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是在待價而沽?


  第66章 他是在待價而沽?

  「少年人,終究是沉不住氣。經此一挫,但願他能明白,朝堂之事,非是東宮一家之事,需講究章程,平衡各方。明日之會,且看他如何應對吧。若能藉此學習與重臣協商議事,未必不是好事。總比往日閉門胡鬧,或與那些佞臣廝混要強得多。」

  他的擔憂中,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期望。

  次日,東宮,顯德殿。

  殿宇開闊,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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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太子聽政,此處已按制布置妥當。

  李承乾坐於主位,身後垂著象徵儲君身份的帷幕。

  下方左右,設有多張案席。

  巳時剛到,重臣們便陸續抵達。

  長孫無忌一身紫色朝服,步履沉穩,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微笑,率先入殿。

  他與李承乾見禮,態度恭敬卻又不失舅父的威嚴。

  緊接著是房玄齡,神色平和,目光溫潤,舉止間透著宰相的雍容氣度。

  隨後而來的是唐儉、褚遂良,以及民部、吏部、兵部、工部、刑部的尚書、侍郎等一眾官員。

  眾人依序入座,寒暄聲低而有序,殿內氣氛看似融洽,實則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審視。

  李承乾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莊重的冠服,努力維持著鎮定從容的姿態。

  他面帶笑容,接受眾人的參拜,並抬手請眾人安坐。

  「有勞諸位卿家撥冗前來,共商西州大計。」

  李承乾開口,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父皇命孤與諸卿議定西州開發黜陟使人選,孤年輕識淺,於此等實務多有未逮,今日還需多多倚仗諸位卿家之高見。」

  開場白說得頗為謙遜,符合禮制。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作為舅父,率先回應。

  「殿下過謙了。陛下委以重任,乃是對殿下的信重。西州之事,關乎邊疆穩固、國計民生,臣等自當竭盡所能,為殿下參詳。」

  場面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太子的主導地位,又點明了此事的重要性。

  房玄齡頷首附和。

  「趙國公所言極是。不知殿下對此黜陟使一職,已有何初步章程?我等也好依此商議。」

  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正題。

  所有目光都聚焦於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按照昨日與李逸塵商議的策略,並不急於拋出任何具體想法,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

  「孤昨日草奏,只是深感西州事務紛繁,需得一專才統籌。至於具體如何施行,何人堪任,正是孤今日想聆聽諸位卿家意見的。諸位皆為國朝棟樑,閱歷豐富,還請暢所欲言。」

  他表現得十分虛心,擺出了一副傾聽學習的姿態。

  這番應對,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眼中都掠過一絲細微的訝異。

  他們原以為李承乾會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人選,至少會給出一個傾向性的框架。

  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官員們交換著眼神。

  這時,褚遂良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身為諫議大夫,職責所在,率先發言也合乎情理。

  「殿下,臣以為,西州開發黜陟使,責任重大,非尋常職司可比。其人選,首重實幹之才。確如殿下奏疏所言,需『通曉農事水利』,方能督導屯田,興修水渠,使徙民安居;需『明達邊情』,熟知西域諸部風俗地貌,方能妥善處理民族事務,穩固邊防;更需『清廉幹練』、『不畏權貴』,西州地處邊境,若無操守,易生貪腐,若無魄力,則難應對地方豪強及可能出現的重重阻力。」

  褚遂良的話說得義正辭嚴,完全站在公事公辦的立場上,將李承乾奏疏里的要求具體化和深化了。

  他絲毫沒有提及任何具體人選,只是為這個職位設定了一個極高的、公認的標準。

  這看似是在支持太子的奏請,實則是在無形中設立了一道高高的門檻。

  殿內眾人皆心知肚明,符合所有這些條件的人,在朝中並不多見。

  褚遂良此舉,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也將了太子一軍——殿下您提出這麼高的要求,那您心目中的人選,是否符合呢?

  不少官員暗暗點頭,覺得褚遂良此言老成持重。

  李承乾聽罷,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

  「褚卿所言甚是。此職關乎重大,確需如此賢才方能勝任。諸卿可還有補充?」

  他沒有接褚遂良的話茬去談論具體人選,甚至沒有對那高標準表示任何異議,只是表示認可,然後再次將問題拋給眾人。

  這下,連房玄齡都感到有些意外了。太子今日似乎格外沉得住氣。

  唐儉摸了摸下巴,他身為民部尚書,掌管戶籍財政,對此事自然極為關心。

  他接口道:「褚大夫所言極是。除此以外,臣以為,此人還需精通籌算與管理。西州開發,錢糧調撥、物資分配、戶籍管理,頭緒萬千,若不通數算,不善調度,恐難勝任。」

  「唐尚書考慮周全。」李承乾再次點頭,依舊不置可否。

  「還有其他見解嗎?」

  兵部侍郎開口道:「臣補充一點,此人最好能有軍旅經歷,或至少熟知兵事。西州乃邊防重鎮,黜陟使雖主民政,卻難免與都護府、折衝府打交道,涉及軍民協調、糧餉供應乃至突發邊情處置,若全然不知兵,恐難措置得當。」

  「善。」李承乾再次簡單肯定。

  接下來,吏部官員談了考功銓選的角度,工部官員強調了工程營造的能力……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逐漸將西州開發黜陟使的任職標準拔高到了一個近乎全才的地步。

  在這個過程中,長孫無忌始終面帶微笑,偶爾頷首,卻很少發言,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李承乾。

  房玄齡則不時補充一兩句,引導著討論的方向,使其不至於偏離太遠。

  李承乾的表現則始終如一。

  傾聽,點頭,肯定,然後鼓勵其他人繼續發言。

  他仿佛只是一個會議的主持者,而不是一個有著自己意圖的提議者。

  這種反常的沉默,讓殿內的重臣們心中疑竇漸生。

  長孫無忌心中的冷笑越來越濃。

  太子這是玩的什麼把戲?

  弄出這麼大陣仗,提出了如此重要的職位,卻對人選毫無想法?

  這絕無可能!

  他是在待價而沽?

  還是在等待某人主動跳出來舉薦?

  房玄齡亦是暗自沉吟。

  太子今日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這與他昨日急不可耐上奏的行為形成了鮮明對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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