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明月獨照你,太陰真汞成


  道子?

  劉靖微微後退兩步,垂首斂目,靜默了兩三息,才緩緩開口:

  「謝真君點評。弟子學藝不精,自當閉門不出,深稽博考,以期丹術能更進一步。」

  說罷,他畢恭畢敬地朝著坎水宮方向拱手一拜,緩緩退下台階,轉身離去。

  良久之後,劉靖步入策雲法舟,重新坐回那張六蛟繡榻,沉聲道:

  「返歸震峰!」

  那頭青虎擡眼往主峰方向看了一眼,隨即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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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艘策雲法舟被陣靈驅動,徑直劈開重重壬水意象,碧青色的波濤被撞得粉碎,反倒更顯洶湧湍急。「劉真人興師動眾求見真君,這麼快就出來了?」

  「策雲法舟分波,天吳水伯旗定浪,這才剛過「九曲合淥大陣』!費這麼大勁,不會沒見到咱們真君吧?」

  「震峰的弟子在咱們坎峰不受待見,也屬正常……」

  閒言碎語順著風傳入劉靖耳中,只讓他覺得格外刺耳。

  臉上維持的平和之色再也掛不住,漸漸露出陰沉。

  但這位築基真人依舊閉口不言,直到策雲法舟徹底飛出坎峰地界,他才猛地拂袖一掃!

  周身清濁氣象轟然盪開,壓得整艘法舟微微一沉,宛若萬頃江河一瀉百里!

  清流滾滾,濁流滔滔,所過之處,一應阻礙盡皆被消磨粉碎,衝散殆盡。

  浮空飛掣的策雲法舟,霎時就變得空蕩蕩。

  「真人因何動怒?」

  那頭青虎低聲問道。

  它深知,劉靖絕不會因為被真君怠慢就大發雷霆。

  區區築基之身,入不了純元存靜真君的法眼,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倘若連這一點都想不透,縱然他是道族劉裔的嫡系,也絕無可能飛舉築基,拔擢上院。

  早已被當成「人材」消耗掉了。

  「道子……人在坎水宮中。」

  劉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句話。

  青虎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長嘆一聲。

  這就是運道不濟了。

  像劉靖這般的上院弟子,千方百計,費盡心力都求不來的真君指點,那位道子卻垂手可得。「想我劉靖苦修八十載,夙興夜寐,焚膏繼晷,宗內要辟福地,我豁出命斬蟒部大妖,族中通商道,又受差遣跟太符宗弟子鬥法…」

  這位震峰的築基真人面容劇烈抽動,臉上浮現出幾分獰色:

  「卻不如一練氣!天公無眼!【少陽丁……更是目盲!天底下的道材難道都死絕了嗎?非要擇選一個山野草根的練氣下修!」

  青虎大驚失色,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猛地打了個激靈,急忙勸道:

  「真人!你主修水行,日後還要煉雷法,怎能如此謾罵詆毀金位!萬一那位道子將來登位成真,你可有苦頭吃了!」

  道途之中,尊卑上下極為森嚴。

  前古時期,就有修士主修水行,只因咒罵過一位同道,後來那人登【水德】之位成真君,他當即就被天地降罰,落得個悽慘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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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劉靖如今已是築基真人,一言一行皆能引動天地靈機變化。

  貿然毀謗【少陽】這等至上金位,說不得哪天就會被「秋後算帳」。

  「罵都罵了!難道還能咽回來不成?我卻篤定道子走不長遠!」

  劉靖冷哼了一聲,狠狠言道:

  「欲登至上位,必歷無窮劫!邵觀肅設計接雲殿的賀守正輕慢於他,不過起個頭。

  艮峰耗費多少天賜機緣,方才栽培出「顧長嶺』,他是最有機會入主長明天池之人,亦是與道子最不共戴天之敵!」

  劉靖大馬金刀坐在繡榻上,六條水蛟張牙舞爪。

  那頭青虎伏低身子:

  「難不成顧長嶺敢忤逆祖師,對那位道子發難麼?」

  劉靖嗤笑:

  「天吳前輩為器靈,不明白道途二字的分量。

  越是道材天驕,越容忍不得!試想一下,你幾經劫數,受盡磨難,皆為攀登上修之位,卻讓旁人阻礙擋住前路。

  你若畏死,道途立斷,註定做一下修……你該如何選?

  如果祖師在上,你就屈從俯身,何來【魔道】?何稱魔修?」

  坎水宮中,一輪寒月嵌在碧空,江河湖海百川匯集,將之層層托舉。

  姜異端坐其上,幾無窮盡的碧濤凝作一翠色蒲團,正垂首思忖著陸真君給出的道論考校。

  不知多久過去,他終於開口說道:

  「坎為水象,又喻險陷。我為【少陽】,陽陷陰中,上下皆坎,是為重險。

  因而我要采「坎下水』,須得處重險之中,求一小得。

  陸師此卦之意,是想告訴我,避險不如歷險,如此「坎下水』自出?」

  陸真君幽深眸底濺起細微漣漪,眉梢微動,頷首讚許:

  「不愧是南斗榜上道慧第一,不愧讓《太虛經》垂青。

  道子這番解卦功力,幾不遜色命性圓滿的築基真人了。」

  姜異斂去雙目金芒,這才擡首應道:

  「多謝陸師點拔。」

  他入這座坎水宮,主要目的就是求問陸真君如何采全六合大藥,好跟天書互相印證,找到最合適的法子。

  拋開已經到手的「虛元悉」、「神中精」、「填離火」,陸真君分別起了三卦。

  其中「太陽真鉛」是亨通順利之相,「太陰真汞」則為滿盈之勢。

  唯有「坎下水」捉摸不透,虛實難辨,最沒把握。

  這倒是出乎姜異的意料,理應「太陰真汞」最難采之才對。

  「一輪明月照水中,只見影兒不見蹤。」

  陸真君語聲縹緲:

  「坎下水這味大藥陰柔,道子你體軀過人,陽氣生發,勃勃向上,又合煉丙丁火,最難采出。哪怕接雲殿的賀守正送你一對罕見並蒂蓮,可用壬水、癸水相合,提煉一點真陰,也只是增加兩成機姜異眉頭微蹙,宗內上下到底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長明天池?

  這事兒才發生幾天就傳得人盡皆知?

  「我在宗內豈會缺少「重險』。」

  姜異輕輕一笑,轉而問道:

  「請教陸師,為何「太陰真汞』這味上三藥會是盈滿之態,預示十拿九穩?」

  陸真君意味莫名,唇角極細微扯動一下:

  「道子當真不明白麼?你體內真陽與【太陰】相抱,如何能夠采不成「太陰真汞』。」

  二人周身的景象驟然變幻,似是被瞬間挪出坎水宮,置身於曠闊無垠的天地之間。

  雖然是白日,但似有清輝垂落,靜靜流淌在姜異身上。

  「無論道子走到哪裡,寒月都會獨照於你,這就是【太陰】眷顧。」

  姜異微露訝然,旋即,玄女娘娘那如冰似玉的柔潤觸感,在心頭一閃而過。

  無關的雜念轉瞬即逝,他輕輕垂下眼帘:

  「既然如此,便請陸師為我護法。容我先採得「太陰真汞』,再合「太陽真鉛』,湊齊大藥。」陸真君輕聲應下:

  「道子儘管施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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