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位從惡險,一寸光陰


  第211章 位從惡險,一寸光陰

  暗暗昏昏,一片茫茫。

  這籠蓋數里之地的重重煙障,不僅遮蔽視線,更能阻隔神識。

  姜異周身被水色玄光團團裹住,衝破如峰巒般厚重的層層濃雲,後頭緊跟著腳踏兩條巨蟒的虎蛟宣廣。

  「白蛟小兒,上天下地,沒人救得了你!」

  練氣十一重的緊要修行,在於「吞煞」。

  采天地沉降聚積的諸般陰煞之力,用於拓寬鞏固內府。

  這煞力采之不易,且使一絲少一絲,和調息打坐就能不斷恢復的法力截然不同,因此修士絕不會輕易動用。

  宣廣揮起寒鐵大戟劈開雲氣,在法力玄光的加持下,掃出七八道數丈長的渾濁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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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若怒蛟升空,擇人慾噬,牢牢鎖定騰挪飛掣的姜異!

  「這虎蛟倒是有兩下子,比虬妖厲害多了。」

  姜異停住身形,先前飛遁,不過是想換個戰場,免得暴露自身手段與跟腳。

  他催動道胎中吸納的龍子精血,周身形骸驟然閃過燦燦光環,隨即雙臂一展,揮拳迎向煞力!

  砰砰砰—

  澎湃的煞力竟被生生打散,只是那些渾濁之氣凝而不散,如粘稠火油般持續灼傷體軀。

  等姜異將這些濁氣逐一擊碎時,雙臂已血肉模糊,如同被磨盤碾絞一般,慘不忍睹。

  宣廣見狀哈哈笑道:「白蛟小兒,你這體魄能扛得住本王幾下?若你跪地求饒,乞哀告憐,興許本王發了善心,還能放你一馬!」

  姜異卻毫不在意,天策真龍體尚未凝成雛形,擋不住煞力本就正常。

  況且他並非只有這一具道體,即便受損,多吞些龍子精血便能養回來。

  「我觀大王手段平平,如何坐穩這參海龍王之位?

  怪不得如此急切,欲要除我後快,想來是擔心再過幾年體衰無力,便鬥不過我了!」

  姜異冷笑一聲,出言激怒宣廣,再從袖中拋出那面維南萁水法旗。

  道道菁純的法力玄光從頂門躍出,接連打入旗面,將其運轉開來。

  只見四面八方狂風怒號,肆意捲動,滾滾風氣被法旗吸納,化為磅礴水光!

  「早聽說攔雲江那頭蟒妖得了造化,從上宗弟子手上得來一件厲害法器!」

  宣廣面容凶獰,眼中閃過貪色:「正好由本王笑納!」

  說罷,這頭虎蛟單臂掄動寒鐵大戟,以劈山之勢壓向對方。

  大氣轟然炸開,好像被生生抽爆,雄渾法力傾瀉而出,水行玄光直如天河倒掛,封鎖方寸之地。

  姜異搖動維南萁水法旗,浩蕩風氣環繞過來,如同長蛟纏繞雙臂,再次舉拳硬撼大戟。

  他徒手接下十幾招,金鐵交擊之聲鏘鏘作響,這具吞納了龍子精血的道體,隱隱有些身疲力竭。

  宣廣自覺勝券在握,戲耍得也夠了,猛地一抖身軀,當即顯出虎蛟原形。

  腳下踩著的兩條巨蟒驟然斂縮,纏上了寒鐵大戟,讓它氣力陡增數倍。

  「白蛟小兒,受死吧!」

  姜異淡淡一笑,他這第二具道體雖然損毀嚴重,卻也大致摸清楚所能承受極限。

  足以扛住練氣十一重的煞力衝擊!

  姜異相當滿意,等到天策真龍體凝就出來,再碰到練氣十一重修士也不用畏手畏腳。

  當即再運道胎,顯露出先天火德之體,丙丁二火騰起焰光,化作烈烈玄光裹住身軀,端的是威風凜凜,宛如天官降世!

  周身氣機擴散開來,風云為之卷盪,攪動如潮!

  宣廣不由一愣:這白蛟現了原形,怎麼是人修之軀?

  「來而不往非禮也,也請大王試試我的手段!」

  姜異心念一動,催動內府,雄渾法力自頂門衝出,化作一隻掌紋清晰,栩栩如生的巨手,豁然舒展!

  轟的一聲巨響,寒鐵大戟重重砸在火焰巨手之上,震得周遭雲氣劇烈翻騰!

  「你是上宗仙師?根本不是什麼蛟裔!」

  宣廣猛然回過神來,姜異卻笑而不答,先天火德之體全力催動,滾滾法力無需刻意運轉,便化作燦燦耀目的殷紅赤霞漫捲長空。

  赤霞勢頭熊熊,宣廣避之不及,瞬間就被徹底籠罩。

  這參海龍王頓覺不妙,拼命想要掙脫,可丙丁二火交融纏繞,鋪展開來化作百丈火海,罩頂蔽日般蓋壓而下!

  「仙師————不,他是仙師要除去的那個人!」

  宣廣心頭劇震,金焰赤霞兩面夾擊,丙火燒灼肉身,丁火攪亂神魂,逼得他呼吸凝滯,雜念叢生。

  這位參海龍王怒吼一聲,仗著一身蠻橫蠻力,就要強行闖出火海。

  「等本王脫身,定要稟報仙師,讓他來收拾你!」

  宣廣拼盡全力揮動寒鐵大戟,硬生生掃開一重又一重的丙火金焰。

  「困獸猶鬥罷了。」

  姜異立在火海之外,唇角微揚,袖袍一揮,掐動法訣,雄渾法力分化交織,凝成十六條張牙舞爪的凶戾火蛟。

  十六條火蛟如大軍列陣,依次攔住宣廣去路。

  宣廣被纏得脫身不得,只能咬牙搶起寒鐵大戟硬撼,不斷耗損內府積蓄的渾濁煞力。

  【伏龍澗】一眾妖屬皆為水行,姜異修為雖不及宣廣,可這丙丁二火凝練精純,遠勝對方駁雜的法力。

  雙方僵持之下,自是姜異穩穩占據上風。

  面對火蛟輪番撕咬,宣廣漸漸力不從心,善翼冠跌落,碧水袍被燒得破爛不堪,就連那杆寒鐵大戟,都被烈焰燒得漸漸消融。

  「時候已到,該送大王上路了。」

  見宣廣已是狼狽不堪,堪堪要衝出火海,姜異輕輕振袖,周身散出的丙丁火遽然收聚,凝成兩尺長的精芒握在手中。

  那神光伸縮不定,疾射而下,洞穿參海龍王的大好頭顱。

  練氣十一重的堅固肉身,竟絲毫擋不住這丙丁奪輝赤耀神光分毫。

  姜異屈指一點,將宣廣的虎蛟妖軀轟得粉碎,道胎如磨盤般轉動,將那縷殷紅精血盡數吞納。

  「道體雛形又精進了一分。」

  宣廣一死,那籠罩數里的密雲九煙障頓時失了主心骨,滾滾濁氣開始翻湧渙散,不復先前那般密不透風。

  姜異抬手一揮,丙丁二火化作漫天赤霞,卷著殘餘的火氣橫掃四方。

  那些濃稠的煙氣遇上烈焰,便如滾雪逢湯,轉瞬消散無蹤。不過片刻功夫,遮蔽天日的煙障便徹底破開,天高雲闊的參海上空,重新顯露出來。

  「煙障散了!」

  青蛟雨妃失聲驚呼,率先朝著火光最盛處掠去,雲螭與蒼螭緊隨其後。

  見到白蛟立在不遠處,神色淡然,雲螭不禁問道:「宣廣呢?」

  「已伏誅。」

  姜異淡淡開口,道胎微微轉動,將最後一縷逸散的精血吞納乾淨:「這廝攔路截殺,非要自尋死路。」

  蒼螭與雲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震驚之色。

  宣廣乃是練氣十一重的虎蛟,兇悍蠻橫,尤其那身體魄打熬堅固,力大無窮。

  竟被這年歲尚幼,氣候尚淺的白蛟輕易斬殺?

  「道子賜我護身手段,莫說練氣十一重,便是十二重亦可斬殺!」

  吞納宣廣體內蘊涵的龍子精血,姜異這第二具道體更上層樓,氣息大漲。

  青蛟雨妃眼底滿是欣喜:「小弟好手段!這下除去心腹大患,往後行事便順暢多了!」

  姜異頷首,目光掃過三頭妖屬:「宣廣已除,接下來,該合計如何對付那位上宗仙師了。」

  蒼螭深吸一口氣,躬身道:「一切聽憑道子吩咐!」

  雲螭亦是拱手附和,態度恭敬許多。

  雨妃更是笑如花,湊到姜異身邊:「小弟放心,妾身與兩位螭君,定然鼎力相助!」

  回到怒蛟府,姜異理所當然占據參海殿,回到寢宮,往榻上坐定。

  除了斬殺宣廣所得的精血,他還繳獲了「密雲九煙障」。

  這件法器自帶困敵之能,能提供地利優勢,日後鬥法定能派上用場。

  姜異清點完畢,簡單祭煉了一番,暗自思忖:「我隻身闖入伏龍澗,身家反倒越來越豐厚。果然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他端坐寶榻,眼帘低垂,緩緩吐納調息。

  經過數次爭鬥,運轉法力周天循環,發覺與先前相比已有細微不同。

  似有一縷遊走不定的精氣蠢蠢欲動,如同新芽即將萌發。

  「這最後一味坎下水」好似要成了。

  陸師所言無錯,必須蹈危從險,才能勾動此藥,從體內煉出。」

  姜異心中盤算,他已與青蛟雨妃及兩位螭裔約好了,將伏擊上宗仙師的地點定在萁海。

  「還有十日光景。」

  姜異從雨妃那裡取來通行牌符,準備動身前往龍首山。

  「那座古岳遍布罡炁,極為兇險,或許能助我圓滿採得坎下水的機緣。」

  他眸光一閃,金芒隱現,默默向天書發問。

  【伏請天書,示我能否在龍首山採得「坎下水」大藥?】

  這等涉及自身的簡單問題,向來用不了多久。

  片刻後,蝌蚪小字浮現而出。

  【能。】

  姜異微微點頭,好像有數,並未再問會不會遇到凶難,或者如何才能穩妥渡過。

  採藥必須涉險,這點毋庸置疑。

  「縱有千萬般危象,蹈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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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光景,轉瞬即逝。

  姜異駕起玄光,亮出通行牌符,順利踏入巍峨高聳的龍首山。

  這座古岳山勢奇特,嵯峨峻拔,怪石峰嶸,天然凝成種種蛇蟒之形。

  山間遍布磅礴罡氣,壓得人兩肩沉重,連飛遁都頗為艱難。

  「這龍首山,竟像是活的?」

  姜異元關微動,他的神識與金性相合,比尋常練氣修士敏銳得多。

  剛踏入此地,便有萬千蛇蟒嘶鳴傳入耳中。

  前行百里,忽地腥風撲面,一條烏黑大蟒從山石間躥出,水桶粗的軀身猛力拍打而來。

  姜異周身裹著玄光,見狀隨手揮出一道法力,直接將大蟒絞爛。

  他越往上攀登,便見長蛇怪蟒密密麻麻,仿佛都是這座龍首山孕育而出。

  等到行至半山腰,周遭的蛇蟒已然不同。

  先前的烏黑大蟒雖粗壯,卻無甚靈智,而此處的蛇類,鱗片泛著奇異光澤,瞳孔中竟有幾分狡詐。

  一條丈許長的赤鱗蛇,悄然纏在陡峭崖壁的藤蔓間,待姜異路過,猛地噴出一口毒霧,觸碰到山石便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姜異眸光一冷,未等毒霧近身,指尖已凝出一縷丙丁火,彈指射出。

  火焰掠過,赤鱗蛇發出一聲悽厲嘶鳴,瞬間被燒成焦炭,只留下一縷焦臭的煙氣。

  越往上,山體的「活氣」越發濃郁,怪石嶙峋的山壁上,竟隱隱有血脈搏動般的紋路。

  行至一處狹窄山澗,姜異忽然駐足,前方的路被一頭巨蟒堵住。這蟒通體青黑,鱗片硬如精鐵,頭頂已生出細角,竟是一頭即將化蛟的蟒妖!

  蟒妖身軀粗若水缸,盤踞在山澗入口,吐著分叉的信子,那雙燈籠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姜異,周身散發出練氣十重的威壓。

  它似乎知曉姜異不好惹,並未貿然動手,只是攔在路中,發出低沉的嘶吼,好像是在警告。

  姜異眼帘垂落,心頭浮起一個驚人猜測:「難不成,龍首與豹變兩座古岳,是龍子睚眥的肉身?」

  有此念頭的原因很簡單。

  每斬殺大蛇、大蟒,皆有一絲稀薄的龍子精血被吞納道胎。

  拂去雜念,姜異身形一晃,同時催動道胎,一拳砸在攔路蟒妖的七寸之處。

  吼!

  蟒妖吃痛,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身軀瘋狂扭動,想要將姜異纏住。

  姜異腳尖一點躍至半空,張口噴出一道法力,烈烈丙火化作磨盤大小,狠狠打在蟒妖頭頂的角上。

  「咔嚓」一聲脆響,蟒妖頭頂的小角斷裂,它的氣勢瞬間萎靡下去。

  姜異袖袍一振,卷出焚風,瞬間將其燒成飛灰。

  「半山腰便已如此兇險,山巔怕是更難走。」

  兩日後,姜異終於登上山巔。

  一道道銳烈罡風肆虐盤旋,尖嘯如哭,時而有拳頭大的燦燦光炁垂下,落於地面便凝成蛇蟒之狀。

  「一路上來,斬殺的凶蛇巨蟒不計其數,都快麻木了。」

  姜異在峰巔站定,若非他合煉丙丁二火,內府又懸著築基丹,法力玄光消耗多少便能立刻彌補多少,還真未必能攀到此處。

  「涉險的意味,已然近於極致,接下來就看能否蹈危而過了。」

  姜異運轉功法,體內那縷若隱若現、遊走不定的精氣越發清晰,也越發躁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凝聚成形。

  默默思索三五息,他毫無保留地釋放周身氣機,似是觸動了某種禁制,忽聞一聲雷霆滾過。

  極天之上,罡風旋動,震出一道豁口,大片耀目的光如龍蛇狂舞,緩緩凝聚出某種景象。

  似是一道人影?

  「原來如此。這座【伏龍澗】的立界根本,竟是一寸光陰」。」

  姜異凝望著那片噴薄而出,宛若浪潮的無窮精光,雙眸升起恍然之色:「難怪陸師啟開此地,讓我采坎下水」。

  季扶堯斬龍之地————對於【少陽】而言,還有什麼比這位仙道帝君更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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