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有何隱患?(求月票!!!求打賞!


  第127章 有何隱患?(求月票!!!求打賞!!!求訂閱!!!)

  不再是模糊的「子民」,也不再是簡單的「士農工商」。

  而是根據其實際的經濟地位與權力關係,被清晰地解剖開來。

  每一個「階級」的利益訴求、生存狀態、與朝廷的關係,似乎都變得清晰可辨。

  「所以……」李承乾的聲音有些乾澀。

  「先生的意思是,所謂的四業分民,早已名存實亡?其內部早已按照……按照這階級之分,重新排列組合?」

  「可以如此理解。」李逸塵道。

  「士農工商是表象,是沿襲古制的戶籍與身份分類。」

  「而階級之分,才是基於土地占有、權力分配、財富流向所形成的真實社會結構。」

  「朝廷施政,若只看到四業之表象,則政策可能南轅北轍。」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例如,朝廷欲勸課農桑,減輕賦稅,若不能有效抑制土地兼併,則好處多半會被地主豪強所攫取,真正耕種的佃農、貧農所得寥寥。」

  「又如,朝廷欲選拔人才,若不能打破士族門閥對仕途的壟斷,則寒門英才依舊難有出頭之日。」

  李承乾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許多以往困惑的問題,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為何父皇勵精圖治,輕徭薄賦,仍時有百姓流離失所?

  為何朝堂之上,總覺派系林立,各有盤算?

  原來根子在於這社會已然分化成不同的階級,各自有著截然不同的利益!

  朝廷的任何政策,都會在這些不同的「階級」中引發不同的反應,受到或明或暗的抵制或扭曲。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震撼,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先生,依此而論,那作為國家根基的,究竟是哪個……階級?」

  李逸塵目光沉靜。

  「若論賦稅之源,兵役之基,乃廣大的庶民農戶。若論統治之穩定,政令之通達,離不開官僚士紳集團之合作。」

  「若論財富之流通,市面之繁榮,需倚重工商業者之活力。」

  「而皇室與貴族,乃天下之共主,需平衡各方,方可長治久安。」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然則,這其中存在著根本性的矛盾。官僚士紳集團往往兼併為地主,其利益與庶民農戶常有衝突。」

  「工商業者積累的財富,又常用於購置土地,加入剝削農戶的行列,或交結權貴,影響朝政。」

  「朝廷居於其上,既要依靠官僚士紳進行統治,又要防止其過度盤剝農戶導致民變。」

  「既要鼓勵工商以充實國庫,又要防止其過度膨脹衝擊農耕之本、助長奢靡之風。」

  「此乃歷代王朝治國之核心難題,平衡木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動搖,社稷傾危。」

  李承乾久久不語。

  李逸塵這番話,將他直接帶入了帝國統治最深層、最殘酷的現實。

  治國,遠不是吟誦幾句「民為貴」就能解決的。

  它是在這些相互依存又相互矛盾的「階級」之間,進行極其精密的權衡、妥協、引導與壓制。

  「那……那如今我大唐,情形如何?」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本朝立國未久,陛下英明,推行均田,抑制豪強,整頓吏治,故而這階級間的矛盾尚未如前隋末年那般尖銳激烈。」

  李逸塵客觀分析道。

  「然則,隱患已存。均田制之下,土地兼併仍在悄然進行。」

  「租庸調製之下,農戶負擔依然不輕。關隴、山東等世家大族,在朝在野,影響力依舊盤根錯節。」

  「殿下日後若欲有所作為,必要看清這表面『四業』之下,真實的階級格局與利益脈絡。」

  「施政,需明確。此策利於何人?損於何人?何人會支持?何人會反對?支持者能提供何等力量?反對者會採取何種手段?」

  「唯有如此,方能有的放矢,減少阻力,成就一番事業。」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感覺自己的視野被徹底打開了,不再局限於東宮的一隅。

  不再局限於與李泰的爭鬥,甚至不再局限於與父皇的博弈。

  他看到了一個更宏大、更複雜,也更真實的大唐。

  而想要在這個真實的大唐中,去踐行那模糊的「理想」,去回答「為何當皇帝」的問題,他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很多。

  「先生今日所言,如醍醐灌頂。」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李承乾沉吟片刻,又將思緒拉回眼前。

  「先生,債券一日售罄,民間求購者仍眾。是否……應再增發一部分,以慰那些向隅之人?」

  李逸塵微微搖頭。

  「殿下,此事不急。」

  「不急?」李承乾略感詫異。

  「如今勢頭正好,民間信重,豈非趁熱打鐵之良機?」

  「非也。」李逸塵目光沉靜,緩緩道。

  「信用如水,貴在細水長流,盈滿則溢。債券之價,亦有其度。」

  「如今初發即罄,市面必然奇貨可居,其轉手之價,恐已遠超票面。」

  「此時若貿然增發,看似滿足了求購之欲,實則可能衝擊市價,反而損害持有者之利,動搖信用之基。」

  他見李承乾仍有惑色,進一步解釋道。

  「這就如同蓄水之池,水位高低,需有調控。當市面債券之價明顯過高,滋生投機泡沫之時,適時、適量釋放新券,方可平抑其價,使其回歸常軌。」

  「此乃維繫信用長久之道。而今,首批發售之效尚未完全顯現,西州之事亦在起步,此刻當務之急,是穩妥用好這十五萬貫,做出實效,讓持券者見到回報之望。」

  「如此,信用方能根深蒂固。屆時,再議增發,方可水到渠成,其價更穩,其信更堅。」

  李承乾凝神細聽,雖覺其中道理深奧,並非全然明了。

  但基於對李逸塵的信任,以及近日所學「權衡」、「度」之要義,他按下心中急於求成的念頭,點了點頭。

  「先生深謀遠慮,學生明白了。便依先生之言,暫不增發,先著力於西州實務。」

  他話音方落,殿外便傳來宦官略顯急促的通傳聲。

  「殿下!陛下口諭,召殿下即刻前往兩儀殿見駕!」

  「孤……知道了。」

  李承乾的聲音平穩下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沉靜力量。

  「回復陛下,兒臣即刻便到。」

  兩儀殿內。

  李世民端坐於御榻之上,神色看似平靜,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雕紋。

  下方,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崔敦禮,以及兵部尚書李勣分列左右。

  皆是朝廷肱骨,氣氛凝重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李承乾步入殿內,依禮參拜。

  「兒臣參見父皇。」

  「太子來了。」

  李世民抬了抬手,目光在李承乾臉上停留片刻,語氣溫和卻帶著探詢。

  「你前些日子身體不適,如今可大安了?」

  「勞父皇掛心,兒臣只是偶感風寒,現已無礙。」

  「嗯,那就好。」

  李世民點了點頭,不再繞圈子。

  「今日召你來,是為債券之事。你主持的這『債券』,一日之內售得十五萬貫,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此事,你做得不錯。」

  「父皇謬讚,此乃群策群力之功,兒臣不敢居功。」

  李承乾謹慎地回答。

  果然,李世民話鋒一轉。

  「十五萬貫,於西州重建雖是及時雨,然我大唐疆域萬里,用錢之處又何止西州一隅?」

  「如今國庫空虛,各處都伸手要錢,朕與諸位愛卿,亦是焦心。」

  兵部尚書李勣率先出列,聲音洪亮。

  「陛下所言極是!太子殿下,這債券之法,實乃妙策。民間反響如此熱烈,求購者猶恐不及。」

  「既然錢來得如此容易,何不順勢而為,再增發數十五萬貫?」

  「若得三十萬貫,則不僅西州重建無憂,河北道水利、隴右軍械更新,皆可提上日程!」

  「此乃利國利民之大好事啊!」

  他語氣熱切,仿佛已看到巨額錢財湧入國庫的景象。

  李承乾心中暗沉,李勣掌管兵部,最知邊鎮軍備之困窘,對錢財的渴望也最為直接。

  長孫無忌輕輕捋須,接口道:「李尚書言之有理。殿下,此法不增稅賦,不勞民力,便能聚斂巨資,實是難得的良方。民間既有此力,朝廷若不予取予求,豈非坐失良機?」

  「再者,讓更多百姓持有債券,共享朝廷發展之利,亦可收攬民心,穩固國本。」

  他語速平緩,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李承乾,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是關隴集團的代表,深知財富與權力交織的重要性,如此輕鬆斂財之機,豈能放過?

  高士廉也微微頷首,他資歷老邁,說話更顯沉穩。

  「太子,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朝廷度支艱難,若能以此法緩解一二,於天下安定,善莫大焉。老夫觀之,此法風險極小,而收益極大。」

  他看似中立,實則點明了朝廷面臨的財政壓力,為增發提供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連一向持重的房玄齡,此刻也沉吟道:「殿下,諸公所言,雖略顯急切,卻也不無道理。」

  「債券售罄之速,遠超臣等預期。若能適度增發,儘快充實國庫,應對各地急需,確是務實之選。」

  作為尚書左僕射,他總領政務,深知各處衙門都在哭窮,這輕鬆得來的十五萬貫,就像沙漠中的甘泉,讓人忍不住想汲取更多。

  崔敦禮則從另一角度補充。「陛下,太子殿下,臣聞市井之間,未能購得債券者扼腕嘆息者眾。若能增發,正可平息民怨,彰顯朝廷體恤民情之意。」

  李世民聽著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眼中光芒閃動。

  他並非昏庸之主,自然知道濫發之弊,但耳邊迴蕩的是「數十萬貫」、「不勞民力」、「收攬民心」、「應對急需」,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形成的誘惑力實在太大。

  他即位以來,勵精圖治,力求恢復民生,但前朝留下的底子太薄,處處都要用錢。

  這債券,來錢太快,太輕鬆了,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他內心那點因李承乾成功而產生的欣慰,迅速被對這巨大財源的渴望所覆蓋。

  「眾卿所言,甚合朕意。」

  李世民終於開口,目光轉向李承乾。

  「太子,你意下如何?既然民間有此熱情,朝廷亦有此需要,增發債券,似乎確是兩全其美之策。你主持此事,最有發言權。」

  壓力徹底來到了李承乾這邊。

  他完全理解這些人的想法,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不也是這般興奮,這般急於求成嗎?

  李逸塵說得對,這錢來得太快,快得讓人迷失,快得讓這些經驗豐富的朝廷大佬們都只想走捷徑了!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李逸塵的告誡。

  「信用如水,貴在細水長流,盈滿則溢……此時若貿然增發,看似滿足了求購之欲,實則可能衝擊市價,反而損害持有者之利,動搖信用之基。」

  還有那更為深刻的「階級」分析——這些提議增發的大臣,他們背後,真的只是單純為了朝廷嗎?

  還是為了他們各自所代表的,或官僚,或士族,或豪強地主的利益?

  他們急於拿到更多的錢,去填補各自的窟窿,或者去攫取更多的政治資本?

  而一旦信用崩壞,最終受損的,將是朝廷的根基,是那些真正指望債券能帶來穩定回報的普通持有者,以及整個大唐的財政信譽。

  直接拒絕?

  用李逸塵的說辭?

  不行!

  李承乾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在父皇和這些老謀深算的大臣面前,直接拋出「階級」、「信用泡沫」這些他自己都剛剛感悟的概念,不僅難以說服他們,反而會顯得自己故弄玄虛。

  甚至可能暴露李逸塵的存在,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他們此刻正被巨大的利益預期所蒙蔽,聽不進逆耳之言。

  必須用他們能理解的理由,用更符合他們思維方式的權謀邏輯,來反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適度的謙遜和一絲憂慮。

  「父皇,諸位相公,增發債券之議,乍看之下,確是利國利民之舉。兒臣初聞債券售罄之時,亦曾動過此念。」

  他這話先肯定了對方的出發點,緩和了直接對抗的氣氛。

  李世民和眾臣都微微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然而,」李承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兒臣細細思之,卻覺其中頗有隱患,不得不慎。」

  「哦?有何隱患?太子但說無妨。」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