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乖乖做個娃娃吧
第164章 乖乖做個娃娃吧
記憶的觸鬚探回那片被消毒水浸泡的蒼白噩夢。
一色花咲還記得,隔離區外圍區瀰漫著汗臭。
她與同學們萬分幸運來到了隔離區,但等到的卻不是救援。
隨著廣播裡播放著不規則的刺耳聲音,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走近,皮鞋敲擊著水泥地,看起來十分興奮,興奮到不像是在看人,像是發現了什麼科學新發現。
長島信司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但沒有做什麼。
可是長島信司一離開,她的號碼就被廣播叫到。
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以為得救了,可以從圓木市離開了,但—
倖存者的幻想都是笑話,一色花咲被金屬箍固定,實驗開始了。
他們記錄一色花咲的一切—心跳對噪音的反應,瞳孔對光的變化,傷口癒合的速度。
她被要求觀看各種圖像,而儀器滋滋作響,汲取著腦中的恐懼或茫然。
接著是壓力測試。
她被關進變溫艙,在凍僵與灼燙間反覆煎熬;被扔進感官牢籠,在震耳欲聾的噪音與絕對死寂、刺目強光與吞噬一切的黑洞間輪轉。每一次都在崩潰邊緣被拉回,只為測試她耐受的極限。
然後,是那團培養皿中暗紅蠕動的活體樣本。
起初只是讓她看著,記錄她本能的戰慄。後來,微量的「樣本」被注入她的皮下。
高燒、現實與噩夢的邊界開始溶解。
偶爾,她能看見自己皮膚下有不屬於自己的細微蠕動,仿佛某種東西正在她體內試探、紮根。
至於理由?
是特別...
之後,一色花咲只記得在混亂暈眩中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放入了維生艙里。
隨著綠色的液體灌滿,意識消散。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你們這群該死的畜生!
竟敢這麼對我!
再然後....
「一色花咲?」
一色花咲的眼睛緩緩睜開,眼前是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面前,對自己說話。
說是男人可能有些不恰當,他的眼睛很年輕。
不過,緊接著一色花咲感覺到了眼前人給她的一陣熟悉,這感覺像是一隻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開始顫抖起來,嘴巴大張著努力喘氣,「嗬嗬」的聲音從喉嚨里傳來。
「一色花咲。」千澤透再次對吞下藍色膠囊,成功變回人類的少女打招呼,並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起先是呆滯,瞳孔慢慢聚焦,千澤透自然理解這種關機五十年再開機的感覺,就是現在這個奇怪的反應。
至於理由...千澤透大概知道。
「嗚哇——」一色花咲尖叫一聲,用手猛地推在千澤透的肚子上,然後連滾帶爬地往床後面躲。
滑稽的像是在光滑地板上逃命的貓。
怎麼又「嗚哇」?這是又屍變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一色花咲大喊著。
千澤透張開雙手做著投降的手勢,並微笑道:「一色花咲,請不要害怕,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不會傷害我?」一色花咲怒吼一聲,身體立刻顫抖起來,腦海中那些變成喪屍時的記憶碎片讓她臉上露出極大的恐懼。
這個傢伙,把刀遞給自己,讓自己剖開肚子,然後讓自己把他的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一色花咲不斷地搖著頭,她現在感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陰謀和危險的氣味兒,刺的她不敢呼吸,她的腦袋往床底下鑽,然而在到腰的位置後,腳腕傳來被抓住的觸感。
「冷靜些,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啊!」
「冷靜一點兒,我是千澤透,你不認識我了?」
「千澤透...」床下,一色花咲的掙扎忽然停下,陷入了沉默,腦海中的記憶再次湧現,雜亂不堪。
千澤透知道一色花咲這是在回憶和評判,於是靜下心來解釋道:「很難三言兩語和你說清,但首先是一點,我對你是沒有惡意的。
其次,現在距離圓木市喪屍危機爆發和核爆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哈哈...開、開什麼玩笑,五十年?核爆?島國又戰敗了嗎?
就算是五十年,千澤透你也很嚇人的吧?為什麼還是年輕時的模樣?」一色花咲難以置信的聲音再從床底傳來。
「你何嘗不是?」千澤透嘆了口氣,「我現在放開你,話已經說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我等你緩和一會兒心情,理一理思緒,之後和我聊聊吧?」
說著,千澤透如話里一樣放開了一色花咲的腳腕,然後從床頭櫃拿起一杯水放在床底邊緣,最後退到椅子上坐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色花咲在床底呆了許久才慢慢退出來。
「五十年...和我,說說吧,千澤透。」一色花咲捋了捋亂掉的水母頭,警惕地注視著千澤透。
隨後就隔著一張床,千澤透把圓木市這五十年發生的大致情況和一色花咲說了一下。
而包括一色花咲身上發生的,他也一一告知。
就包括,一色花咲成為喪屍擁有了超強恢復力的事情。
提到恢復力,一色花咲忽然捂住自己的肚子,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千澤透,問道:「所以...肚子被打開的事情,不是幻覺?」
「很抱歉,那不是,但事實證明對你來說那種事情無關痛癢,而對於我來說也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千澤透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沒有否認自己的特殊性,接下來解釋了自己的女友古川奈奈正在聖恩教的總部,而他也會給一色花咲額外一種選擇。
那就是,等真正到達神殿之後,一色花咲可以選擇和她的叔叔一色神父在一起,而不是繼續留在千澤透身邊。
「叔叔,還活著...」一色花咲聽到之後默默點了點頭,但這可能不代表是她同意,因為更多的細節還未被提及。
一色花咲表現出的狀態是不太適宜交談太多,說了一會兒她就坐在床上抱著腦袋思索起來。
「吃點東西,接下來你還要去找這裡的主教一趟,最好和他證明一下你的身份。」千澤透把先前主教遣人送來的食物往床頭櫃裡推了推。
一色花咲眼睛瞥到食物上,撅屁股爬過去,跪在床上開始吃了起來。
吃相讓千澤透想起古川奈奈變成人類之後的第一餐,也是這麼沒有禮儀的狼吞虎咽。
「嗷嗚—咳咳咳—」一色花咲吃到嗆到,飯粒噴了一地,千澤透把地上她沒有喝的水拿了起來。
一色花咲看也沒看把水一飲而盡。
在千澤透和主教交談完以後,他的飲食規格就被拔高。
雖然是只有一些肉丁的咖喱配粗糧、帶著異味的水,但比在儲藏室吃的要好太多。
一色花咲舔乾淨了盤子,準備再喝水的時候,發現水底有許多沉積物,不由得皺了皺眉。
一色花咲屍變和人類狀態不一,古川奈奈和佐伊似乎也是如此。
千澤透也回憶不起來一色花咲小時候到底是什麼性格,只知道她是個孤僻,沒什麼人玩的小丫頭。
在自己因她而苦惱一段時間之後,她就仿佛人間蒸發一樣消失。
由於她在班上沒什麼人玩,事後也無人提起她,而自己更是慶幸於她的消失。
「你後面轉學了,對吧?」千澤透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在一色花咲的對面。
一色花咲的視角始終看向灑了菜湯飯粒的桌面,不與千澤透對視,她的沉默被被千澤透三次才打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慢慢點頭。
看來一色花咲不是很想回答問題?
千澤透在椅子上靜靜地思索著,他認為一色花咲對於自己的信任還並未建立,可是這又引申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如果說屍變以後的行為是屍變前的重要回憶經歷影響的話,那麼一色花咲認為自己是寶寶、她是媽媽的這個行為,也代表那些兒時回憶是重要的吧?
先不評價那所謂的兒時回憶是否有「營養」。
現在看,一色花咲對自己的態度有些過於生硬,但她明明沒有像是古川奈奈那樣失憶啊?
「謝謝。」思索之際,一色花咲忽然道謝。
「?」千澤透被一色花咲突如其來的道謝搞得一愣,「謝什麼?」
「謝謝你在隔離區的時候把我給放出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還不知道要在維生艙內泡上多久...現在你還要把我帶去見叔叔。」一色花咲和剛剛的態度完全兩樣,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我說,有你實在是太好了。等見到叔叔之後,我想再和你一起。」
說到這兒,一色花咲的臉紅了起來,她躲閃著視線,對千澤透說道:「畢竟,我在屍變時也是那麼粘著你,而我想要保持清醒,需要你給我的藥物。」
這話聽起來不虛假,甚至有些現實。
古川奈奈和佐伊都明確表示過戶變的狀態讓她們恐懼,一色花咲這番話和願望讓千澤透可以接受。
在千澤透的視角里,他對於一色花咲的去留本身沒什麼意見,只是一色花咲現在是BUFF發生器,如果真的可以找到古川奈奈或者佐伊,他完全可以放一色花咲離開。
也不知道如何回應一色花咲的致謝,在這件事情上千澤透認為就是各取所需,如果沒有系統任務,他根本不會帶著一色花咲離開。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還差點給一色花咲「介錯」了。
不過,這些事情還是不要讓一色花咲知道了。
「我會把你平安帶到你叔叔那兒的。」千澤透點了點頭,給一色花咲一個十分友善的微笑。
「透寶寶。」一色花咲伸出手,千澤透失笑,把手握在她的手上。
隨後,千澤透和交談完的一色花咲前往主教的祈禱室。
「請停下。」來到祈禱室門口,千澤透被一個教徒攔下,一色花咲不得不自己進去。
只能站在一邊等候,千澤透腦子裡開始思索前往神殿之後要如何行動。
一色神父,那傢伙完全是認識自己的。
他本身並沒有這些教徒們所認為的那麼德高望重,最起碼當初沒有,所以千澤透可想而知,他肯定還記得那場婚禮。
澤尻永義與拼湊屍體千夏醬。
而且,澤尻永義還是互助會的前會長。
所以,五十年過去了,他還認識自己?
可是五十年又太長,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自己並沒有對五十年有太多「觸感」。
到時候要如何接近聖女古川奈奈,或者說高木芽月呢?
恐怕,還需要一色花咲來幫忙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色花咲去主教那兒也花了一點時間,就在千澤透意識到這點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祈禱室門口的教徒不知道為什麼多了起來,還都是武裝教徒,一個個手持熱武器,眼神若有若無地瞥向千澤透。
剎那間,千澤透察覺出一絲怪異,但是他並沒有退縮,或是想著逃離這裡,反而像是沒看見似的閉眼靠著牆壁。
武裝教徒們面面相覷,舉著自製槍械緩緩靠近千澤透。
他們來到眼前,千澤透才睜開眼睛,在果不其然看到那些槍口都對著自己的時候,千澤透不由得釋然的笑了。
看來不是每一個「女友」都是那麼合作的。
千澤透很配合武裝人員,這份配合讓後者有些意外。
他被押送到據點的禁閉室內,這裡的牆壁寫滿了聖恩教的經文,其中有一句歪歪扭扭的刻字在經文中極其突兀:「神說,我無罪。」
雙腳雙手被鐐銬鎖住的千澤透不認為自己會獨自在這兒太久,他在房間裡耐心地等待著,過了沒多久門就被推開,一色花咲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不止一色花咲,在開門的一剎那,千澤透還看到一色花咲身後跟著兩名教徒。
她也要被關禁閉?
不,不是的。
千澤透看著她並沒有被束縛的手腳,心中想到。
「千澤透?」一色花咲看了看千澤透被鎖住的手腳,上前兩步。
她小小的臉上透著說不清的怨氣,和剛剛的茫然、恐懼、感激,完全不同。
如果說屍變時候的她是蘿莉媽媽,那麼現在就是鬼娃娃。
「我在!」千澤透興致高昂地回答了一色花咲,他現在十分好奇,這個一色花咲到底有什麼了理由來—
背叛自己。
如果一色花咲只是因為沒能博得主教的信任,那麼倆人會被一起關押的,可現在被關押的只有自己一人,那麼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你完全不害怕?」一色花咲蹙著眉,對千澤透臉上那從容的表情表示疑惑。
「怕什麼?」千澤透看看自己的鐐銬,笑著回問:「不怕,只是覺得很有意思而已。」
「有意思在哪兒?」千澤透突然的笑容弄得一色花咲心裡有點發毛。
「我把你從束縛你五十年的維生艙救出來,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對我嗎?」千澤透挑起眉頭,話語裡帶著嘲諷的意思。
「救出來!」一色花咲像是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似的笑了幾下,隨即突發惡疾,惡狠狠道:「放屁!我要你把我救出來了?我要你把我放出來了?這個世界都變成了這個鬼樣子,你把我救出來做什麼啊!」
一色花咲蹲在地上,發出了爆鳴,「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我要恨死你了!
你這個混蛋!爸爸媽媽都不在了,你憑什麼要把我再帶到這個狗屎一樣的世界之中啊!
我不同意!不同意!」
「誤?你還有父母嗎?」千澤透現在覺得,一色花咲完全就是個神經病。
真是的,表面上還裝的這么正常,沒想到內里就是個神經病?
原來,當初小時候追著自己屁股後叫寶寶就是她最正常的時候了啊?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呢?」一色花咲氣的跺腳,「你這個傢伙做了和隔離區他們一樣的事情吧?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傷害我呢?」
一色花咲捂住自己的肚子,一邊顫抖一邊流淚道:「為什麼!說話啊!」
「本質上來說,那時候是你屍變時的意願,與我本人無關,就像你屍變後追著我叫寶寶,但是我不回應或者拒絕後,你就準備尋死一樣。」千澤透的回答讓一色花咲愣神兒。
在沉默長達一分鐘以後,一色花咲猛地抱著頭,蹲在地上,嘴巴大喊著:「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再次突發惡疾的一色花咲讓千澤透歪頭疑惑。
「為什麼要把這種事情說出來,聽起來就叫人很想死!你這個該死的傢伙,小時候明明不讓我叫你寶寶,為什麼現在答應了?
你就讓我去死好不好!誰想和你成為媽媽和寶寶的關係啊!好想死!真的好想死!」
一色花咲不斷掌摑自己。
千澤透嘴巴張成「0」形,一時間全都明白了。
這個一色花咲是有神經病固然不假,但真正的問題關鍵其實正是媽媽和寶寶的關係。
按照這個一色花咲的表現,她肯定還在為小時候追著自己屁股後叫寶寶,希望自己叫她媽媽的事情耿耿於懷吧?
就像是某些時刻某些人想起自己曾經尷尬的事情有想死的衝動。
只不過,大概是一色花咲神經病的部分把這種衝動給放大,又將內耗變成了幹掉自己的願望吧?
當然,也不止這些。
一色花咲睚眥必報,因為「傷害」她了,長島信司那些人在她心裡是一定要報復的,她剖開肚子的事情也算在了自己的頭上。
只是,長島信司那些傢伙都沒了,現在只剩下自己?
新仇舊恨,一併算上?
至於自己把一色花咲從維生艙里弄出來的事兒,確實是這傢伙神經,不認為這是恩惠,只給自己憎恨。
當然,所有的一切,或許一色花咲有她獨特的見解,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為什麼要共情神經病?
自己憑什麼要慣著她?
自己欠她什麼了?
一想到這兒,千澤透就對眼前的瘋癲少女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來。
「都是因為你這傢伙,我才都想起來的,都是因為你這個傢伙我才會這麼痛苦的,你一定要償還我!」一色花咲晃悠悠地站起來,突然從背後抽出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咦?」千澤透看著一色花咲邁步靠近自己的舉動,很是意外地皺了皺眉,「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你對我做的事情,我也對你做一遍!」一色花咲用帶著仇恨的目光望著千澤透。
「什麼嘛...」千澤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好奇地問道:「所以,你要打開我的肚子是嗎?」
他也懶得再去深究,到底打開一色花咲的肚子是他的行為還是一色花咲自己的意願。
「是!」一色花咲握著刀來到千澤透面前,她忽然停下,因為意識到千澤透的手上只是手銬而已,要是千澤透想反抗,完全不是難事。
「怎麼不過來了?」千澤透看著在自己面前停下的一色花咲,好奇地問。
「嘁。」一色花咲咬了咬牙,在記憶的碎片之中,她知道千澤透身強力壯,於是她有點猶豫。
暫時算了?
「別走。」可是千澤透並不想算了,在眼前系統閃過一色花咲線的新任務以後,他出聲制止了要離開的一色花咲,隨後把被手銬銬住的兩隻手湊在嘴巴前面。
在一色花咲懷疑的注視下,他「咯嘣」一聲咬在自己的小拇指上。
對於一色花咲這種小女生來說,完全不需要咬斷手指,就只是微微用力,她便疼的水果刀落地,坐在了地上尖叫。
刀,正好落在了千澤透的腳下。
「哈哈。」千澤透彎腰把水果刀撿了起來,反握。
「知道嗎?我以為屍變的你很難搞定,所以覺得有些討厭,但萬萬沒想到有理智的你更讓我厭惡。
你別搞得好像我有多想把你從維生艙里救出來似的,我可不會慣著你。」
「你在說什麼鬼話。」一色花咲站起身退後兩步,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現在,我來滿足你的願望,一色花咲。」千澤透把刀對準自己的肚子,突然用力往裡一插。
「噶啊啊啊啊—」一色花咲猛地感覺自己的肚子被千澤透給刺中了,疼的她跪倒在地上,腦門貼著地面抽搐。
「以後,我覺得你還是乖乖做一個聒噪的娃娃吧,藍色膠囊也別想吃了。」千澤透把刀往下一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