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籌取晉疆


  第710章 籌取晉疆

  七月中旬,隨著立秋到了,北京內城的風裡也漸漸透了涼意。

  內城東南角的泡子河旁,沿河修建的青石板路旁便坐落著一座座巍然華構的會館,館外各自掛有經過雕刻的木牌。

  來往行人只要通過木牌上雕刻的人物,便能知曉這些會館分屬何地。

  由於此時正是午飯的時間,因此出入各家會館的文人士子並不少。

  面對這熱鬧的景象,穿著青袍的劉峻也站在崇文門城牆的馬道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起了泡子河沿街會館。

  「彭三,京城的內城會館,都在這裡了?」

  「回稟大老爺,也並非都在這裡,能在這裡的都是有錢有人的會館。」

  劉峻開口詢問,而他身旁那名乾瘦的絹袍男子則在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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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人身後,龐玉就這樣干站著,而龐玉的左右則是數十名皇城營明甲將士。

  瞧著眼前的情況,彭三不斷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兩刻鐘前,他剛剛從————會館的後門走出,結果就被人堵在了巷口。

  那人說願意出十兩銀子問他些問題,他聽後便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結果那人便把他帶到了崇文門旁的內馬道口,而他也當場傻眼。

  只不過當時他四周都是漢軍的將士,他再想走也走不了了,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被帶上馬道,見到了眼前的青袍男子。

  初見此人,他便覺得這人肯定是三品以上的大老爺,不然肯定養不出那氣質。

  因此他便稱呼眼前人為大老爺,然後回答起了他的問題。

  「大老爺,這泡子河是內城距離東便門最近的地方,方便運輸、存儲貨物,而且距離六部五寺也足夠近,因此價格不菲。」

  「在這裡置辦會館,不能只買一兩間屋子,而是要買十幾間屋子拆毀後重修為會館。」

  「因此這裡的會館,少則數千兩,多則上萬兩才能置辦下來。」

  「若是地方上沒有足夠的實力,是萬萬不敢在這裡置辦會館的。」

  彭三解釋著,而劉峻也在他話音落下後詢問道:「有四川的會館嗎?」

  「四川?大老爺是四川的?」彭三愣了片刻,下意識反問起來。

  站在後方的龐玉見狀,頓時瓮聲道:「大老爺問什麼,你答便是。」

  「是是是————」彭三反應過來,眼前人的身份不是自己能得罪和詢問的。

  因此在反應過來後,他便直接說道:「四川也曾在此地有過會館,不過那時前朝的時候了。」

  「四川貧弱,在廟堂上又沒有足夠的實力,所以只有四川會館一座。」

  「不過陛下收復四川後,四川會館的坐館人便賣了會館,不知逃往何處了。」

  見彭三這麼說,劉峻也看著那人來人往的各處會館道:「照你的話來說,其它地方的會館很多2

  」

  「回稟大老爺,富庶之地的會館向來不會以省為名,而是以府為名。」彭三解釋道:「譬如浙江在京城就有大小會館十七座,分別是外城十一座,內城六座。」

  「其中內城的浙江會館又分別是衢州會館、杭州會館、寧波會館、紹興會館、溫州會館、台州會館等六座。」

  「外城的會館,都是用來招待那些還沒入仕的學子,以及沒有加入商幫的小商賈,還有用來招待一些武藝人的,相較來說魚龍混雜。」

  「這內城的會館,便是用來招呼商幫內的商賈,以及高官十子、名流人物的,相較來說比較高雅。」

  「正因如此,這些會館都不會掛檐幌來直接表示自己屬於何地的會館,而是掛上木刻,讓人自己辨別。」

  彭三說著說著,便從女牆的垛口伸出手指著說道:「譬如江西的會館,通常會先雕刻許遜的道像,而後根據各府風物不同,在道像四周雕刻本府風物。」

  「如此一來,只要對本府風物稍懂的商賈士紳、官員名士便知道家鄉的會館是哪座,以此入內休息。」

  「至於那些家鄉貧苦,在京城置辦不起會館的,通常會前往家鄉規模最大的那座會館休息,而這些會館也會好生招待。」

  「譬如南直隸的蘇州會館、徽州會館,浙江的衢州會館,江西的吉安會館、福建的福州會館、

  湖廣的武昌會館或山東的兗州會館等等。」

  在彭三將大致情況說完的同時,劉峻也直接詢問道:「在這京城,會館數量以哪省居多?你們又是什麼身份?」

  見劉峻問得這麼直接,彭三頓時冷汗直冒。

  龐玉見他如此,直接呵斥道:「說!」

  「我——我說————」彭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說道:「會館以浙江居多,其次南直隸、再次江西。」

  「這幾省之後,以山東為多,次則山西、再次湖廣、繼而福建。」

  「最後的四川、陝西、河南、廣東等地相差不多,都只有一兩家。」

  「如雲南、貴州、廣西等地則因民窮貧苦而置辦不起會館。」

  彭三先說明了北京會館的情況,然後繼續說道:「如我這般人,主要是為會館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商幫爭搶大通橋碼頭,亦或者買賣店鋪,還有幫官員府上處理些事情————」

  「我這等人,畢竟都是會館士紳的同鄉,要是真的出賣了會館,也方便會館解決。

  「大老爺——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再多就真的不能說了。」

  彭三現在只想抽自己幾個耳光,當初他就該知道十兩銀子不是那麼好拿的而拒絕,現在怕是有命賺,沒命花了。

  在彭三追悔不已的時候,劉峻則是根據他所說的這些事情,串聯出了不少問題。

  會館的數量,代表了地方府縣的經濟狀況。

  窮的地方是沒有資格在北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置辦會館的,而且置辦會館不僅要有銀子,還得有靠山。

  如浙江、南直隸、江西為什麼會館最多?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錢,更是因為他們每年都能穩定占據一定的進士席位,而且從明初時便有高官提攜新人。

  在這種老人提攜新人的情況下,這些地方不僅有錢還有權。

  相比較之下,作為後起之秀的福建、廣東,雖然也在沿海做著走私貿易,有足夠的銀子,但就是因為廟堂上話語權不足而地位不足。

  如鄭芝龍那種大海商,即便有權有兵,投降明朝後也不過是個游擊將軍。

  如果沒有漢軍,恐怕還需要熬不少時間才能升任總兵。

  正因如此,諸如福建、廣東這些地方的士紳即便有錢,也很難在北京內城置辦太多會館。

  況且福建、廣東這些地方,有錢的也不過就是廣州、泉州、福州這些地方罷了。

  置辦三個會館就綽綽有餘,而省內其它府縣,想要在北京置辦會館,實力遠遠不足。

  「要是把這些會館都抄沒,怕是能得到不少銀子。」

  劉峻腦中閃過這個想法,不過很快就被他掐滅。

  現在北線戰事還未徹底開始,若是要對這些商幫下手,很容易步子太大而扯到蛋。

  這般想著,劉峻看向彭三道:「我只需要知道這些事情就足夠,你退下吧。」

  「是————」彭三聞言鬆了口氣,不過這口氣剛鬆開,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連忙道:「對了大老爺,聽聞四川準備在內城修建保寧、順慶兩座會館。」

  「保寧會館————」劉峻聞言皺眉,但還是頷首道:「曉得了,你退下吧。」

  「是。」彭三聽後,老老實實地跟著漢軍將士退了下去。

  與此同時,龐玉也邁步上前說道:「要不要把他————」

  「嗯,處理乾淨些。」劉峻沒有心軟,畢竟這些人專門為會館和高官做髒事,手上可不乾淨。

  自己既然向他問話了,難免他會走漏消息。

  殺死這種人,劉峻心底沒有半點負擔。

  不過對於他口中「保寧會館」的事情,劉峻卻感到了不對勁。

  他看向泡子河的沿街會館,隨後收回目光往崇文門走去。

  「吩咐王兆祥,好好查查這保寧、順慶會館是什麼情況。」

  「是!」龐玉重重點頭,心裡也順著這兩個地名猜到了些事情。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覺得自家陛下恐怕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便已經想到問題所在了。

  若非如此,也不會讓拱衛司去查這兩家會館。

  在龐玉這麼想著的時候,劉峻也在他們的護送下,走下了城牆,並乘坐馬車向皇宮返程。

  在他們走後不久,便有路過的行人發現了溺死在泡子河裡的彭三。

  尖叫聲吸引來了不少人,而衙門的衙兵也趕來帶走了屍體。

  這件事並未引起很大轟動,畢竟北京內城幾十萬人,每天因為意外、自己了斷而死的人並不少。

  尤其是以彭三會館打手的身份,很容易就死在會館的衝突和矛盾里。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全看縣衙和府衙查不查罷了。

  有了劉峻的交代,當大興縣衙將案子稟報順天府衙後,王兆祥便將案子壓了下來。

  與此同時,彭三身後的杭州會館還連忙派人送了五百兩銀子到王兆祥府上。

  王兆祥得知後,很快便派人將此事告知了龐玉,而已經護送劉峻返回武英殿的龐玉聽後,立馬便轉告給了劉峻。

  「五百兩銀子,他們倒是捨得————」

  坐下的劉峻聽到這數額後,不由得輕笑幾聲。

  如彭三這種用來壯聲勢的打手,隨便花個幾十兩銀子就能雇一年。

  如今他死了,杭州會館擔心會驚動王兆祥,引來針對,所以才連忙奉上這筆銀子。

  五百兩銀子,這可是均田之後的一戶百姓,辛辛苦苦二十幾年的收入。

  「告訴南江伯,讓他收下吧。」

  「臣遵命。」

  見劉峻吩咐,龐玉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下來。

  等他退下後,劉峻也看向了在武英殿內等待的王之心。

  「今日朝廷可有什麼事情?」

  「回稟陛下,臣正要稟報。」王之心躬身回答道:「一個時辰前,保寧郡王前來求見,不過被臣轉告說未時以後再來。」

  「嗯。」聽到朱軫來找自己,劉峻也想到了他來的原因。

  眼下朝鮮那邊反攻號角即將吹響,而對山西的用兵也在秘密籌劃。

  他來找自己,多半是因為這些事情。

  「準備午膳,等吃完他也該到了。」

  劉峻對王之心吩咐著,而後者聽完後便退了出去。

  不多時,他便帶著當值太監端著飯菜走了進來,而劉峻也與龐玉起身走到了餐桌前入座。

  仍舊是熟悉的兩葷兩素兩湯的配置,只不過今日改了口味,葷菜換成了羊肉和牛肉。

  瞧著劉峻這每日標配的飯菜,王之心都忍不住說道:「陛下,要不然還是多添幾道御膳吧。」

  「不必,我們三個人吃,這三份足夠了。」

  劉峻說著,招呼王之心一同坐下吃,而王之心仍舊小心翼翼地坐下。

  相比較他,龐玉則是已經在劉峻動第一筷子的時候,立馬跟上了他的動作。

  劉峻和王之心交談的時候,這廝連公筷都動了不知多少下,碗裡全是飯菜。

  面對龐玉這種粗鄙的行為,劉峻反倒爽朗笑道:「你這廝,早上才吃了兩碗面,如今還能吃這麼多?」

  「總歸得吃飽才能幹活。」龐玉埋頭大口吃飯,而劉峻瞧著他那吃相,不由得食指大動,也跟著低頭吃了起來。

  相比較龐玉,旁邊王之心的吃相就斯文了許多,慢條斯理地吃著。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的吃相看得旁人全無胃口,根本不如龐玉來得痛快。

  若是與龐玉吃飯,劉峻自己都能多吃一碗。

  若是與王之心吃飯,劉峻懷疑自己怕是每日兩餐就足夠了。

  對此,他也不能苛責王之心,畢竟如王之心這些在皇帝身旁伺候的人,正常來說連點味道辛辣的菜都不能吃。

  每日喝些粥、吃些素菜,防止出口有味,熏到皇帝。

  不過對於劉峻這種從黃崖摸爬滾打到北京城的人來說,他倒不是很重視這些。

  這般想著,他也繼續埋頭吃飯,而龐玉見他吃得那麼快,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一刻鐘後,劉峻和龐玉吃飽喝足,王之心也吩咐當值太監遞上泡茶用於漱口。

  待到泡茶放下,王之心開始吩咐當值太監收拾飯菜,而這時朱軫的唱禮聲也從外傳入殿內。

  「臣保寧郡王、西軍左都督朱軫,求見陛下。」

  「宣王之心看向劉峻,見他示意後才唱禮。

  殿外的朱軫聞言,旋即邁步走入殿內,並對劉峻行禮作揖後,聽從口諭入座。

  眼見他坐下,劉峻這才詢問道:「可是有什麼急報?」

  見劉峻詢問,嗅了嗅空氣中菜味的朱軫這才呈出自己的奏疏道:「陛下,這是行軍陣圖和臣的奏疏,請您示下。」

  見朱軫交代,劉峻也示意王之心接過後取來查看。

  奏疏中,五軍都督府商定了八路兵馬攻取山西的章程。

  「陛下,折八路兵馬分別是:宣府路唐炳忠,領兵四萬走居庸關、馬水口攻入宣府。」

  「真定路羅春,領兵三萬走紫荊關、倒馬關攻入大同。」

  「保定路王通,領兵三萬走榆棗關、新固關攻入太原。」

  「彰德路賀一龍,領兵二萬走虹梯關,攻入彰德府。」

  「懷慶路袁時中,領兵一萬守河南,防備孫傳庭攻入河南。」

  「西安路趙寵,領兵五萬走蒲州,攻入平陽府。」

  「延安路吳勝,領兵一萬走孟門關、上平關攻入汾州。」

  「最後一路,乃是河套路曹豹,領兵萬餘襲擾大同邊牆。」

  「如此布置過後,京畿之地仍有十萬新卒和四萬精銳,可保京畿無憂。」

  朱軫將他的布置都畫在了行軍陣圖上,並且陣圖上還有眼下明軍在各處關隘防守的大致兵力。

  因此在說完漢軍這邊的布置後,朱軫便繼續說道:「宣大的洪承疇雖然也號稱五萬精銳,但實際上北邊是交給了王廷臣、董學禮二人駐守。」

  「二人領兵約莫二萬,主要負責宣府及大同的北邊邊牆。」

  「這段邊牆長一千五百餘里,共有二十六處緊要的關口,數百座烽台。」

  「兩萬兵馬駐守這段邊牆,只要曹豹隨意從關外突襲一處關口,就能逼洪承疇先分兵增援。」

  「除此之外,洪承疇還在南邊留兵五千交給曹鼎蛟防備孫傳庭。」

  「至於東線的居庸關、馬水口,則是分別交給了曹文詔、曹變蛟。」

  「大小曹各帶兵一萬守關守牆,而大同城內還有劉元斌的三千勇衛營。」

  「這些便是洪承疇在宣大的全部布置,而相比較他,南邊的孫傳庭也布置相當。」

  「孫傳庭在東邊的代州、平定、遼州、潞安、澤州分置五將,五將各領六千餘兵馬駐守各關。」

  「這五將分別是官撫民、鄭嘉棟、牛成虎、羅尚文、王忠。」

  「在西邊的保德州、汾州,則令尤世威、尤世祿兄弟二人領兵三千分駐。」

  「北邊的寧武關,由王彬領兵三千堅守,而南邊的平陽府則是由王朴、孫枝秀帶兵約一萬二駐

  守。」

  朱軫將明漢兩軍局勢和兵力說完後,劉峻不由得頷首說道:「這王彬,聽起來有些耳熟。」

  「這人便是當初在西番追捕我們的那名將領。」朱軫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

  劉峻聽後,不由得感嘆道:「他竟然能活到現在————」

  如果劉峻沒有記錯,歷史上明末是沒有王彬這個人的,至少總兵中沒有這個人。

  結果這人因為追捕自己這行人,斬獲不少青虜的首級交上去,繼而被洪承疇、孫傳庭提拔起來,成了寧武關總兵。

  不過如今天命在漢,憑他手中三千兵馬就想守住寧武關,還真是————

  劉峻搖搖頭,沒繼續想下去,而是詢問道:「祖大弼呢?」

  如今祖家已經歸順大漢,而祖大弼當初由於被明廷派往山西而下落不知。

  對於祖大弼手裡的騎兵隊伍,劉峻還是很眼熱的。

  只可惜面對他的詢問,朱軫卻嘆氣道:「打探不到他的消息,多半是被孫傳庭控制起來了。」

  見朱軫這麼說,劉峻只覺得有些可惜,不過也只是有些罷了。

  合上朱軫的奏疏和行軍陣圖,劉峻也起身下旨道:「擬旨!」

  「今以保寧郡王朱軫為征西大將軍,漢軍郡王王通為左副將軍,常德郡王唐炳忠為右副將軍,保國公羅春為後將軍。」

  「令北直隸、河南、陝西三省兵馬,悉聽大將軍節制,俟秋成之後,相機進兵,剿平山西不臣,以靖北方,以安黎庶。」

  「臣朱軫,接旨!」

  朱軫、王之心二人先後起身作揖,前者是領征西大將軍而作揖,後者是接下擬旨的旨意。

  見二人作揖,劉峻也坐下道:「起來吧,朕就在京城等你的捷報!」

  「臣定不負陛下隆恩!」朱軫留下這話,旋即便與王之心先後退了出去。

  瞧著他們離開,劉峻也鬆了口氣。

  江南、朝鮮、遼東、山西——該布置的都已經布置結束,現在只需要安靜等到秋收降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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