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剛才真的照你說的做了。
第5章 剛才真的照你說的做了。
李承乾回到了東宮。
他的右腳踝傳來陣陣刺痛,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他的腦子裡還在迴響兩儀殿中的對話,父皇震怒的面容,張玄素慘白的臉。
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戰慄感包裹著他。
東宮侍衛看見他,立刻躬身行禮。
李承乾沒有看他們,徑直走入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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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塵仍然跪坐在原先的位置,仿佛沒有移動過。
殿內空曠,只有他們兩人。
李承乾看到李逸塵,臉上立刻浮現出激動之色。
他加快腳步,甚至忘了腳痛,幾乎要小跑起來。
他走到李逸塵面前,眼睛發亮,呼吸急促。
「逸塵!你可知…你可知方才…」他開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想要描述在兩儀殿發生的一切,想要炫耀自己的「戰績」。
就在這時,李逸塵迅速站起身。
他的動作打斷了李承乾的話。
李承乾一愣。
李逸塵臉上沒有任何喜悅或好奇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靜,甚至帶著一絲緊迫。
他沒有說話,只是快速上前一步,趁著自己身體遮擋的瞬間,將一張折迭好的小紙條塞進了李承乾的手中。
李承乾感到手心被塞入東西,下意識地握住。
他完全懵了,看著李逸塵,眼中充滿不解。
他想問這是什麼。
李逸塵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帶著明確的禁止意味。
李承乾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他雖然迷惑,但看到李逸塵異常嚴肅的神情,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捏緊了手中的紙條。
李逸塵後退一步,重新跪坐下去,低下頭,恢復了伴讀恭順的姿態。
李承乾站原地片刻,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書案。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在書案後坐下,將紙條放在案上,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小而清晰,是李逸塵的筆跡。
「殿下慎言。陛下必疑有人教唆,將嚴查東宮。為臣自保,更為殿下大計,萬勿於外人前提及臣今日之言,半字不可。速控宮禁,限出入,防窺探。切切。」
李承乾讀完,臉色微微一變。
一股涼意瞬間澆滅了他方才的興奮之火。
他猛地抬頭,看向殿外,仿佛能感受到看不見的目光正在窺視。
他剛才只顧著得意,完全忘了這一層。
父皇怎麼可能不查?
那些話絕不是他自己能想出來的!
如果查到自己與李逸塵的關聯…
李承乾感到一陣後怕。
他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情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他朝殿外提高聲音喊道:「來人!」
一名東宮侍衛統領快步進入殿內,躬身行禮:「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坐在案後,臉上努力做出威嚴而沉穩的表情。
他沉聲道:「傳孤命令。即日起,東宮加強戒備。沒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宮內侍從、宮女,亦不得擅自與外界傳遞消息。加派親信人手,嚴密巡查宮牆四周,若有形跡可疑、試圖窺探東宮者,立即給孤拿下!聽明白了嗎?」
侍衛統領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不敢多問,立刻抱拳領命:「是!末將遵命!」
他快步退出去執行命令。
李承乾聽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的指令傳達,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紙條,將其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湊近燈燭,點燃。火焰吞噬了紙條,化為一小撮灰燼。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來,身體向後靠了靠,感覺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過了一會兒,李承乾揮了揮手,對殿內遠處侍立的兩名宦官和宮女道:「你們都退下。沒有孤的召喚,不許任何人靠近大殿。」
「是。」宦官和宮女低聲應道,恭敬地退了出去,並從外面輕輕掩上了殿門。
沉重的殿門閉合,發出輕微的聲響。
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李承乾和李逸塵兩人。
光線變得有些昏暗,寂靜籠罩下來。
李承乾的目光投向依舊跪坐在那裡的李逸塵。
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指了指自己案前的一個席位:「你,過來坐。」
李逸塵抬起頭,依言起身,走到李承乾指定的席位前,端正地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書案。
沉默持續了片刻。
李承乾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緊繃之後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臉上的威嚴和沉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偽裝後的真實表情。
「逸塵…」他開口,聲音低了許多,也沙啞了許多。
「孤剛才…剛才真的照你說的做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殘留的興奮,但更多的是宣洩的欲望。
「父皇他…他真的震怒了。孤從沒見過他氣成那個樣子…臉色鐵青,把御案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他吼我,罵我逆子、畜生…」
李承乾語速加快,眼睛看著李逸塵,仿佛在尋求認同,又像是在重溫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張玄素那個老匹夫!嚇得癱在地上,只會磕頭,話都說不利索了…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但笑聲很快消失。
「孤問他了…孤問了那些問題…關於玄武門,關於舜帝,關於孝道…」李承乾的眼神有些發直,似乎還沉浸在當時的情景里。
「他就那樣看著孤…好像不認識孤一樣…好像要殺了孤一樣…」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興奮感褪去,另一種情緒翻湧上來。
「可是…可是他沒有…」李承乾喃喃道。
「他沒有立刻廢了孤,也沒有把孤拖下去杖責…他只是禁了孤的足…」他抬起眼,看向李逸塵,眼中帶著困惑和一絲奇異的亮光。
「他只是讓孤回來反省…逸塵,這是不是…是不是算成功了?」
他沒有等李逸塵回答,似乎也並不需要答案。
他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有些收不住。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從來都是那樣…」李承乾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哽咽,他轉過頭,看向空蕩蕩的大殿一側,眼神飄忽。
「從來都是那樣看孤…好像孤做什麼都不對…好像我永遠比不上…」
他頓住了,嘴唇抿緊,似乎在克制什麼。
「母后…」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變得更輕,帶著明顯的痛苦。
「母后在的時候…還好一些…他還會有些笑臉…母后總會護著孤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