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思想錘鍊?
第177章 思想……錘鍊?
李逸塵的目光定格在李承乾臉上交織的困惑與思索。
他深知,接下來的話,將可能徹底改變這位大唐儲君對力量的認知,甚至影響未來大唐軍隊的形態。
「殿下自身,也需在此次風波中,著手培養屬於您的軍事力量根基。」
李承乾聞言,臉上剛燃起的一絲火苗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滅大半。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先生之意,學生明白。然則,結交武將,培植私兵,此乃父皇大忌!」
「莫說學生如今稍有起色,便是昔日……父皇也絕不容許東宮染指軍權過甚。」
https://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此路,恐難通行。」
他想起了侯君集等人,那終究是暗流下的交易,見不得光,且風險巨大。
「殿下誤會了。」
李逸塵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臣所言,非是讓殿下此刻就去拉攏哪位大將軍,亦非在東宮蓄養甲士。」
「那般舉動,無異於授人以柄,自尋死路。」
「那先生之意是?」李承乾疑惑更深。
「臣之意,在於藉此潛在的軍事行動之機,不為拉攏已成名的將領,而為——培養未來的將才種子!」
「或者說,打造一把藏在鞘中,不顯山露水,卻能在關鍵時刻決定勝負的……匕首。」
「培養將才種子?匕首?」
李承乾喃喃重複,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他完全無法將這兩個詞與東宮避嫌的現狀聯繫起來。
「正是。」李逸塵身體微微前傾,開始系統地闡述他的構想。
「殿下可知,我朝貞觀以來,軍中晉升,主要依憑為何?」
李承乾對此倒是熟悉,略一思索便道:「首重軍功!無論是陣前斬將奪旗,還是先登陷陣,皆有明令賞格。」
「其次,便是門蔭,將門虎子,自有其便利。」
「再者,府兵中,憑籍歷、奮勇、威望逐步升遷,亦是一條正途。」
「此外,父皇亦常破格提拔勇悍忠貞之士。」
這是大唐立國、尤其是貞觀朝賴以強大的根基。
李逸塵點點頭。
「殿下所言不差。軍功為主,門蔭、資歷為輔。此制確保了軍隊的戰鬥力與向心力。」
「然而,無論是憑軍功晉升的寒門勇將,還是依靠門蔭的將門之後,他們首先效忠的是陛下,是大唐。」
「殿下若想在其中尋找完全屬於自身的臂助,難矣。且目標過大,易招猜忌。」
他話鋒一轉。
「故而,臣思慮,當下朝廷軍中,可有一支力量,不隸屬於任何一位大將軍,不顯於常規陣戰。」
「卻精於潛入、偵察、破襲、護衛,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亦能於無聲處扭轉戰局?專司特殊任務之精銳?」
李承乾眉頭緊緊鎖起,努力在腦海中搜索。
「精銳……父皇麾下玄甲軍,乃天下驍銳,沖陣無雙,然其乃堂堂正正之師,歸由諸位大將軍統領。」
「百騎司乃父皇親軍近衛,掌宮廷宿衛、儀仗。」
「斥候營散布諸軍,專司探馬……」
「先生所言,似有不同。這『奇兵』……究竟是何物?」
他完全無法將已有的軍事概念與李逸塵描述的「匕首」聯繫起來。
此刻的他,更多是困惑,覺得先生所言有些脫離實際。
李逸塵知道,必須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將「特種作戰」的思維灌輸給他。
「殿下,請設想。若有一支小隊,不過百人,皆能以一當十。他們可身著胡服,潛入高句麗腹地,焚其糧草大營,使其前線十萬大軍不戰自亂。」
「他們可於深山密林,無聲無息除掉泉蓋蘇文派出的信使、巡邏隊,截斷其消息、」
「他們可偽裝成商旅,混入遼東城,在關鍵之時,裡應外合,或直接狙殺其守城大將!」
李承乾聽得瞳孔微微一縮,呼吸不由得稍稍急促。
他自幼也讀兵書,知曉奇正相合的道理,但如此細緻、如此極具針對性的小規模破壞、刺殺、擾亂戰術,完全超脫了傳統戰陣的範疇。
這不再是堂堂之陣,而是陰影中的毒牙!
他開始覺得,先生此論,雖聞所未聞,但細細想來,似乎……確有道理?
若能成功,其效巨大!
「這……世間竟有此種戰法?」
他聲音帶著一絲探尋。
「這豈非……刺客、死士之行徑?」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戰爭更多是勇氣、謀略和實力的正面碰撞。
「非是單純的刺客死士。」
李逸塵肅然糾正。
「刺客死士,多為一次性之用,或僅憑血氣之勇。而臣所言『奇兵』,乃經過極端嚴苛、系統訓練之職業軍人!」
「他們精通各種殺敵技巧,更擅野外生存、偽裝潛伏、情報判讀、協同作戰。」
「他們是為戰爭而生的工具,是殿下手中,最鋒利、最隱蔽的那把刀!」
「他們執行的是尋常軍隊無法完成,卻能對大局產生決定性影響的特殊任務。」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的變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接受這個理念。
便繼續深入剖析此舉對太子的好處。
「殿下試想,若您向陛下提出此議,組建這樣一支小而精悍的力量,其利有三。」
「一,規模極小,不過一二百人,不會觸動陛下對東宮掌兵的敏感神經,不顯山不露水。」
「二,藉此機會,殿下可名正言順地參與甚至主導這支未來利器的選拔與組建過程。」
「其成員來源,可部分從忠誠可靠、背景清白的東宮衛士、或將門中無甚背景的旁支、乃至民間奇人異士中遴選。」
「此乃培植未來嫡系軍官之絕佳途徑!」
「三,一旦此隊建成,並在未來戰事中立下奇功,其主導者殿下,在軍中的影響力與話語權,將獲得何等提升?」
「且這些人,因訓練、作戰方式特殊,天然易於形成對直接指揮者的高度忠誠。」
李承乾只覺得腦海中困擾他的迷霧被這股瘋狂的想法吹散了不少。
是啊,不去碰觸那些現有的、盤根錯節的軍方勢力。
而是另起爐灶,創造一種全新的、完全由理念和嚴酷訓練塑造的力量!
這確實符合他當下「靜觀其變,暗中蓄力」的處境!
先生此策,不僅有理,而且……很厲害!
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潛力和操作空間!
「先生……此策……著實令人……茅塞頓開!」
李承乾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但他旋即想到關鍵。
「只是,如此奇兵,該如何練就?又該如何向父皇進言?若由學生提出,父皇是否會疑心……」
「殿下所慮極是。」李逸塵接過話頭。
「故而,此事必須光明正大,坦誠布公。殿下當主動向陛下一人陳情,言明此乃為應對高句麗山險城堅、減少大軍攻堅傷亡、行奇兵制勝之道所想出的『新策』。」
「強調此隊專為戰時特殊任務而設。唯有如此,方能消除陛下猜忌,甚至可能獲得陛下的讚賞與支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緒,緩緩點頭。
「先生深謀遠慮,學生明白了。」
「只是,如何訓練才能達到先生所言之效果?」
李逸塵似乎早有準備,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字跡的紙張,神色鄭重地遞了過去。
「此乃臣根據古之銳士訓練之法,參雜一些異想,草擬的些許訓練要則,僅供殿下參詳。」
「臣於軍事亦是門外漢,此僅拋磚引玉之用。」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接過,展開細看。
起初還能保持鎮定,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是變幻,最終化為徹底的震驚與茫然。
那紙上所寫,完全顛覆了他對「練兵」的認知!
「負……負重疾行四十里?每日?中間還不能休整?」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軍精銳一日正常行軍也不過數四五十里,而且還是需要中間休整,這要求背負重物持續狂奔,簡直是折磨!
「極寒天氣下,僅著單衣,於野外求生數日?辨識毒物,獵取野食?」
這在他看來這麼做近乎於自殺行為!
李逸塵見他目光停留在此處,便解釋道:「殿下,遼東苦寒,遠超長安。」
「尋常士卒若無準備,凍傷減員恐比戰損更甚。故奇兵必須習得寒地生存之法。」
「譬如,需懂得尋找背風處,利用積雪構築雪屋或挖掘雪洞以避風寒,雪層之下,往往比暴露於寒風之中溫暖許多。」
「需懂得辨識可食用的樹皮、草根、以及冬季仍能尋到的少數野果、獵物,知曉如何設置陷阱捕捉小型獸類。」
「需懂得取火之道,即便在潮濕雪地,亦需掌握利用隨身攜帶的火石、火絨,或摩擦等法生火。」
「更需懂得如何活動肢體,促進氣血流通,防止凍僵。」
「甚至,需懂得利用動物油脂塗抹暴露皮膚,以作防護。」
「凡此種種,皆需反覆演練,形成本能,方能在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
李承乾聽著這一條條聞所未聞的生存技巧,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已非簡單的奮勇可以概括,這是近乎巫術般的生存智慧!
「偽裝潛行,需融入市井、山林,不露破綻?」
「暗號聯絡,手勢為憑,瞬息萬變?」
這需要何等的機敏與紀律!
「各類兵器,弓弩、刀劍、短刃、乃至繩索、飛爪,皆需精通?還需掌握基礎療傷之術?」
「於泥沼、荊棘、火場等各種險惡環境下作息、作戰?」
他一條條看下去,額頭已然見汗。
這上面所描述的,哪裡是訓練士兵?
分明是在打造一群無所不能的「怪物」!
他深知當下唐軍的訓練方式。
府兵平日務農,閒時操練,主要是隊列陣型、弓馬嫻熟、個人勇力。
即便是玄甲軍這等精銳,也更側重於騎術、沖陣配合、甲冑兵器的運用。
何曾有過如此殘酷、如此針對個人極限與特殊技能的地獄式錘鍊?
「先生……這……此法聞所未聞!若依此訓練,恐……十不存一啊!」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顫抖,此刻他內心的震撼達到了頂峰。
他無法想像,什麼樣的肉體凡胎能承受住這樣的考驗。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讓他感到一種近乎恐懼的震驚。
李逸塵神色平靜。
「殿下,非常之兵,當用非常之法。唯有歷經地獄,方能於戰場修羅場中存活,並完成任務。」
「四個月時間,確實倉促,難以練就完美之師。」
「然,以此標準選拔、錘鍊,哪怕只練就其三四分火候,亦可初具雛形,遠勝尋常精兵。」
「一旦此等理念成型,這支隊伍便有了魂。」
「日後在不斷執行任務中打磨,終將成為殿下手中無往不利的尖刀。」
「而且臣手中有一套訓練的方式方法。可以作為參考,提升成功率。」
李承乾沉默了,他反覆看著那張紙,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瘋狂,太不切實際。
但另一種直覺,一種對力量的渴望,又在慫恿他。
或許……或許真的可以一試?
若真能成,其價值無可估量!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甚至比這些操練項目本身更為緊要。」
李逸塵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是何?」
李承乾抬頭,目光灼灼,此刻他已被李逸塵這天馬行空卻又邏輯縝密的構想徹底吸引。
「便是『思想錘鍊』。」
李逸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思想……錘鍊?」
李承乾再次困惑,練兵不就是練其體魄、戰技嗎?
何來「思想」一說?
「正是。」李逸塵解釋道。
「欲使此等悍卒如臂使指,僅靠嚴刑峻法與糧餉賞格遠遠不夠。」
「必須在其心中樹立起不可動搖的信念!」
「首要,是讓他們深知為何而戰——為保大唐社稷安寧,為護家中父母妻兒,此為『忠』。」
「其次,要讓他們明白,他們效忠的直接對象,除了陛下,便是您,太子殿下!」
「您是他們得以存在、得以建功立業的基石,您代表著大唐的未來,此為『義』!」
「最後,要錘鍊其精神,使其具備異於常人的意志,無論置身何等絕境——酷寒、飢餓、傷痛、孤寂——都能牢記使命,克服本能恐懼,誓死完成任務!」
「此亦為軍魂!」
李承乾聽得心神搖曳,恍然大悟!
他從未想過,練兵竟然還要練「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