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差之毫厘不成真,道子在前阻道途


  真不愧是魔修!

  姜異眼帘微垂,就連賠禮都恰到好處,精準切中要害。

  「坎下水」屬六合大藥的下三合之一,正是他目前欠缺之物。

  「接雲殿執掌賀守正……」

  姜異並未立刻回應,略作思忖。

  那對姐妹爐鼎確實有用,但八峰內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他。身為道子被下院輕慢,僅憑一點好處就能揭過,往後這類事情只會層出不窮。

  姜異垂眸思忖,通過伏請天書,早已確認賀守正背後並無靠山,不過是被八君後裔之一的邵族推出來當探路石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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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那對姐妹安置在下院府邸,發一道金箭傳訊,讓賀守正三日後再來見我。」

  姜異輕聲吩咐。

  「謹遵道子之命。」陣靈躬身應下。

  「上任道子可有給你取過名姓?」

  姜異又問。往後他要在長明天池潛心修煉,至少要等飛舉築基境,才可能動身離開,身邊總得有個得力的管事。

  陣靈哭喪著臉:

  「玄妙真人為我賜了名姜大。」

  姜異眼角抽動,貓師著實沒什麼取名的天分。

  他看向這鶴骨松姿,面容清奇的中年道士,沉吟開口:

  「不必非要與我同姓。你本是長明天池大陣之靈,常清常靜,可納天地靈機。

  往後便叫「常靜』,忝為此地大管事。」

  中年道士趕忙拜倒謝恩:

  「多謝道子賜名!常靜定當盡心盡力聽差辦事,絕不敢懈怠!」

  這陣靈雖屬器靈一類,卻又有所不同。它的形與質寄託於大陣之中,飽受山川水澤滋養,可保千萬年不朽不壞。

  但到底未曾得道,無法長久保持清明,歲月消磨之下,本真難免蒙昧。

  故而每過千年,或是換了一任主人,陣靈便要經歷一次「回爐」,重歸本源再塑靈智。

  「姜道子該不會是因為我在這兒,才沒收留那對能采「坎下水』的姐妹花吧?」

  陣靈離去後,喬妤哼哼兩聲開口道。

  「小喬姑娘可以這麼想。」

  姜異語氣平淡,一句話便讓喬妤語塞。

  「畢竟,我若是道子,你就算是長明天池的主母了。主母不點頭,旁的女子豈能進門。」

  喬妤嬌嗔著白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

  「既然道子已經出關,我便要閉關了。離開【豐都】許久,如今總算有了修行體悟的機會,得抓緊時間。」

  姜異頷首,示意她若有資材需求,盡可差遣陣靈常靜。

  「築基修行,核心是煉法,需將五行之一修至極致,命性俱全,再求道果。」

  喬妤卻搖頭:

  「這是上乘之法。可道果稀缺,且盡在宗字頭手中。所以跟腳不足、非正傳法脈的修士,只能退而求其次,求諸於【悉】。

  還好,【劍道】借位於金,沒這麼麻煩。」

  姜異眸光微動,對此他倒是頗有了解。

  在整個閻浮浩土,道途分作三六九等。

  【陰陽】為尊,乃稀世之途,高不可攀。

  即便是宗字頭的道子,也未必能染指。

  【五行】為上,廣布四座顯世道統,遍及四方洲陸。

  但卻又分表里,南瞻洲主修【陰五行】,東勝洲主修【陽五行】。

  除此之外,四座洲陸、四方道統,又各有獨屬的金位,衍生出無窮修行法訣。

  譬如東勝洲把持的【雷樞】、空證而成的【玉虛】與【清乘】;

  南瞻洲亦有【元磁】、【血悉】;

  北俱洲有【百相】、【五蟲】;

  西彌洲也有迥異於其他道統的專屬獨擅之位。

  「小喬姑娘修的是【劍道】。聽聞此道取【金行】鋒銳之意,後來又有道君證了【五緯】,這才開闢十二萬載煊赫無匹的閻浮第五道統。」

  姜異一直心存好奇,此前從未打探,今日終於開口問道:

  「小喬姑娘修的是【五緯】中的哪一顆星?」

  修行根底向來是修士最隱秘之事,不過姜異相問,喬妤自然不瞞:

  「我修【太白】。」

  姜異點點頭,【五緯】乃「太白」、「歲」、「辰」、「熒惑」、「鎮」。

  能被冠以「劍修」之名,那都是借天星之烝,淬劍器殺力的狠角色。

  像仙魔兩道,只是學幾招劍術、劍法,並不劃歸到「真劍修」行列。

  「可惜,真是可惜。」

  喬妤搖頭晃腦,語氣里滿是遺憾:

  「本以為跟著你到先天宗,八峰真傳定會找你麻煩,我正好能跟宗字頭的道材好好鬥一場,結果一個個都乖巧得很,愣是沒敢露面。」

  姜異失笑,喬妤這般活潑明媚的樣子,偏要裝作殺氣騰騰,實在顯得有趣。

  「總會有機會的。只要有人牽頭,其他人自然就坐不住了。小喬姑娘放心,保管讓你砍個痛快。」他在靈真廬閉關的這十日,沒少伏請天書,結合大夔玄鼓器靈所言,早已摸清宗內大致格局。每一位真傳背後,都有洞天真君站著,傾注諸多謀算與心血。

  他們並非只盯著道子大位,像手握實權的上殿長老,也在盤算之列。

  這等人物相當於六部尚書,內閣首輔之流,替宗內征伐拓土,開疆辟業,宣揚教化,廣布道德。只要立下功勳,亦有機會學到三大本經,甚至還可得到道君祖師青眼相加,再進一步的天賜機緣。「我這個道子是冥玄祖師定下的,掌教那邊只是默許,未必真心贊同。

  我半路入主長明天池,若是有機會把我拉下來,對他們而言自然是皆大歡喜;

  否則,好些洞天真君的「投入』可就打了水漂。」

  經過歸宗諸般事宜,姜異逐漸洞悉本質。

  自身存在已經是許多真傳上位、乃至真君布局的阻礙。

  因此,即便冒著觸怒祖師的風險,先天宗內仍有好幾股勢力希望他徹底消失。

  之所以按兵不動,不過是在逐步試探祖師與掌教劃下的那道線究競在哪裡。

  「差之毫厘不成真……道子修道,下修求道,縱然豁出性命也得爭一爭。」

  姜異心下思忖,決定沿用以前在赤焰峰的習慣,每次出門先伏請天書,起上一卦算算吉凶。「哼哼,反正誰要想動你一根手指頭,先問問本姑娘的法劍吧。」

  喬妤嘻嘻一笑,姜異搖頭,怎麼看小喬姑娘也不像那種拔劍砍人的劍瘋子。

  他讓常靜啟出靈真廬,用於喬妤閉關修煉之所,自個兒則邁出主殿。

  一旬之期已過,該去坎峰拜見陸經師了。

  坎卦為水象。

  是以坎峰周遭千百里,皆為滔滔奔流的大江大河,攏共分出九道。

  上為「壬水」,化作煙嵐水雲,變幻浮光流影,隱約可見飛舟寶艦劈波而行,推杯換盞的談笑與絲竹樂音夾雜其間,隨風飄散;

  下為「癸水」,凝作甘霖,洋洋灑灑匯聚成霧,環繞著下方一眾懸島浮嶼,靈禽奇魚穿梭其間,自在悠然。

  倏忽間,一艘長二三十餘丈的法舟撞開坎峰禁制,轟隆隆朝著主峰駛去。

  舟上,一名築基真人端坐於六條水蛟盤繞的繡榻之上,榻身鑲滿寒玉、瓔珞、珊瑚、明珠等華美飾物,放射出萬道寶光,照得半空通明。

  這般動靜,當即驚動那些泛舟遊樂,駕船宴飲的坎峰弟子。

  「哪位真人出行?榻上那六條水蛟,竟是六種不同靈水煉化而成!好豪奢的手筆!」

  「沒見著高掛的那面旗麼?八首八面,虎身人首,此乃「天吳』也!」

  「原來是道族劉裔!讓我想想,能掛「天吳水伯旗』的築基真人,應當只有「劉靖』真人了!」眾人議論紛紛,爭相避讓,生怕妨礙了真人法駕。

  這位劉靖真人是近些年築基的新秀,曾與邵族的邵觀肅在下院並稱「雙璧」。

  如今二人先後築基,拔擢八峰上院,傳為宗內佳話。

  「坎峰風氣倒是清閒,不像震峰那般處處講規矩禮法,約束繁多。」

  劉靖身著深青色法衣,腰系玉帶,相貌俊朗。

  他周身清濁水流翻湧交替,演化出巨澤大蛟、闊海長鯨的浩蕩氣象,顯然已將水行修至精深,近乎「法有元靈」之境。

  「陸真君素來不理俗務,對坎峰弟子多有放任,風氣自然散漫。」

  高高掛起的那面「天吳水伯旗」盪起光華,從中飛出一頭八首八面,八足八尾的青虎,伏在劉靖身前,嘀咕道:

  「八峰相爭,歷年以來,都是坎峰排在最末,震峰則次次坐三望二。」

  劉靖搖頭:

  「陸真君與世無爭罷了。宗內諸多洞天真君,誰敢說穩壓她一頭?這可是少有摘得道果登位的真君。」眼見著離著主峰越來越近,青虎收聲不言。

  眾所周知,坐鎮坎峰的純元存靜真君,摘得是【長流水】道果,最終得了【水德】垂青,乃正兒八經的上等真君!

  「差之毫厘不成真。道途處處坎坷,立身在築基境方能體會晉升「上修』之艱難、之可貴。」劉靖輕嘆:

  「命性不圓滿,便求不來道果;哪怕五行俱全,好不容易修持圓滿了,這道果有定數,沒機緣也是痴心妄想。

  無道果就只能居從位、下位,終不得「上』字。」

  青虎晃著腦袋:

  「陸真君擅丹術,又深通水法,你想要煉成的那道《斬勘北真水府擊雷大法》,若能得真君指點,的確可以大為長進。可真君豈是輕易能見的?」

  劉靖頷首道:

  「我特意求了師尊,駕這艘策雲法舟,又從族中取出你這面「天吳水伯旗』來到坎峰。

  欲將親手煉製的「水元大丹』獻予陸真君,以此換得點撥。」

  青虎嘖嘖兩聲:

  「你倒是準備萬全……」

  兩人相談之間,法舟已至主峰,平穩泊在一座巍巍大岳下方。

  劉靖畢恭畢敬起身,踏出法舟,下到棧道,徒步攀登玉階,終至坎水宮門前。

  他將水元大丹交予童子,輕聲道:

  「震峰弟子劉靖,煉得一顆水丹,不知成色如何?特來求見純元存靜真君指教一二。」

  童子接過那方玉匣,打了個稽首:

  「請真人稍候。」

  未久。

  童子就捎來答話:

  「丹性尚可,法力不夠菁純,火候欠缺,未得君臣佐使之妙。」

  劉靖垂著頭,對這評價毫不意外。

  他本就沒什麼丹術天分,不過是借這顆水元大丹為引,求見純元存靜真君罷了。

  「真君今日沒空。」

  童子又道:

  「讓你自去。」

  劉靖聞言一怔,有些茫然,倏地擡起頭來。

  他特意打探過,純元存靜真君近來並無閉關之意,也沒要舉辦法會、丹會的打算,豈會騰不出空來?「道子在坎峰,真君悉心授業。」

  看在劉靖是築基真人的份上,童子額外多解釋了一句,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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