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兒臣實在困惑!


  第4章 兒臣實在困惑!

  「閉嘴!!!」李世民猛地暴吼,聲震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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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徹底失控,一把將御案上的奏疏筆硯全部掃落在地,劈里啪啦的巨響充斥大殿!

  「逆子!畜生!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李世民渾身發抖,手指著李承乾,目眥欲裂。

  「誅心之論!大逆不道!你這豎子!是誰教你的?是誰教你這些混帳話?說!」

  張玄素已經癱軟在地,涕淚橫流,不斷磕頭。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太子殿下定是中了邪祟,胡言亂語。絕非本心!陛下明鑑!陛下明鑑啊!」

  李承乾卻仿佛沒有聽到張玄素的哭嚎,他的眼睛只看著李世民,那興奮感越來越強,幾乎讓他戰慄。

  他再次開口,聲音竟然異常穩定。

  「陛下,請稱臣為太子。」

  這句話像又一記重錘,砸在李世民的心口。

  李世民猛地喘了一口氣,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住御案,眼睛死死盯著李承乾,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太子?你也配稱太子?」李世民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朕看你是瘋了!徹底瘋了!竟敢拿玄武門來質問朕?拿舜帝來類比朕?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孽障!」

  「陛下,」李承乾毫不停頓,繼續按照李逸塵的劇本推進。

  他無視了所有辱罵,只抓住核心。

  「臣再請問,《論語》雲『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此乃聖人之訓。然則當年玄武門之事,陛下之行於『隱』字之上,當作何解?」

  「張師日日教導臣忠孝仁義,兒臣懇請陛下,亦請張師,為兒臣釋惑。」

  「陛下當年之事,究竟是忠是孝?是仁是義?臣實在困惑!」

  他又將問題拋了回去,並且帶上了張玄素。

  張玄素聽到自己的名字,幾乎要暈厥過去,他除了磕頭,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世民的怒火已經到了頂點,他反而發出一種極其可怕的笑聲,低沉、嘶啞。

  「好……好得很……朕的好太子……朕的好兒子……」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刮過李承乾的臉。

  「你是打定主意,今日要跟朕論一論這君臣父子之道了?要論一論朕的功過是非了?」

  李承乾迎著他的目光:「臣不敢論陛下功過,臣只求儲君之學,明辨是非之道。陛下常教導臣以史為鑑,以古鑒今,臣謹記在心,故有此問。」

  「若陛下覺得臣此問不當,臣願聽訓斥。只是史書斑斑,聖人言語鑿鑿,臣心中疑團難以消解。若不能明,他日何以治天下?何以面對史官之筆?」

  他用李世民自己的話堵住了李世民的嘴,將一場可能被視為單純忤逆的頂撞,包裝成了對治國之道的執拗探求,雖然這探求的內容極其致命。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出來了,這不是簡單的胡鬧,不是衝動下的失言,這背後有東西,有算計。

  這不像他那個衝動易怒的兒子能說出來的話!

  但這確實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是誰?

  是誰在背後教他?

  這個念頭讓李世民的怒火中燒進了一絲冰冷的警惕。

  他壓住幾乎要爆開的胸膛,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字地迸出來。

  「朕今日不與你論這些。你今日氣走師傅,口出狂言,已是罪過。回去!給朕回你的東宮!緊閉宮門!好好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一步!」

  這是禁足。

  李承乾聽到這個處罰,心中反而一定。

  沒有立刻的嚴懲,沒有拖出去杖責,甚至沒有廢除太子位的威脅,只是禁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求教」起了作用!

  至少讓父皇產生了別的思量!

  興奮感幾乎要淹沒他,他努力控制住臉上的肌肉,低下頭:「是,臣領旨。」

  他頓了頓,補充道,「謝陛下教誨。」

  他沒有認錯,只說領旨和謝教誨。

  李世民揮揮手,極其疲憊和厭惡,仿佛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滾下去!」

  李承乾磕頭,然後掙扎著站起來。

  他的腳踝很痛,但他站得很直。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向殿外走去。

  他的後背能感受到兩道目光:一道是帝王冰冷憤怒的凝視,一道是張玄素驚魂未定、充滿恐懼的窺探。

  他沒有回頭。

  走到殿門外,陽光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湧入肺腑,帶著自由的味道。

  他做到了,他真的按照那個瘋狂的伴讀所說的去做了。

  他頂住了父皇的滔天怒火,他問出了那些誅心的問題,他要求了太子的稱呼。

  他沒有被打倒,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向東宮的方向,他的腳步越來越穩。

  兩儀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依舊坐在御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光禿的御案。

  張玄素還癱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也不敢發出聲音。

  許久,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張卿。」

  張玄素一個激靈:「老臣在。」

  「今日之事,」李世民停頓了一下,「你怎麼看。」

  張玄素頭皮發麻,他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陷阱,伏在地上。

  「老臣愚鈍……太子殿下今日之言駭人聽聞……老臣以為殿下怕是受了奸人蠱惑……」

  「蠱惑?」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什麼樣的奸人,能教出這等『儲君之學』?」

  張玄素不敢回答。

  李世民也不再追問,他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你今日受委屈了,先回去休息吧。教導太子之事暫緩。」

  「是,謝陛下體恤……」張玄素如蒙大赦,磕頭謝恩,手腳並用地退出了大殿,背影倉惶。

  空蕩的大殿裡,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逆子……

  那些問題像毒針一樣,精準地刺入他最隱秘的痛處,用他最看重的聖人之言包裹著,讓他無法像對待普通忤逆一樣輕易發作。

  這不是李承乾自己能想出來的,絕不是。

  背後有人。

  一個極其危險的人,正在教他的太子如何對付他。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睜開,裡面寒光凜冽。

  「查,給朕查清楚,東宮最近多了什麼人,太子最近見了什麼人。」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波動應承了他的命令。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

  李世民重新看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宮牆,落在東宮的方向。

  太子……他的好太子。

  看來,是他這個父親過去太小看這個「逆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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