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宗字頭風采,勝負只在一招
第235章 宗字頭風采,勝負只在一招
八宗歷代真傳弟子,大多是從築基當中擇選拔擢。
要麼年限已滿自行遜位,要麼被後來者挑翻落馬。
顧長嶺出身下院,並非八君後裔族中嫡系,但他根基深厚,稟賦不凡,早早地被洛真君相中,暗地裡栽培。
後來在龍門會上,顧長嶺技壓群雄,嶄露頭角。
待到練氣十二重,直接被破格提入上院。
再過數載光景,他以一品真,上乘道基的底蘊,成功飛舉築基境,正式拜進艮峰洞天。
「築基真人,享陽壽五百,只要不半途轉世,每登一重天,再增壽一百,號稱千秋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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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異眸光閃爍,思緒起伏:「顧長嶺臻至築基四重,他才修道五百載,還有三百年的餘地,可以打磨功行,求得五法圓滿,求證金位————」
似這般卓絕人物,完全就是宗字頭最為重視的載道之器。
故而,上任道子寧和初身隕道消,顧長嶺補缺進位的呼聲甚高。
若非姜異半路殺出,有著洛真君撐持,艮峰弟子擁護,八君後裔推戴。
顧長嶺並非毫無希望入主長明天池。
這也是八峰洞天諸多弟子,都認為顧長嶺理應與姜道子不共戴天的原因所在。
阻其道途,遠勝於殺人父母!
但顧長嶺卻沒有充當打頭陣的那把刀,反而婉辭洛真君所賜下的【黃龍膽】,表明不欲捲入波瀾之意。
「根據伏請天書,所得隻言片語,再結合黃元舟被洛族驅策,打算在【伏龍澗】對我下殺手,以及後續顧長嶺的反應————」
姜異心思銳敏,很快就捋順脈絡,得出猜測:「顧長嶺被艮峰洞天的洛真君當成棄子舍掉了。」
他神識與金性相合,能夠借用一絲【少陽】神通,耀照身心,洞幽燭微。
所以才會覺察出顧長嶺的不對勁之處。
「可是誰能打傷顧師兄?」
操持陣旗的邵觀肅悚然一驚,顧長嶺傲視八峰洞天真傳,豈會被損傷道體?
姜異暗暗忖量,心有料想,卻未直言講明,只是無聲輕嘆。
宗字頭的真傳弟子,有望求證金位的載道之器,居然也擺脫不得「人材」二字?
「自在逍遙,無拘無縛————寥寥八字,千難萬難。」
姜異感慨過後,將目光望向法鏡,那座【想蘊天】中,兩大真傳已然施展道法。
顧長嶺面色從容,神完氣足,分毫瞧不出負傷跡象。
只見他足踏長煙,立身中天,周身散發渾黃光華,頃刻間就有百餘峰嶺拔地而起,延綿鋪展。
越子期見得此景,心頭讚嘆,不愧是傲視先天宗八峰洞天的拔尖真傳,一出手便是磅礴浩大,氣沖霄漢。
「越道友請了。」
顧長嶺打了個稽首,旋即掐訣一拿,雄渾地氣升騰而起,如群龍矯夭,盤旋飛空!
他所修功法,乃是先天宗九功之一的《大社寶鈞真功》。
雖然與【土德】沾帶關係,但這條路已被各座道統堵死,不能通行。
因此,顧長嶺聽從洛真君的指點,借「山形」修【五德】之一的【功德】。
正所謂,艮卦象山,重岳相接,為兼,為連,為合。
艮峰洞天的洛真君,尊號便為【連山委化真君】。
「象山之出雲,連連不絕。久聞先天宗【連山委化真君】將【土德】真功改頭換面,今次倒是能夠大開眼界了。」
廣照淨海真君站在【想蘊天】上方,目露奇色。
那位先天宗的顧真傳,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太符宗越子期,領教閣下高招!」
越子期朗聲喝道,把身軀一震,頭頂顯出三團慶雲,隨著法力運化猛然旋動!
腳下湧現滔滔黑水,嘩嘩作響,席捲開來,覆壓百里之地。
越子期抬手一指,那條奔騰不息,宛若萬川歸流的黑水汪洋瞬間翻滾沸騰。
千百浪頭一波接著一波,帶出眾多妖魔精怪,或青面獠牙,或凶神惡煞,仿佛烏泱泱的蝗蟲,哭嚎著朝著顧長嶺撲去!
「周流盜命劫水!這越子期也非凡俗,竟然把前古魔道的養魔法」與壬水道」相合。」
不等姜異發問,玄妙真人就主動解釋:「小姜以後遇著這般道法,可得多加提防。
那條滔滔黑水,乃是壬水之精」凝聚。
壬水屬陽,滔滔不絕,囊括江海,性猛質硬,灌溉萬物。
但越子期反其道用之,用陽水資養妖魔,使得壬水呈泛濫之勢。」
姜異略作思忖,直呼絕妙,輕聲道:「壬水一旦泛濫,肆意橫流,散漫四野,再被盜走陽屬之性,就會化為死水」。
死水藏陰,又蘊寒意,資養妖魔,便是源源不竭之相,好深厚的道法理解。」
魔道八宗的道材驕子,當真如過江之鯽!
太符宗越子期築基三重,就敢邀戰築基四重的顧長嶺,果然是有備而來!
「壬變死水,養魔藏陰,確實有些棘手。」
顧長嶺捉拿雄渾地氣,大袖一卷,群龍升天撞向飛蝗也似的兇惡妖魔。
磅礴之力轟隆震盪,剎那便把妖魔打得粉碎。
可數百頭妖魔化為縷縷虛幻氣流,重新落入滔滔黑水一滾,竟然又恢復形體,再次殺向顧長嶺。
這便是「周流盜命劫水」的厲害之處。
剛修習入門,顯不出幾分威力,等到法力深厚,道基玄妙,將此法灌溉大成,就會形成一道縱橫八百里的滔滔黑水。
內里可養九千兇橫妖魔,它們不僅能通過吞食精氣自行修煉,還兼具虛實變化,似幻似真,出入無間。
縱然碰到宗字頭的頂尖真傳,用火法、雷法克制,但只要毀不去滔滔黑水,諸般妖魔隨時聚化,近乎不死不滅。
顧長嶺眉頭微皺,他所掌握威能最大的「玄黃一炁大擒拿」,雖能徹底打滅滔滔黑水,但越子期絕非蠢人,不做任何應變。
這位良峰洞天的真傳稍稍轉念,好似想到對策。
頭上三團慶雲倏然一震,催發出磅礴法力,一縷渾黃煙氣驟然衝出,旋即化作遮天大手!
「玄黃一炁大擒拿————」
巨島之上的封元浮現欽佩之色,這等勢大力沉,所向披靡的剛猛道法,非法力宏大者不能施展。
「水無常形,變幻莫測,顧長嶺他若真的有傷在身,強行動用玄黃一炁大擒拿」,只能加快敗亡。」
玄妙真人瞪圓那雙琥珀色眸子,似是不解:「越子期必定會閃躲,避其鋒芒,顧長嶺空耗法力,恐怕要被拿下。」
姜異卻搖頭道:「顧長嶺這是背水一戰,繼續周旋,難以取勝,等到傷勢一顯,才更沒有機會。
他用玄黃一炁大擒拿,並非要碾滅劫水————」
儘管姜異境界地位,修為遜色,可接引金性的神識能覺察幽微,對於戰局把控卻遠勝玄妙真人,乃至其餘真傳。
轟!
【想蘊天】迸發如雷巨響,那隻渾黃大手恣意伸展,挾著隆隆之聲,籠罩千里之地!
越子期只覺上方一暗,壓力驟增,仿佛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只能束手待斃。
這橫跨千里長空的渾黃大手,簡直匪夷所思!
究竟何等雄渾法力,才能發出這般道法?
越子期神識如刀,斬去心頭畏縮懼意,冷笑道:「妄圖用法力強壓我?顧長嶺未免太過小瞧太符宗真傳!」
他將身軀投進滔滔黑水,潮聲大起,濁浪翻湧,如山奔海立,威勢暴漲!
漆黑如墨的水色,侵染方圓八百里,卷過山河草木,卻不曾將其侵蝕,呈現虛幻之態,仿佛不存在此間天地。
「果然!越師弟誘騙顧長嶺施展玄黃一大擒拿,為的就是白白消耗他的法力,占據勝機!」
端坐在下方峰頭的余長青撫掌大笑,覺得先天宗的顧長嶺過於莽撞,徒有虛名。
「未必。余師弟————」
符離子眼中隱含憂色,比起其他師弟師妹,他早就見識過顧長嶺的鬥法手段,心知對方絕非冒失粗率之輩。
「越道友,你我勝負就在一招之內。」
顧長嶺面色微白,體內傷勢終究要壓不住了。
那隻渾黃大手猛然一沉,並未轟然下壓,反倒將五根粗如峰柱的手指驟然收攏!
周遭千里大氣狂涌,靈機沸騰,整個天地像被擠壓成一塊堅凝鐵板!
嘩啦奔流的滔滔黑水,仿佛江河凝凍,再難有似真似幻的虛實變化。
「不好!」
越子期心頭警兆大作,才知顧長嶺並非要用法力強壓,而是要拘押自己。
他急忙揮動大袖,那襲烏雲滾蟒袍鼓盪作響,所繡大蟒宛若活物,立刻從衣上飛出。
這條大蟒吞吸滔滔黑水,愈發猙獰兇惡,隨後又生啖三千妖魔。
可它吃飽喝足之後,並未去抵擋渾黃大手,反倒盤繞在越子期身上。
「我既然敢以築基三重邀戰四重,豈會沒有點真本事。」
越子期頭頂三團慶雲劇烈震動,垂流百道烏光,如長針般穿透大蟒,將其精血精氣盡數煉化,湧入自己口鼻眼耳諸竅。
須臾之間,他雙目湛湛發光,身軀變得晶瑩如玉、堅逾金石,修為氣息節節攀升,頭頂三團慶雲凝聚至極,緩緩衍出第四團。
他竟在此時步入築基四重!
「這太符宗真傳,如此精通前古魔道秘法————難怪他要下【聚窟洲】。」
這次無需玄妙真人在旁講解,姜異都能看出,此為前古魔道的【血】法。
「同為築基四重,誰勝誰負,真不好說。」
玄妙真人撓動鬍鬚,心想道:「等小姜飛舉築基境,必然比他們更厲害,更威風!
至等真,魁元道基!哼哼,張元聖要是沒登金位,同境界下,未必是小姜對手!」
姜異並不清楚玄妙真人對他如此具有信心,他目光緊緊盯著法鏡。
越子期步入築基四重後,法力外放,滔滔黑水轟然進發,萬頃濁浪滾盪長空。
一時間天昏地暗,溟溟漠漠,唯有那襲烏袍在風中獵獵飛揚。
越子期神識一轉,周流盜命劫水破開玄黃一大擒拿的層層禁鎖,分出四條「支流」。
其勢浩蕩奔騰,每一次水光閃爍,渾黃大手便黯淡一分。
「越道友對符詔志在必得,只可惜顧某同樣退讓不得。
顧某說過,你我勝負只在一招。」
顧長嶺語氣似有自嘲之意,隨後不再壓制傷勢,將築基四重的宏大法力完全運化,渾厚如膏的氣光大盛,緊緊地裹住體軀。
「他負傷了?」
越子期終於覺察出來,這位良峰真傳居然有傷在身。
不待他細想,顧長嶺已將法力催發極致,漫空皆是霹靂交錯的轟鳴烈音。
緊接著身形一晃,竟是悍然撞向越子期!
「瘋了不成!有傷還要跟我硬碰硬?」
顧長嶺如風激電駭,剎那而至,使得越子期毫無閃躲餘地,只得硬著頭皮迎敵!
大音希聲!
【想蘊天】中一片靜寂,只有風馳雲卷的狂瀾餘波,攪得天地翻覆!
所過之處,地氣粉碎,劫水崩散,悉數化作虛無空洞!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兩道人影已經分開。
越子期衣衫襤褸,那襲烏雲滾蟒袍破爛不堪,宛若乞丐。
他周身體軀被震得糜爛,過了七八個呼吸,殷紅血水才漸漸收合凝聚。
頭顱、兩肩、胸腹逐步顯現,片刻後便恢復完好,昂然立在長空。
但細看之下,便能瞧出越子期的身形虛幻單薄,如青煙一縷,隨時可能消散。
飛舉築基境,便是脫形煉質,再非凡胎之體。
哪怕斷手斷腳,斬下首級,只要本命元不散,都能耗費法力修補回來。
姜異再看向顧長嶺,這位良峰真傳嘴角掛著血跡,看上去只是受了輕傷,並沒被重創。
但頭頂懸浮的四團慶雲,竟是消去其二!
「已經傷及本元了————」
姜異輕嘆,這場鬥法雖是兩敗俱傷。
但論兩人的傷勢,顧長嶺更重,自然算作他輸。
果不其然,充當裁正的廣照淨海真君定下結果:「鴻水法會首戰,太符宗越子期,勝。」
顧長嶺面露苦澀,早在他拒絕那顆黃龍膽時,便已料到今日。
真君的栽培,就如俗世的印子錢,只會利滾利。
拿的時候是多少,還的時候便該加倍給。
顧長嶺勉力向越子期拱了拱手,隨後轉身飛出【想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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