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甲木參天,脫胎要火
第236章 甲木參天,脫胎要火
大巍寶闕,主殿當中。
姜異輕聲道:「貓師,將邵真人獻上的那枚九芽蘊真丹」取來,替我送給顧長嶺。」
賀守正聞言,趕忙從庫房拿藥,交給坐鎮陣眼銅柱的玄妙真人。
「小姜這是要收買人心。上修風範十足!」
玄妙真人大搖大擺起身,揣著那隻千年靈木所制的紅檀方盒,化作長虹遁出寶闕,飛向艮峰駐地。
顧長嶺被拔擢為真傳後,屢屢為良峰洞天出戰鬥法,立下汗馬功勞。
一度成為八君後裔與師徒一脈分庭抗禮的旗幟人物。
姜異這個道子位坐得穩不穩,主要在於上邊的冥玄祖師是否支持。
但同樣也需要底下的支撐,積累底蘊與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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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震峰的邵觀肅、劉靖之流,出身八君後裔嫡系的洛軒明,以及離峰真傳封元、坎峰真傳曲柳兒。
他們分別代表著先天宗不同「山頭」與「派系」。
姜異用兩張真君符籙打殺築基五重天的族老洛青崖,是殺雞做猴,但對得罪過自己的邵觀肅、劉靖,乃至險些變成阻道大敵的顧長嶺,卻都選擇寬宥放過,便是出於這一層目的他們都是人材,都有用處!
等到玄妙真人離去,姜異眼帘輕輕搭下,暗暗思忖:「顧長嶺參習《大社寶鈞真功》,道基為重山兼合」,能夠容納磅礴地氣,化作宏大法力。
他所受傷勢,乃是根基損毀,如同雄峻群嶺被打斷山根,長久以往,體軀衰朽,命性有缺,再難圓滿。
一顆「九芽蘊真丹」充其量,只能增其兩三成功行,治標不治本。」
邵觀肅後知後覺,望向上首的姜異,遲疑問道:「顧師兄負傷,是因為觸怒洛真君?」
姜異頷首笑道:「除去真君,還有誰能讓艮峰洞天的真傳,先天宗的頂尖道材,連恨都不敢恨。」
邵觀肅眼觀鼻,鼻觀口,一時無言。
他本以為像顧長嶺這等載道之器,哪怕忤逆真君,也不至於受到嚴酷發落。
「邵真人眼界還是淺了。艮峰洞天以洛真君為尊,洛真君不希望見我即位,那麼顧長嶺就該主動做殺我、毀我的那把刀。
他若不願,那就是沒用」。
【魔道】法脈,從來不養無用之輩。
這個道理,邵真人應該明白才是。
姜異緩緩言道。
他親自涉險也要采全六合大藥,凝就至等真,為的就是告訴冥玄祖師。
自己有望登上【少陽】位,能做先天宗的儲君。
這是下修必須要對上修表明的態度。
「如果顧長嶺遜位,艮峰洞天還有誰能扛大旗?」
邵觀肅心有戚戚,八君後裔之中,邵族早已式微衰落,否則他也不會主動靠向道子,希望求個前程。
「多的是人選。」
姜異冷聲問道:「閻浮浩土機緣無窮,可大多都掌握在真君之手。洞天、福地、資糧、道途,這些真君皆可給予。
邵真人覺得,八君後裔這千載世族,當真缺少道材?」
邵觀肅目光一黯,立時啞然。
【魔道】治世,八宗共掌南瞻洲,其下法脈林立,不計其數。
真君若鐵了心要栽培誰,便是愚不可及的駑鈍蠢材,亦有幾分築基機會。
「道子想籠絡顧師兄?拉他一把?」
邵觀肅沉吟片刻,搖頭道:「顧師兄此人念舊情,雖說洛真君傷了他的道基,還讓他出戰鴻水法會,讓他落敗,名聲大跌。
但他與洛真君有師徒情分,不可能叛投長明天池。況且————」
邵觀肅本想斟酌一番措辭,姜異卻主動接過話頭:「況且本道子也不可能和洛真君掰手腕。
洛真君能給顧長嶺築基機緣,指點他道法真功,讓他支取洞天宙光。
即便長明天池靈資豐裕,可對矢志求證金位的修道人來說,終究只是身外之物。
邵真人想說的,可是這些?」
邵觀肅心頭一凜,這位道子當真洞若觀火,明察秋毫,所思所想半點不像個練氣下修。
他自身便是築基真人,當然明白步入這一境界,靈資靈材易得,修行機緣卻千難萬難。
「邵真人往後就知道了。
姜異意味深長笑道:「真君能賞賜的東西,我未必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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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書足以抹平他與真君之間的巨大鴻溝,唯一問題在於,顧長嶺是否夠聰明,值得自己耗費精力。
姜異如此想道。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忽然怔住。
這便是上修之心麼?
將無數道材視作器物,隨意擺布,任由拿捏?
艮峰駐地,顧長嶺頭頂慶雲消去兩朵,功行大損,神色慘澹。
他一身修為功行,皆是艮峰洞天洛真君所授。
所參習的《大社寶鈞真功》,是真君費盡心血推衍改進;
至於圓滿道基、推進修為,更是真君手把手傳授解惑。
「縱然真君要我以死謝罪,亦是天公地道。」
顧長嶺獨坐峰頭,心下悽然。
他受真君恩德,理當效犬馬之勞,粉身碎骨作為報答。
可真君讓他阻礙道子,以築基欺練氣,公然逼宮掌教更換長明天池的主人,實在是難以從命。
今日過後,他在鴻水法會敗給太符宗的越子期。
艮峰洞天必定會拿此事做文章,褫奪他的真傳之位。
「僥倖能保住性命,已是真君開恩。」
顧長嶺暗自忖度,他願意出戰鴻水法會,甚至不惜冒著傷勢加重、道途徹底毀壞的可能,與越子期傾力一戰,為的就是讓真君滿意。
唯有自己跌得越狠,真君才會覺得代價足夠,對他發善心,高抬貴手。
顧長嶺正琢磨著未來道途,到底是轉世而去,再求修行;亦或者盡力彌補,破後而立。
忽地聽見上方傳來聲音:「道子命我前來送藥,還請顧真傳啟開禁制。」
顧長嶺眼中閃過愕然之色,勉力起身出去迎接,看到一隻圓滾滾的大貓駕著雲氣,昂首挺胸,好似宣旨的大宦官。
「這枚九芽蘊真丹」是道子賞賜,還請顧真傳收下。」
顧長嶺微微拱手:「多謝道子恩典。」
玄妙真人也不多言,將紅檀方盒遞給顧長嶺,這位艮峰真傳已是喪家之犬。
倘若有心接續道途,求證金位,必然要選擇一座山頭投效。
先天宗內,八峰洞天,只有長明天池會冒著得罪洛真君的風險收留顧長嶺。
離峰駐地,封元收回目光,垂目不語。
練氣修士可能沒瞧出顧長嶺落敗的緣由,他卻看得真切。
「顧師兄是傷在身,仍然參與這場法會————這是真君對他的懲戒。」
封元心思通透,顧長嶺未曾遵從洛真君之命,跟道子打擂台,私底下早已流傳開來。
否則也不會有洛青崖召回洛軒明,以及唆使黃元舟刺殺道子等事發生。
「可惜了。」
封元輕嘆。
先天宗內誰人不知,顧長嶺法力宏大,鬥法勇猛,堪稱八峰第一。
如今被太符宗越子期挑落下馬,大失人望,威信敗損,築基道途只怕從此坼裂。
「哪怕道子想用顧師兄,可沒了真君引路,面目全非的《大社寶鈞真功》如何修行?
道基又該怎麼完善?」
封元輕輕搖頭,那枚九芽蘊真丹只是杯水車薪,難救顧長嶺,更遑論收為己用。
他目露憂色,此次鴻水法會,顧長嶺本是「上等馬」,穩得一張符詔,卻意外敗給越子期。
「太符宗的余長青、許菀,皆非易與之輩。
第二戰若是再輸,先天宗就要顏面掃地。」
封元忖度,如果他對上修【木德】的余長青,勝負大概在六四之間。
另一位太符宗真傳許菀,摸不清楚具體底細,只知是修少見的【玄】。
「無論如何,我也得贏下一場,振作八峰士氣。」
封元暗自下定決心,忽然見得一縷煙氣飄搖而落,化為道子模樣。
「封兄,你稍後迎戰太符宗真傳,切要注意余長青。」
首戰落下帷幕,充當裁正的廣照淨海真君並未急著開啟第二場鬥法。
【想蘊天】上空懸著一口金鐘,此鍾每過十二時辰,感應到天明辰光才會鳴響,獲勝一方可自行挑選對手,點名邀戰。
卻說越子期得了符詔,回到太符宗落腳處,甫一站穩便嘔血不止。
滴滴精血灑在地面,化為一口口湧泉水脈,內里蕩漾烏黑之色。
符離子忙不迭取出一壺【江流轉】,遞過去道:「辛苦越師弟,為太符宗掙得這枚符詔。
這壺玄藥調和【水德】,能助你壓制傷勢。」
築基真人單憑靈物無法療愈傷勢,彌補道基,須得運用物性變化,調和靈資,生成玄藥真精,方可奏效。
符離子素來出手闊綽,這般好物說給就給,越子期連忙接過,道:「多謝符師兄!」
他與顧長嶺那場鬥法,勝得極為僥倖,若非對方負傷在身,道基有瑕,自己未必能贏。
那記玄黃一大擒拿,借宏大法力催發而出,直如天崩地裂般磅礴浩蕩,根本難以抵擋。
更別說顧長嶺拘禁千里,困住自身,哪怕後面捨去烏雲滾蟒袍,強行提升功行,也有些心有餘力不足。
幸好顧長嶺傷勢發作,否則再來一記玄黃一炁大擒拿,自個兒下場堪憂。
「越師弟啃下了先天宗最硬的骨頭,替余師弟、許師妹掃去大敵,這是大功一件。」
符離子笑道:「等歸宗之後,自有獎賞,區區一壺玄藥真精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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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子期心下腹誹,太符宗一眾真傳里,也只有符離子師兄敢說這話。
他將那壺【江流轉】握在掌中,催動法力輕輕一裹,便將其煉化入體。
周身躁動不已,仿佛江河泛濫成災的【水德】之氣,徐徐被梳理。
符離子看向余長青和許菀,輕聲道:「離峰的封元,修【火德】,煉就三昧火;坎峰的曲柳兒,此女不顯山不露水,但身為真君門下弟子,定然不是庸手,這兩人須得認真對待。
至于震峰袁逍,他極可能拿下一張符詔,這人修為深厚,不再顧長嶺之下。
加上主修【金德】,鬥法定然兇狠————余師弟和許師妹,最好能贏下第二場,手握兩張符詔,便能避開袁逍,見好就收。」
余長青與許菀相視一眼,都覺得符離子言之有理。
兩座宗字頭總共只有六枚符詔,那位姜道子已獨得一枚,剩餘五枚。
越師弟已搶先拿下一份,如果余長青和許菀避開先天宗袁逍,連得兩枚。
此番鴻水法會便是大勝,能徹底壓過先天宗一頭,回到溟滄大澤後,諸位真君必定會大加賞賜。
「符師兄,下一場就由我來對戰離峰封元。」
余長青稍作思忖,主動請纓:「他修【火德】,我修【木德】,本就相剋,他應當不會對我過多提防,這樣一來,我便多了三成勝機。」
符離子聞言大喜,問道:「莫非余師弟煉成了【地潤和】?」
余長青頷首道:「前幾日參悟真功,略有所悟。」
築基修行,奧旨在於攢五行,煉五法,最終全命性。
余長青修【木德】,想要煉就五法玄妙,就需用其餘四行四法相互配合。
這最是考驗「道慧」,若無上修點撥,僅憑一卷真功,便想悟透如何配齊五行、滋養道基,閻浮浩土古今萬載,唯有寥寥數人做到過。
距離當世最近的一位,便是初代【少陽】余神秀。
「好,那下一戰就交給余師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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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離子當即拍板:「就欽點離峰封元為對手。」
「封兄下一戰須得小心餘長青。」
姜異分出化身,來到離峰駐地,他既身為道子,就不可能坐視先天宗落於下風,傷損
顏面。
「余長青?」
封元先是看了一眼大巍寶闕,道子分明端坐其中,再打量身前栩栩如生,絕非假冒的姜異,心下詫然。
「道子何出此言?據我所知,余長青主修【木德】,我已煉就三昧火,正好克制他。」
姜異眸底金芒斂去,簡單吐出八字:「甲木參天,脫胎要火。」
封元蹙眉,仔細思量片刻,隨後麵皮一抖:「余長青修成【地潤和】了?」
姜異點了點頭,跟聰明人論道就是省心省力,無需多費口舌,一點便通。
封元神色凝重,退後兩步,拱手作揖,行了一記大禮:「多謝道子提醒,否則我此番鬥法必定要栽大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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