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太子這一手,太狠了!


  第144章 太子這一手,太狠了!

  周明遠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德豐糧行如何受崔家指使,如何脅迫百姓不得與東宮交易,如何暗中囤積居奇、操控糧價,甚至幾次與他往來傳遞消息的細節、所收受的「辛苦錢」的數目和存放地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為了活命,還將偷偷抄錄的密信副本和帳簿藏匿之處也一併供出。

  李承乾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周明遠再也說不出新東西,伏在地上只剩下嗚咽,他才緩緩開口。

  「帶他下去,按他所言,起獲贓證。」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衛士將軟成一灘爛泥的周明遠拖了出去。

  帳內只剩下李承乾、竇靜和王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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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凝重。

  「殿下,」竇靜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是否立刻派人查封德豐糧行,捉拿崔家相關人等?」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沉。

  周明遠的供詞和即將起獲的物證,足以將崔家釘死在抗旨不尊、擾亂賑災的罪名上。

  但他知道,像崔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絕不會坐以待斃。

  「查封糧行,控制所有帳房、管事,一個不許走脫。」

  李承乾下令。

  「但暫不直接動崔府的人。孤倒要看看,他們接下來如何應對。」

  王琮微微皺眉。

  「殿下的意思是?」

  「崔家樹大根深,在朝在野盤根錯節。他們敢如此行事,必有後手。」

  「直接打上門去,他們或可斷尾求生,或可狡賴攀誣,反而不美。」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讓他們自己把尾巴露出來,我們再動手,方能一擊斃命,也讓天下人看清他們的嘴臉。」

  竇靜和王琮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欽佩。

  太子殿下經過這幾番歷練,思慮愈發周詳,手段也愈發老辣。

  果然,查封德豐糧行、控制相關人員不到半日,清河崔氏在兗州的掌事人,一位名叫崔瀚的族老,便手持名帖,來到了太子行轅求見。

  李承乾在議事帳接見了他。

  崔瀚年約五十,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著暗紋錦袍,氣度非凡。

  他進門後,依禮參拜,姿態從容。

  「草民崔瀚,參見太子殿下。」

  「崔老先生請起。」

  李承乾虛抬了抬手,語氣平淡。

  「不知老先生此來,所為何事?」

  崔瀚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殿下,草民此來,是代表家族向殿下請罪。家門不幸,出此孽障,竟敢做出此等欺上瞞下、擾亂賑濟之事,實乃崔氏之恥!」

  他頓了頓,偷眼觀察太子神色,見對方面無表情,心中微凜。

  「經家族內部緊急查證,此事皆因家族派駐兗州的總管事崔德利一人貪慾薰心,膽大妄為所致。」

  「此人已被家族拿下,聽候殿下發落。家族管教不嚴,致使此獠禍亂地方,驚擾殿下,崔氏上下,惶恐無地,甘願受殿下任何責罰,並願獻出部分存糧,以助殿下賑災,彌補過失。」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和一份供狀,雙手呈上。

  「此乃崔德利畫押之供狀,及其貪墨之家財清單,另有崔氏捐獻糧米五千石之憑據,請殿下過目。」

  竇靜上前接過,轉呈給李承乾。

  李承乾掃了一眼供狀,上面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了那個名叫崔德利的總管事身上。

  稱其是利慾薰心,背著家族胡作非為。

  供狀寫得滴水不漏,簽字畫押俱全。

  禮單上的數字也頗為可觀,五千石糧食,對於緩解當前糧荒確實能起到一些作用。

  崔瀚垂首而立,心中卻稍定。

  他相信,面對一個已經認罪的「替罪羊」和實實在在的五千石糧食,即便是太子,也該見好就收了。

  畢竟,徹底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帳內一片寂靜。

  李承乾將供狀和禮單輕輕放在案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崔瀚**臉上。

  「崔老先生,」

  李承乾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崔氏乃山東望族,詩禮傳家,想必最重規矩。」

  崔瀚連忙躬身。

  「殿下所言極是。」

  「嗯,」李承乾微微頷首。

  「既如此,孤希望崔家今後能嚴加約束族人,謹守臣節,莫要再行差踏錯,辜負了這詩禮傳家的清名。」

  崔瀚心頭一震。

  太子語氣平和,甚至沒有一句重話,但那「謹守臣節」、「莫要再行差踏錯」幾個字,卻像無形的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他聽懂了,這是太子的警告,是要崔家從此安分守己,否則下次,就絕不是交出區區一個崔德利能了事的。

  他面上不露絲毫表情,只是深深一揖,語氣恭順如常。

  「草民謹記殿下教誨。崔家必定整肅門風,嚴束子弟,恪守本分,不負朝廷,不負殿下。」

  「如此甚好。」

  李承乾語氣淡然,不再多言。

  崔瀚知趣地告退,走出大帳。

  帳內,李承乾看著崔瀚離去的方向,眼中冷意凝聚。

  他轉向竇靜與王琮。

  「傳孤令!」李承乾聲音斬釘截鐵。

  「兗州別駕鄭賢、長史王弘、司馬張蘊,身為州郡佐貳,於賑災緊要之際,或敷衍塞責,或知情不報,或與地方豪強往來曖昧,即刻革去官職,押送長安,交由吏部、大理寺議處!」

  「瑕丘縣令周明遠,雖檢舉有功,然此前貪墨瀆職,罪證確鑿,革職查辦,家產抄沒!」

  「崔德利及一干涉案管事、胥吏,依律嚴懲,決不姑息!」

  一連串的命令發出,讓竇靜和王琮心中劇震。

  殿下這是要將兗州上下的官員幾乎一鍋端了!

  「至於空缺職位,」

  李承乾略一沉吟。

  「由東宮屬官及隨行各部幹員暫行署理。兗州政務,暫由王琮協理。」

  「吏治整頓及賑災調度,由竇靜督辦。具體人選名單即刻擬訂,報孤核准後,即刻履職,不得延誤!」

  「臣等遵旨!」竇靜、王琮壓下心中激動,躬身領命。

  他們並非直接擔任地方官職,而是以太子特使的身份「協理」、「督辦」,名正言順,又不違體制。

  這是將兗州乃至山東的一部分實權,直接掌握在東宮手中了!

  李承乾最後道:「將這個崔德利,以及德豐糧行一干涉案主要人犯,給孤綁了!」

  「明日午時,遊街示眾,公告其罪狀,讓兗州的百姓都看看,對抗朝廷、盤剝他們的,到底是些什麼人!」

  ……

  翌日,午時。

  瑕丘城的主要街道上,人山人海。

  消息早已傳開,太子殿下拿下了對抗賑災的貪官和姦商,今日要遊街示眾。

  儘管飢餓和疲憊依舊刻在臉上,但無數百姓還是掙扎著湧上街頭,擠在道路兩旁,伸長了脖子張望。

  隊伍來了。

  前面是開道的兵士,盔甲鮮明,神情肅穆。

  緊接著,便是被繩索捆綁、背後插著亡命牌的一干人犯。

  為首的就是那個崔氏總管事崔德利,他面色灰敗,眼神空洞,被兩個兵士粗暴地推搡著前行。

  後面跟著的是糧行的幾個主要管事,以及被革職的瑕丘縣令周明遠等人。

  周明遠早已沒了官威,官袍被剝去,只穿著一身白色囚衣,涕淚交加,腳步踉蹌。

  隊伍兩旁,有嗓門洪亮的兵士,一邊行走,一邊大聲宣讀著這些人的罪狀。

  「犯官周明遠,身為縣令,貪墨瀆職,勾結奸商,欺壓百姓,罪大惡極!」

  「奸商崔德利,操控糧價,脅迫百姓,對抗東宮賑災政令,罪無可赦!」

  ……

  每念一條罪狀,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喧譁。

  「活該!這些殺千刀的!要不是他們,俺們何至於餓死那麼多人!」

  一個老漢拄著木棍,咬牙切齒地低吼,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那個周縣令,平時看著人模狗樣,沒想到心這麼黑!」

  一個婦人抱著骨瘦如柴的孩子,朝著周明遠啐了一口。

  「崔家……連崔家人都被抓了?」

  也有人竊竊私語,臉上帶著難以置信和後怕。

  「沒聽兵爺念嗎?」

  「崔家……他們可是幾百年的世家啊,怎麼能幹這種事……」

  「世家怎麼了?世家就不吃飯了?他們這是想把糧食攥在手裡,等著漲上天價,吸咱們的血呢!」

  「太子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爺啊!把這些蛀蟲都揪出來了!」

  議論聲,咒罵聲,哭泣聲,感激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暗流,衝擊著這座古老的城池。

  許多百姓看著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和姦商如今成了階下囚,遊街示眾,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心底滋生——原來,這些人並非高高在上,不可動搖。

  原來,朝廷的法度,真的可以為他們這些升斗小民做主。

  遊街的隊伍緩緩行進,罪狀一條條公之於眾。

  陽光照射在那些囚犯蒼白絕望的臉上,也照射在道路兩旁百姓複雜而激動的面容上。

  當隊伍經過崔府所在的那條街時,府門緊閉,門前冷落,與周圍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人群中的議論聲更大了,目光不時瞥向那高大的門樓,指指點點。

  隱藏在人群中的崔家眼線,聽著那些毫不掩飾的指責和鄙夷,臉色難看至極,悄悄縮回了頭,快步回去稟報。

  府內,崔瀚聽著下人的回報,臉色鐵青。

  遊街示眾!

  公告罪狀!

  太子這一手,太狠了!

  這不僅僅是殺幾個人,這是將崔家的臉面撕下來,放在地上踩!

  經此一事,崔家在山東的聲望必將一落千丈!

  ……

  數日後,長安城,兩儀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由百騎司和兗州新任官員分別呈上的密報和奏章,臉上神色複雜。

  奏章是王琮以協理兗州政務身份所上,詳細稟明了兗州官員更替、賑災進展以及查處德豐糧行、公告罪狀、遊街示眾等事宜。

  密報則更為詳盡,記錄了整個過程以及地方上的種種反應。

  李世民放下奏章,手指輕輕揉著眉心。

  高興嗎?自然是有的。

  太子這番處置,雷厲風行,手段果決。

  揪出蠹蟲,整頓吏治,安撫民心,更是藉機將東宮的人手以協理、督辦之名安插進了山東要地,初步打破了世家大族對地方權力的壟斷。

  尤其是那遊街示眾、公告罪狀的做法,將矛盾直接指向具體的不法行為和人,而非泛泛地歸咎於「天災」或「吏治不清」。

  最大限度地爭取了底層百姓的認同,這一招,確實高明。

  還有那以鹽易糧、引導商賈運糧等賑災策略,也顯出了不同於尋常賑濟的巧思。

  這份能力,這份魄力,遠超他對一個儲君的預期。

  但,不安也是真的。

  太子這番動作太大了。

  罷黜一州主要官員,由東宮屬官直接協理督辦,這在本朝尚無先例。

  雖然理由是充分的,證據是確鑿的,但難免給人以東宮勢力急劇膨脹之感。

  尤其是山東之地,關係錯綜複雜……

  「陛下,」侍立一旁的王德小心翼翼地問道,「兗州之事……」

  李世民揮了揮手,打斷了他:「太子處置得宜,朕心甚慰。」

  他走到巨大的輿地圖前,目光落在山東的位置上。

  一個山東,還翻不了天。

  太子若能藉此真正掌控山東,於國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能狠狠打擊一下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氣焰。

  只是……這份成長的速度,這份展露的崢嶸,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這個皇帝,在欣慰之餘,也隱隱感到了一絲壓力。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秦王府時的歲月,那股銳意進取、不甘人下的勁頭……

  與此同時,太子在山東的雷霆手段,也如同旋風般刮過了長安的朝堂。

  那些重臣的一致的看法是太子此法,雖顯急切,卻直指要害。

  以往賑災,殺幾個地方小吏以平民憤是常事,但像太子這般,連州郡佐貳都一併拿下,並公告其具體罪狀,將矛頭引向背後豪強,徹底爭取民心的,卻是少見。

  這已非簡單的賑災,而是在藉機梳理地方,樹立權威了。

  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意識到,經此山東之事,太子李承乾的地位和威望,已與昔日不可同日而語。

  這大唐的儲君,正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宣告著他的存在。

  而這場由蝗災引發的風波,其影響,才剛剛開始顯現。

  同時,長安及各地權貴的書信正在日夜兼行的往太子營帳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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