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高祖皇帝如何說?(求打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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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竭澤而漁之患。」

  李承乾目光掃過李驥和長孫無忌。

  「此次債券售罄,看似輕鬆,實則乃首次試行,加之朝廷信譽為擔保,民間好奇與信任迭加,方有此效。」

  「若立刻大規模增發,民間資財並非無窮無盡,此次購買者,多為長安及周邊富戶豪商。」

  「短時間內連續抽取巨資,恐傷及民間元氣,影響市面流通。此非不勞民力,而是暗耗民力,若因此導致商事凋敝,反為不美。此非斂財,實為竭澤而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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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出了民間資財有限這個現實問題,這讓提出予取予求的長孫無忌微微蹙眉。

  「其二,物以稀為貴之理。」

  李承乾繼續道:「崔侍使君市井有向隅而嘆者,正因『稀少』,眾人方覺其珍貴,爭相求購。」

  「若債券如尋常之物,隨處可得,其價值何在?」

  「人心如此,物稀則貴,物多則賤。一旦增發過量,債券充斥市面,其價必跌。屆時,首批購券者見手中債券貶值,會作何想?他們是否會認為朝廷行事輕率,不顧他們的利益?」

  「此舉,豈非寒了那些最初支持朝廷之人的心?失信於民,其害深遠。」

  他巧妙地利用了崔敦禮平息民怨的理由,反向推導出可能引發民怨的後果,直指「信用」核心。

  房玄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微微頷首。

  他精通政務,深知人心和物議的重要性。

  「其三,實效未顯之慮。」李承乾最後看向李世民,語氣懇切。

  「父皇,這十五萬貫,名義上是為西州重建。如今錢剛入庫,西州之事方才起步,一磚一瓦尚未見成效。」

  「若此時便急於增發,民間會如何看待?他們會懷疑,朝廷發行債券,究竟是為了西州,還是僅僅為了斂財?」

  「民間對債券的信任將大打折扣。屆時,莫說增發,恐怕連後續再想發行其他債券,亦無人問津矣。」

  他緊緊扣住「西州」這個名義上的用途,指出急於增發在輿論和實際效果上的風險。

  李承乾說完,再次躬身。

  「父皇,諸位相公,兒臣非不願為朝廷分憂,實是以為,債券之事,關乎朝廷信譽,關乎民間信心,宜穩不宜急。這首次成功,如同幼苗初長,需細心呵護,待其紮根穩固,枝繁葉茂,屆時再考慮擴大規模,方是長久之道。」

  「若貪圖一時之利,拔苗助長,恐非社稷之福。」

  「兒臣愚見,當前首要之務,乃是用好這十五萬貫,儘快在西州做出成效,讓天下人看到,購買朝廷債券,確能得利,朝廷之信,重如泰山。」

  「如此,信用根基牢固,將來何愁不能發行更多債券,籌措更多資金?」

  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承乾沒有引用李逸塵的原話,但他將「信用」、「稀缺性」、「長期利益」這些核心概念。

  用「竭澤而漁」、「物以稀為貴」、「實效」、「朝廷信譽」等話語包裝起來,層層遞進,邏輯清晰地反駁了增發之議。

  李世民臉上的意動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並非聽不進道理的昏君,太子所言,句句在理,且都站在維護朝廷長遠利益的角度。

  那種急於獲取資金的衝動,被太子一番冷靜的分析漸漸壓了下去。

  李承乾話音落下,兩儀殿內陷入了一片異樣的沉寂。

  唯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幾位重臣略顯深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殿宇間細微可聞。

  李世民端坐於御榻之上,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蟠龍雕紋,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並未立刻表態,仿佛在咀嚼太子方才那番條分縷析的陳述。

  兵部尚書李勣眉頭緊鎖,他性子更直,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洪亮卻帶了幾分猶疑。

  「太子殿下所慮,亦不無道理。只是……這民間資財,當真如此不經耗費?」

  「我大唐如今海內承平,商賈往來頻繁,東西兩市繁榮,一日十五萬貫便傷及元氣,是否……過於危言聳聽?」

  他掌管軍事,對經濟庶務雖非全然不通,卻也難及其深,此刻更憂心邊鎮軍備的窘迫。

  長孫無忌輕輕捋了捋鬍鬚,目光低垂,並沒有接話。

  高士廉微微頷首,他資歷最老,說話更顯沉穩持重。

  「太子殿下能思慮至此,老臣心慰。謹慎些,總無大錯。只是……陛下,如今各處都等著錢糧救急。」

  「太子殿下所言長遠之慮,自是應當,然眼前困局,亦不可不慮啊。」

  他將現實困境擺出,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房玄齡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他身為尚書左僕射,總領政務,看問題更為全面。

  「殿下所提三點,確為老成謀國之言。信用之基,在於穩固,在於兌現承諾。急於求成,恐生弊端。」

  「然則,高公所言亦是實情。臣以為,或可折中,不必立刻大規模增發,但可著手研究,擬定後續增發之章程、額度與時機,待西州初見成效,便可順勢推出,既可解朝廷急需,亦不至於動搖根本。」

  崔敦禮則保持沉默。

  李世民將眾臣反應一一看在眼中,心中念頭飛轉。

  太子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是「竭澤而漁」和「失信於民」兩點,確實切中了他內心深處對「輕易得來巨資」的一絲隱憂。

  他目光再次落到李承乾身上,只見對方面容平靜,眼神沉穩,雖帶著病後的蒼白,卻並無絲毫怯懦或閃爍,那份沉靜的氣度,竟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感到一絲陌生。

  「嗯。」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太子所慮,不無道理。債券之事,關乎朝廷信譽,確需慎重。增發之議,暫且擱置。」

  他一句話定了調子,李勣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長孫無忌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緒,高士廉和房玄齡則微微躬身,表示遵從。

  然而,李世民話鋒隨即一轉,目光掃過殿內眾臣,語氣變得深沉。

  「然則,此債券之法,既能不增稅賦而聚巨資,實乃緩解國庫壓力之一途。朝廷不可因噎廢食,亦不能始終依賴東宮操持。今日既然議及此事,便需有個長遠計較。」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太子,崔卿,你二人暫且至偏殿等候,朕與幾位相公,尚有他事商議。」

  「兒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應道,語氣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節。

  他並未多看那些重臣一眼,轉身便與同樣躬身領命的崔敦禮一同,在內侍的引領下,退出了兩儀殿正殿。

  殿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偏殿之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坐榻和案幾。

  李承乾隨意選了一張坐下,閉目養神,似乎對外間正殿內的商議毫不關心。

  崔敦禮則顯得有些侷促,他偷偷打量了一眼閉目端坐的太子,心中念頭繁雜。

  這位太子殿下,近來變化實在太大,大到讓他這等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臣,也感到有些捉摸不透。

  方才那番應對,有理有據,沉穩持重,竟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兩儀殿正殿內,氣氛在太子離開後,反而更加凝重了幾分。

  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掃過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李勣四人。

  「諸卿,現在可以暢所欲言了。太子之言,爾等以為如何?」

  高士廉接過話頭,他是長孫無忌和長孫皇后的舅父,關係更為親近,說話也少了幾分顧忌。

  「陛下,債券之事,實則牽動國本。其發行、擔保、兌付,乃至與鹽政之關聯,環環相扣,形成一套獨立於朝廷常規度支體系之外的錢糧脈絡。」

  「此脈絡如今雖名義上歸於朝廷,實則由東宮主導。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

  他將問題的核心,引向了權力歸屬。

  李勣雖對經濟不精,但對權力格局卻極為敏感,聞言立刻道:「陛下,國之財權,重中之重,豈能長久操於東宮之手?」

  「然此例一開,後世效仿,必生禍端。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儘快將此債券之法的運作、規制之權,收歸朝廷相關部司掌管。東宮可參與,但不可主導。」

  房玄齡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道:「至於債券之權屬……陛下,此法乃太子提出,東宮試行成功,民間信譽亦多繫於東宮『玉鹽』及太子聲望。若驟然收回,恐引民間猜疑,反而不美。」

  「臣以為,當下之策,非急於收權,而是由朝廷儘快摸清此中關竅,掌握其法。」

  他看向李世民,語氣鄭重:「陛下,可命三省、戶部、少府監抽調精幹吏員,組成專班,由臣親自牽頭,仔細研究這債券發行、管理、兌付之一應流程,剖析其與鹽政、市易之關聯,厘定出可供朝廷推行之成法章程。」

  「待章程擬定,陛下御覽批准,便可逐步將債券之事,納入朝廷正軌。」

  「如此,既可不損當前信用,又可逐步將財權收歸中樞。」

  李世民聽著幾位心腹重臣的你言我語,面色沉靜如水。

  他們的話,正是他心中所思。

  太子展現出的能力與掌控力,讓他欣慰,更讓他警惕。

  這債券如同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解燃眉之急,用不好則可能傷及國本,甚至滋生第二個權力中心。

  無論如何,朝廷必須儘快掌握其玩法,不能任由其游離於掌控之外。

  「玄齡之言,甚合朕意。」

  李世民最終拍板,「便由你牽頭,即日著手研究債券成法。務必儘快釐清頭緒,擬定章程,朕要儘早看到朝廷能夠獨立發行、管理的債券!」

  「臣等遵旨!」四人齊聲應道。

  此事議定,李世民又與他們簡單商議了幾件其他軍政要務,便讓幾人退下。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李世民獨自坐了片刻,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對外吩咐道:「傳太子。」

  李承乾很快便從偏殿回到正殿之中。

  此刻,殿內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連內侍都已被屏退。

  空曠的大殿顯得格外寂靜,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李承乾的頭頂、肩膀,最後定格在他低垂的臉上。

  「高明,」李世民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朕聽聞,你此次病倒,太醫署診斷,乃是因心病所致,憂思過甚,損耗心神,乃至外邪入侵。」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

  「朕很想知道,你究竟有何『心病』,竟能讓你一病至此,昏迷數日?」

  李承乾心中凜然。

  他知道,這個問題早晚要面對。

  真實的經歷,那些關於「帝王相微弱」、「為何當皇帝」的驚世駭俗之言,以及李逸塵的存在,是絕不可能透露分毫的。

  他必須給出一個合情合理,又能解釋他近日變化,且不會引火燒身的答案。

  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與一絲仿佛回憶夢境般的迷茫。

  「回父皇……兒臣……兒臣不敢隱瞞。兒臣夢見了皇祖父。」

  「哦?」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高祖皇帝?」

  「是。」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與困惑。

  「皇祖父於夢中問兒臣……何為民?」

  李世民眉頭微蹙,這個夢境的開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如何回答的?」

  李承乾道:「兒臣……兒臣依聖賢書所教,答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為君者,當愛民如子,輕徭薄賦,使民以時,則天下可安。』」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是標準的儲君答案。

  李世民不置可否,追問道:「然後呢?高祖皇帝如何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仿佛仍沉浸在那夢境的壓迫感中。

  「皇祖父……他並未讚許,亦未斥責。他只是……用一種極為沉痛的眼神看著兒臣。」

  「隨後,兒臣眼前便浮現出許多景象……是那些……那些因賦役沉重,或因天災人禍,不得不鬻賣田宅,甚至……甚至典兒賣女之民的慘狀。他們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眼中儘是絕望……」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真實的痛苦與困惑。

  「皇祖父問兒臣,這些,便是你口中之『民』嗎?你可知他們為何會落到如此境地?你所讀的聖賢書,可解他們之苦?可讓他們免於凍餒,免於骨肉分離?」

  李承乾抬起頭,看向李世民,眼中充滿了此前未曾有過的迷茫與思索。

  「父皇,兒臣……兒臣當時啞口無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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