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昭然若揭的「心思」。
第65章 昭然若揭的「心思」。
「一,觀有哪些人毛遂自薦。這些人,要麼是急於事功的幹才,要麼是各方勢力的馬前卒。需要仔細甄別。二,觀長孫無忌、房玄齡等朝中重臣會舉薦誰。三,觀魏王那邊,會推出何人,或會阻撓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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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了朝堂上為此職爭得面紅耳赤的場景,而自己則高坐釣台,洞若觀火。
「更重要的是,」李逸塵補充道,「無論最終此人是誰,只要他符合殿下提出的『標準』,並且是在殿下『聽政』規矩內由朝廷議定,那麼他赴任之後,天然便帶有一絲『東宮矚目』的色彩。殿下後續便可順理成章地過問西州事宜,考察其政績,施以恩威。這比殿下直接安插一個明顯是東宮屬官的人,要隱蔽得多,也高明得多!」
「妙!太妙了!」李承乾忍不住擊掌。
「如此一來,孤進可攻,退可守!既推動了西州之事,又甄別了朝中動向,還能悄然布下棋子!逸塵,此計大善!」
他興奮地在殿內踱步,渾然不覺腳處傳來的疼痛。
「孤這就草擬奏疏!便按你所說,只提職司與標準,絕口不提人選!」
看著太子重燃鬥志,並且開始運用他所傳授的思慮去布局,李逸塵心中稍感寬慰。
他知道,前路依然艱險,李世民的猜忌,朝臣的目光,魏王的陰謀,都如利劍懸頂。
但至少,太子正在成長,從一個只會發泄怒氣的叛逆少年,開始向一個喜歡運用權力法度的政治人物轉變。
這,就是他在這大唐貞觀年間,唯一的一線生機所在。
「殿下英明。」李逸塵躬身。
「此外,關於那『自污』謠傳後續,尤其是并州地動之事,若天象真如所料,則殿下之聲望,將迎來一次意想不到的攀升。」
兩儀殿。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疏。
侍立一旁的王德將頭埋得更低,屏息凝神。
那奏疏是東宮剛呈上來的,墨跡尚未乾透。
內容是關於西州徙民實邊事宜,核心是奏請設立一個全新的職司——「西州開發黜陟使」。
奏疏寫得條理清晰,論點分明。
先是重申西州戰略地位之重要,再論徙民實邊之緊迫,接著指出當前由各部分頭負責、缺乏統籌的弊端,最後提出設立此職的必要性。
奏疏中還詳細闡述了此職的權責:總攬西州徙民安置、屯田墾荒、水利興修、邊境互市乃至部分軍鎮協調之權,可直接向皇帝稟報。
奏疏末尾,還列出了對此職人選的要求:「通曉農事水利、明達邊情、清廉幹練、不畏權貴、堪任繁劇」。
然而,正是這份看似為國籌謀、無可指摘的奏疏,讓李世民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幾行關於人選要求的字句。
「通曉農事水利、明達邊情、清廉幹練、不畏權貴……」
李世民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這逆子,翅膀還沒硬,就迫不及待地想伸手要權,安插自己的人了?
他幾乎能立刻想像出,李承乾在寫下這些要求時,腦子裡想的是哪個「東宮故舊」,或是哪個近期向他示好的「幹才」。
這個「西州開發黜陟使」,權柄如此之重,幾乎等同於一方節帥,若真成了太子私黨,日後豈非尾大不掉?
更讓他慍怒的是這奏疏呈上的速度!
今日剛賦予太子聽政之權,這奏疏就擺到了他的案頭!
如此急切,連最基本的、與中書門下諸位宰相商議的程序都等不及了嗎?
他是覺得憑他東宮一己之見,就足以定策於樞機?
一股被冒犯、被輕視的怒意,混合著對兒子急於攬權的失望,在李世民胸中翻湧。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急躁、叛逆、缺乏耐性的李承乾,只不過這一次,他披上了一層「勤政務實」的外衣。
「好,很好。」李世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朕倒要看看,你麾下有何等『清廉幹練、不畏權貴』的賢才,堪當此任!」
他猛地提起硃筆,在那奏疏上飛快地批閱起來。
筆鋒凌厲。
「准奏。著太子與尚書省、中書門下、吏部、兵部、民部有司詳議黜陟使人選,務求公允,擇賢能者任之。議定後,將名單與考語呈報朕前。」
「即刻發還東宮。」
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王德躬身應諾,小心翼翼地捧起奏疏,快步退了出去。
他清楚地感受到,陛下動了真怒。
這怒火並非源於奏疏本身,而是源於太子的「心急」和那未曾明言、卻昭然若揭的「心思」。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到了趙國公長孫無忌的耳中。
此時長孫無忌正在府中書房批閱公文,聞聽心腹家人低聲稟報,他執筆的手頓在了半空。
「哦?這麼快就上奏了?還要設『黜陟使』?」長孫無忌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放下筆,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陛下是何反應?」
「陛下已准奏。但批紅要求太子與三省六部有司詳議人選,議定後上呈御覽。」
長孫無忌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透著幾分瞭然與譏誚。
「剛得了些許權柄,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權了嗎?」
他喃喃自語,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西州……那可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山芋。這個『黜陟使』,位置敏感得很吶。太子殿下,你這是想把你的人,放到這個風口浪尖上去?還是想藉此,來試探朝堂各方的反應?」
他起身,在書房內緩緩踱步。
李承乾這一步棋,走得既急且險。
繞過宰輔,直接上奏,這本就是官場大忌,顯得吃相難看,缺乏政治智慧。
陛下那句「與有司詳議」,本身就是一種不滿和敲打。
「也好。」長孫無忌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夫倒真想看看,明日在那東宮顯德殿,太子殿下會推出哪位『賢才』?他又要如何說服我等這些老朽?」
與此同時,梁國公房玄齡也得知了消息。
相較於長孫無忌的冷厲,房玄齡的反應更為複雜。
他撫著長須,沉吟良久。
「太子急於任事,其心可勉。西州設專使統籌,就其事而論,確有必要,並非全無見地。」
他吶吶自語著。
「只是……這程序,終究是逾越了。陛下心中,定然不喜。」
他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