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陳拙的情敵們(第二更,4000字)
第149章 陳拙的情敵們(第二更,4000字)
「幹啥?想練練?」
鄭大炮把那件油漬麻花的棉襖往地上一摔,露出一身黑默的腱子肉,那胸口上還紋著條不知道是帶魚還是龍的玩意兒,張牙舞爪的。
他手裡拎著把鐵鍬,指著那月亮泡的社員罵道:「我告訴你,今兒個這塊地,老子是要定了。誰敢呲牙,我給他把牙敲碎了咽肚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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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月亮泡的社員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個頭稍微矮點,但他們可是坐地戶(原住民),前頭一動,後面就呼啦啦站起了一幫人。
「鄭大炮,你別太狂,這是月亮泡,不是你們黑瞎子溝!」
「咋地?想以多欺少?」
鄭大炮冷笑一聲,回頭吼了一嗓子:「黑瞎子溝的老少爺們,都死絕了?沒看見人家都要騎咱脖子上拉屎了?」
「嘩啦—
」
那大棚子裡,黑瞎子溝那邊吃飯的人全站起來了。
這幫人,那是出了名的野。
黑瞎子溝窮,地薄,平時就靠進山弄點野貨,民風彪悍得很。
尤其是這鄭大炮,仗著自個兒力氣大,又是大隊長的侄子,平時在那一片那是橫著走。
眼瞅著這兩撥人就要撞在一塊兒,那鐵鍬、鎬把子都舉起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我看誰敢動!」
一聲暴喝,從人群後頭傳了過來。
人群「刷」地一下分開了。
只見顧水生背著手,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但他不是主角。
在他旁邊,還跟著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程柏川程老總。
鄭大炮一瞅見程老總,那舉在半空中的鐵鍬,有些僵硬地停住了。
他雖然橫,但也知道這程老總是公社派下來的大領導,是老紅軍,那是真敢斃人的主兒。
「程、程老總————」
鄭大炮訕地把鐵鍬放下,那張橫肉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鬧著玩呢。」
「鬧著玩?」
程柏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拿著鐵鍬要把人腦袋開瓢,這叫鬧著玩?」
「我看你們是把這大會戰的工地,當成你們村頭的打穀場了吧?想撒野?」
他指了指鄭大炮:「你叫鄭大炮?」
「哎,是,是我。」
「聽說昨兒個你們黑瞎子溝拿了流動紅旗?挺能幹啊?」
鄭大炮一聽這話,腰杆子稍微直了直,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那是,咱黑瞎子溝的人,幹活從來不惜力!」
「好一個不惜力!」
顧水生在旁邊突然冷笑一聲。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裡拎著個破草袋子,猛地往地上一扔。
「撲通一」
那草袋子散開了,裡頭滾出來的一不是土,二不是泥。
而是一團團爛棉絮、干稻草,還有亂七八糟的樹枝子。
「鄭大炮,你給大伙兒解釋解釋,這是啥?」
顧水生指著地上那堆玩意兒,嗓門大得震耳朵:「這是剛才程老總帶著我去你們昨兒個填的那段壩基里刨出來的。」
「這就是你們的不惜力?」
「往壩基里填這玩意兒,你是想坑死誰?啊?這大壩要是塌了,發了大水,下游這幾個屯子,幾千口人,都得餵王八!」
「轟」」
這一石激起千層浪。
周圍圍觀的社員們,不管是哪個屯子的,看著地上那堆爛棉絮,臉色全變了。
在這年頭,修水利那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誰也不敢在這上頭馬虎。
往土方里摻假,那是為了騙工分、騙榮譽。
可往壩基里填這玩意兒,那就是傷天害理,是要遭雷劈的。
「好你個鄭大炮!真他娘的缺德!」
「黑瞎子溝的人還要不要臉了?」
「我說昨兒個他們咋那麼快就完成了任務,合著是這麼幹的?」
群情激奮。
就連黑瞎子溝自個兒隊伍里,有些老實巴交的社員,這會兒也低下了頭,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鄭大炮的臉瞬間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也顧不上逞兇鬥狠了,這會子結結巴巴地辯解:「不、不是————這、這是誤會————」
「誤會個屁!」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只見李建業領著幾個人,揣著手,一臉幸災樂禍地走了出來。
自從上次被陰參的事兒折騰得死去活來之後,李建業現在雖然還在跑山,但也老實多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看鄭大炮的笑話。
「鄭大炮,你平時在屯子裡橫行霸道也就算了。」
李建業啐了一口:「現在到了公社的大工地上,你還敢玩這一套?」
「你這不僅是給黑瞎子溝丟人,你這是給咱貧下中農抹黑。」
「嘖嘖嘖,剛才不是還挺橫嗎?還要搶人家的肥泥地?咋地,現在咋不吭聲了?」
鄭大炮被李建業這一通搶白,氣得渾身直哆嗦,眼珠子都差點紅了:「李建業!你少他娘的在這兒落井下石!」
「夠了。」
程柏川一揮手,直接把鄭大炮的火給壓了回去。
「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
「昨天的流動紅旗,收回!給馬坡屯。」
「黑瞎子溝大隊,全隊通報批評!這一段壩基,全部挖開,重新填。三天之內完不成,扣除全隊當月工分。」
「鄭大炮,作為領工員,帶頭弄虛作假,撤職,去挑大糞!」
這一連串的處罰下來,砸得鄭大炮暈頭轉向。
他死死地盯著顧水生,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怨毒。
都是這個老幫菜!
要不是他告黑狀,自個兒能栽這麼大跟頭?
「顧水生————」
鄭大炮咬著後槽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陰測測地說道:「你行。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顧水生卻是把腰板挺得筆直,那是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只是衝著程柏川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程老總英明!我們馬坡屯一定再接再厲,絕不給公社丟臉。」
這場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了。
但那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
接下來的幾天,工地上倒是風平浪靜了不少。
主要是黑瞎子溝那幫人,都在忙著返工,一個個累得跟孫子似的,也沒空出來找茬。
馬坡屯這邊,拿回了流動紅旗,大伙兒幹勁兒更足了。
陳拙也沒閒著。
他除了掌勺,還要負責時不時去那月亮泡里撒兩網,給大伙兒改善伙食。
這天晌午。
日頭正好,暖洋洋地照在工地上。
大伙兒剛吃完飯,正癱在河堤上歇響。
就在這時候,那個掛在樹權子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響了兩聲。
緊接著,一個清脆、甜美,如同山泉水一般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各位社員同志們,戰鬥在水利一線的英雄們,大家中午好。」
「我是馬坡屯的廣播員,林曼殊。」
「在這春暖花開的日子裡,為了給大伙兒鼓勁兒,下面,我為大家演唱一首《我的祖國》————」
這聲音一出,原本嘈雜的工地,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那些個光著膀子、滿身泥點子的年輕後生,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豎著耳朵,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陶醉。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林曼殊的嗓音,那是受過海城聲樂訓練的,又軟又糯,還帶著股子城裡姑娘特有的洋氣勁兒。
在這粗獷的荒郊野外,在這滿是泥腥味的工地上,這歌聲,簡直就像是天籟之音。
「乖乖————這嗓子,真好聽啊。」
「這就是那個上海來的知青?聽說長得跟畫兒里的人似的?」
「可不是嘛!那天我遠遠瞅了一眼,那皮膚白的,跟豆腐腦似的,我都怕給曬化了。」
楊木溝、二道河子那幫沒見過林曼殊的小年輕,一個個心裡頭跟貓抓似的,痒痒得不行。
「哎,我說,這麼好的姑娘,咱是不是得去————認識認識?」
一個二道河子的知青,推了推眼鏡,一臉的騷動。
「咋認識?」
「寫信啊,寫詩啊————咱是知識青年,得用文化人的方式!」
這幫小年輕,那是說干就干。
趁著歇響的功夫,幾個人湊在一塊兒,搜腸刮肚,又是引用普希金,又是借用徐志摩,硬是憋出了幾封酸掉牙的情書。
等廣播一結束。
這幾個自詡為才子的知青,那是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頭,手裡攥著信,做賊似的往廣播站那邊摸。
那廣播站,就在大食堂旁邊的臨時窩棚里。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廣播站五十米呢。
「幹啥呢?幹啥呢?」
幾個流里流氣,但眼神極其犀利的身影,從撈邊的草垛子後頭閃了出來。
領頭的,正是黃仁民。
撈邊還跟著孫祿弓,還有幾個馬坡屯和柳條溝子的小年輕。
這幫人雖然沒得陳拙的令,但平時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再加上屯子裡誰看不出來小林知青和虎子那點事兒?
這會兒瞅見外村的「豬」想拱自家的「白菜」,那一個個那是自發地當起了護花使汞,比護自個兒媳婦還上心。
黃仁民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斜著眼睛瞅著那幾個知青:「這大中午的,不睡覺,往女同志宿舍那邊踅摸啥呢?」
「沒————沒啥————」
那個二道河子的眼鏡知青,被黃仁民這無賴樣兒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手裡的信往身後藏:「我們就————溜達溜達。」
「溜達?」
孫祿弓三笑一聲,一步跨上前,那身板壯得跟頭牛似的,直接把那眼鏡知青給罩住了「手裡並的啥?並出來!」
「沒、沒啥————」
「並來吧你!」
黃仁民手快,一把就給搶了過來。
他展開那信紙,也不管自個兒認不認全裡頭的字,就大聲丙了起來:「啊!林曼殊同志,你的歌聲就像那————那百靈鳥?嘔——」
黃仁民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我呸!還百靈鳥?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你們這是侵犯隱私,我要去告訴程老總!」
那眼鏡知青亓得臉紅脖子粗。
「告訴去唄!」
黃仁民根本不怕,反而把腰一叉,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你去跟程老總說,說你大中午的不幹活,跑去騷擾女同志?你看程老總抽不抽你就完了。」
「告訴你們,林知青那是虎子哥,啊不,咱們馬坡屯的寶貝,那是我們屯重點保護對象。」
「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林知青名花有主了?敢往這兒湊,也不怕崩掉大牙?」
「以後誰再敢並著這些爛紙條子往這兒湊,別怪我們哥幾個拳頭不認人。」
說完,黃仁民把那信紙揉成一團,直接扔進了撈邊的泔水桶里。
那幾個外村的知青,看著這幫如狼似虎的馬坡屯人,雖然心裡不甘心,但也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個個灰溜溜地跑了。
就在這時候。
廣播站的門帘子一掀。
林曼殊抱著幾本書,一臉茫然地走了出來。
她剛才在裡頭戴著耳機播音呢,外頭的動靜是一點沒聽見。
「仁民哥?祿哥?你們在這兒幹嘛呢?」
林曼殊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一群人。
「啊?沒、沒事兒。」
黃仁民趕緊換上一副笑臉,剛想把自己行俠仗義的事跡吹噓一番。
結果,撈邊草叢裡,不知道哪兒冒出來幾個小腦袋。
是栓子、三驢子和草。
這幫小崽子,那可是人小鬼大,眼珠子一轉,壞水就冒出來了。
栓子那是陳拙的死忠粉,也是頭號「助攻手」。
他也沒跟黃仁民商量,直接躥出來,一把抱住林曼殊的大腿,仰著小臉,那一臉的「天真無邪」:「小林姐姐,剛才有壞人要給你送紙條,被撐跑啦!」
「是虎子叔讓攆的!」
「啊?」
黃仁民一愣,剛想說「那是老子撐的」,結果被栓子在腿肚子上狠狠掐了一把。
三驢子也在撈邊吸溜著鼻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對對對。虎子叔說了,誰敢打小林姐姐的主意,就打斷他的狗腿!」
「虎子叔剛才做飯的時候,那一刀剁在大骨頭上,哐」的一聲,可嚇人了。他還丙叨呢,說這幫蒼蠅,嗡嗡嗡的伍死人,讓仁民叔他們趕緊給清理了。」
草奶聲奶氣地補刀,那小大人似的語亓也不知跟誰學的:「那就是吃醋啦!我娘說了,男人吃醋就這樣。可凶了!」
「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