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博弈論
第11章 博弈論
「此學源於古老的權衡之道,臣姑且稱之為『博弈論』。」李逸塵道。
「博弈論?」李承乾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面露疑惑。
「博弈……乃棋局對弈之事?這與朝堂爭鬥有何干係?」
「殿下明鑑,正是由此引申。」李逸塵點頭。
「殿下可將其視為,所有參與爭鬥之人,皆如棋手,每一步行動,皆需考量對手可能如何回應,以及此回應又會引發何種後續。其目的,並非一定要消滅對手,而是在這複雜的互動中,為自身尋得最有利之位。」
李承乾似懂非懂:「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未免空泛。」
「臣請以實例說明。」李逸塵道。
「請殿下設想一個最簡單之境。假設有兩名同案犯,被官府分別關押審訊,彼此無法通音信。官府證據不足,若兩人皆不認罪,則只能以輕罪論處,各判囚一年。」
李承乾點頭:「嗯,若能同心,兩人結局自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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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官府對二人分別言明。」李逸塵繼續道,「若一人認罪,並指證對方,而對方不認罪,則認罪者立時釋放,不認罪者重判十年。若二人都認罪指證對方,則證據確鑿,二人皆判八年。」
李逸塵說完,看向李承乾。
「殿下,請思量,若您是其中一名囚徒,您會如何選擇?您又會猜想您的同夥,將如何選擇?」
李承乾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燭火映照著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專注。
「若孤信他,自然不認罪,盼他也不認罪,如此二人皆只判一年,最好。」李承乾緩緩道。
「但您無法信他。」李逸塵冷靜地打斷。
「您被分別關押,不知他是否會背叛您。若您不認罪,而他認罪指證您,您便要獨坐十年牢獄,而他卻被釋放。反之亦然。」
李承乾的呼吸微微一滯。
「若……若孤選擇認罪……」他遲疑道,「若他不認罪,孤便被釋放,固然好。但若他也認罪……那我二人便都要坐八年牢獄,比都不認罪要壞得多!」
「正是如此。」李逸塵目光如炬。
「殿下,請拋開情誼,只論利害。您會如何選?」
李承乾的額頭微微見汗。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信對方,可能遭受最壞的結果;
不信對方,主動背叛,或許能得最好結果,但也可能引發更壞的結果。
「孤……孤不知……」李承乾感到一陣煩躁,「這似乎無論怎麼選,都難有萬全之策!」
「殿下,請再思量。」李逸塵引導道,「若您是他的同夥,您會如何猜想他的選擇?」
李承乾愣住,嘗試換位思考。
「他……他定然也怕孤背叛他……他若猜想孤會認罪,為自保,他必會選擇認罪!如此,至少判八年,好過獨坐十年。」
李承乾的思路逐漸清晰,語速加快,「反之,他若猜想孤不認罪,他為求那釋放之機,更可能選擇認罪指證孤!」
李逸塵追問:「那麼,無論他如何想,他選擇認罪,對他而言,是否總是更有利?至少,最壞不過八年,而若運氣好,還能得釋放?」
李承乾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是……是這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無論孤如何選,對他而言,認罪總是比不認罪更有利!反之……對孤而言,亦是如此!認罪,最壞八年,可能釋放;不認罪,最好一年,可能十年!」
李逸塵重重地點了下頭。
「故此,在這場博弈中,對於每一個囚徒而言,無論對方如何選擇,自己選擇認罪,總是比選擇不認罪更有利!這,便是『優勢策略』。」
「優勢策略……」李承乾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感到一種冰冷的邏輯力量,無情地剝開了情誼和承諾的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利益計算。
「所以……」李承乾的聲音乾澀。
「所以最終,兩人都會選擇認罪,各判八年?明明有都不認罪、各判一年的更好結果,卻因為互不信任,都害怕被對方背叛,而主動選擇了更壞的結果?」
「殿下聖明,正是如此。」李逸塵肯定道。
「此乃『囚徒困境』。它揭示了在一個缺乏信任和有效約束的格局中,個體理性的選擇,往往會導致集體非理性的惡果。人人皆求自保,反而共同墮入更糟糕的境地。」
李承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微微發白。
他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竄過。
這個例子太簡單,太直白,卻又太深刻,太可怕了!
它完美地詮釋了他內心深處對人性、對權力鬥爭的某種模糊認知!
朝堂之上,結黨營私,互相傾軋,多少聯盟因猜忌而破裂,多少協議因私心而作廢,不正是陷入了這「囚徒困境」嗎?
「這……這便是博弈論?」李承乾的聲音帶著敬畏。
「此乃其中一例,冰山一角。」李逸塵道。
「博弈之局,千變萬化。或有多次反覆,而非一次博弈,那時信任與合作或可產生;或有多人參與,形勢更為複雜;或有強弱之分,策略又自不同。」
李逸塵稍作停頓,讓太子消化片刻,繼而將話題引向更貼近的現實。
「殿下,請試以此理,觀照您自身之局。」
李承乾神情一凜,坐得更直了。
「孤之局?」
「殿下與魏王,某種程度上,亦可視為一場博弈。」李逸塵平靜地說道,話語卻如重錘。
「陛下在位,便是那『官府』,手握最終裁決之權。您與魏王,皆想獲得陛下最終認可。」
「若您二人皆安守本分,不互相攻訐,則大唐安穩,陛下或可從容觀察,於國於家,可謂最佳。」
李承乾點頭:「此乃上策,孤亦嚮往之。然青雀他……」
「然則,」李逸塵打斷他,語氣冰冷。
「魏王是否會安守本分?殿下您,是否會完全信任魏王不覬覦您之位?」
李承乾沉默了,臉色陰沉。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這便是困境所在。」李逸塵道,「若殿下您恪守太子本分,不主動攻擊魏王,而魏王卻暗中布局,不斷詆毀殿下,討好陛下。長此以往,陛下對殿下日益不滿,對魏王日益寵愛,後果如何?」
李承乾握緊了拳頭:「孤……孤之位恐將不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