的這場仗打完了,可後面還有許許多多的仗等著他們。

  朱軫等人心知肚明,將情緒發泄過後,便有條不紊的指揮起了戰場打掃。

  半個多時辰很快過去,隨著谷地多出了數百具躺在板車上的屍體,此役的戰果清晰明了。

  朱軫帶著王通、羅春等人走向了劉峻,對劉峻作揖後,便在劉峻的頷首下匯報導:「將軍,此役陣歿弟兄一百九十二人,負傷不能戰者二百七十七人,其餘輕傷可繼續征戰。」

  「侯良柱所部家丁被俘四百九十二人,標兵五百一十三人;我軍共斬首四百八十六級,另俘獲倖存的鄉兵二百餘七人。」

  接近兩成的陣亡率,使得漢軍贏得了這場戰事的勝利,而侯良柱所部的情況也值得深究。

  家丁陣歿陣亡三成才投降,而標兵如果不算上逃跑被殺的,那差不多死傷兩成後便崩潰了。

  想到此處,劉峻看向了不遠處被俘的那些家丁和標兵,但見他們大多負傷,此時都在等待救治。

  如果漢軍不對他們救治,恐怕這群人能活下來的不足半數。

  自古而今,雖說不乏死戰乃至全軍覆沒的軍隊,但大部分軍隊的常態都是陣亡一成便陣腳紊亂。

  侯良柱的家丁和其麾下的標營將士,儘管不如後金的擺牙喇或九邊重鎮的精銳家丁,但相差的應該也不會太遠。

  漢軍能將其擊敗,足可以說眼下的漢軍已經邁入了明末一流軍隊的行列。

  只是此役的戰果著實令劉峻有些心痛,光是那負傷不能戰的二百多兵卒中,劉峻便見到了不少傷殘者,其中近半的傷兵恐怕將要遠離前線。

  若是接下來與秦良玉、左光先、曹文詔及唐通等人都是這種程度的戰損,那漢軍中的老卒恐怕要將血徹底流幹才行————

  「必須拿下保寧府各縣,進而募兵了。」

  劉峻看向前方的降兵,接著起身看向朱軫等人:「傳令三軍休整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開拔收復南江縣。」

  「除此之外,傳令給唐炳忠、齊蹇二人,令其率兵將各縣城內為富不仁者除去後,立即派兵在鄉野徵募農夫為新卒,越多越好!」

  面對劉峻的軍令,朱軫等人沒有任何質疑,紛紛抬手應下:「末將領命!」

  在他們應下後,疲憊了許久的漢軍將士也終於得到了休息的時間。

  心中的悲傷被疲憊所麻木,在軍令傳下後不久,他們便紮營在此休整起來,而朱軫也將石人山留守的所有人馬牽出,並派人前往各處山上將避難的山民召往南江縣。

  如今保寧府精兵盡滅,已經沒有任何勢力能阻擋漢軍對保寧府的擴張,而他們必須迅速攻破各縣並占牢,如此才能應對後續的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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