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那麼,剩下的選擇是什麼?


  第180章 那麼,剩下的選擇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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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領旨!謝父皇!」

  李承乾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躬身應道。

  「若無他事,便退下吧。高句麗『疲敵』之策,你需與幾位相公妥善安排。」

  李世民揮了揮手。

  「兒臣告退。」李承乾行禮,退出了兩儀殿。

  看著太子離開的背影,李世民目光深沉。

  他拿起那份關於「奇兵」的奏疏,又仔細看了一遍。

  手指在「敵後斬首」、「焚毀糧草」、「製造混亂」等字眼上划過。

  口中喃喃自語:「背後之人,究竟還懂些什麼?這練兵之法,聞所未聞……」

  片刻後,長孫無忌、房玄齡、李勣、高士廉四人被重新宣入殿內。

  他們的神色已恢復平靜,但眼底深處的那一絲不自然,卻難以完全掩飾。

  李世民仿佛無事發生一般。

  「關於高句麗疲敵之策,諸卿便依方才所議,儘快擬定詳細章程,秘密施行。」

  「臣等遵旨。」四人齊聲應道。

  殿內沉默了片刻。

  英國公李勣終究是按捺不住,他是軍方代表,對於可能影響戰局的事情尤為關心。

  「陛下,方才太子殿下單獨奏對,不知……所為何事?是否與高句麗戰事相關?若有關聯,臣等或可一同參詳。」

  李世民抬起眼皮,看了李勣一眼,又掃過長孫無忌、房玄齡和高士廉,見他們未說話。

  但目光中都帶著同樣的探尋。

  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

  「哦,無事。太子只是與朕聊了些……家務事罷了。」

  家務事?

  這個答案,顯然無法讓在座的任何一位重臣信服。

  什麼樣的「家務事」,需要將他們這四位宰相級別的重臣屏退才能商議?

  一種更加強烈的被排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人。

  他們不再追問,但殿內的氣氛,卻明顯變得更加微妙和沉悶。

  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太子今日的舉動,以及皇帝輕描淡寫的回應,都預示著某種變化正在發生。

  他們似乎……正在被緩慢地、卻又清晰地,排擠出最核心的權力決策圈層。

  至少是在某些特定事務上。

  這種認知,讓這些久居高位的重臣們,心中滋味難明。

  李世民仿佛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變化。

  轉而開始與眾人具體商討如何遴選商人、如何調配鹽引、如何傳遞消息、如何確保隱秘等實際操作問題。

  只是,在整個商討過程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始終縈繞在兩儀殿內,揮之不去。

  將事情確定之後,這些人又處理了一番朝中之事。

  長孫無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書房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沒有立刻喚人點燈,也沒有坐下,只是負手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漸沉的暮色。

  兩儀殿中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

  太子李承乾平靜無波地說出需單獨奏對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陛下最終擺手讓他們退下時,那看似淡然卻不容反駁的態度。

  以及最後,陛下用「家務事」三個字輕描淡寫地帶過時,他們四人臉上那難以完全掩飾的錯愕與不適。

  「家務事……」

  長孫無忌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字,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什麼樣的家務事,需要屏退當朝司徒?

  這分明是託詞。

  一種清晰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壓在他的心頭。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過了。

  自陛下登基以來,他長孫無忌一直是核心中的核心,無論大小事務,陛下幾曾避諱過他?

  即便是天家最隱秘的立儲之爭,他也始終身處漩渦中心,參與謀劃。

  可是今天,太子,他親外甥,當著陛下的面,將他,連同另外三位最具權勢的重臣,一併請出了殿外。

  這不是偶然。

  這是信號。

  長孫無忌緩緩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他開始仔細回溯這將近一年來太子的變化。

  從最初的暴躁易怒、親近突厥、行為乖張,到後來的拋出誅心之問,閉門讀書。

  再到山東賑災時的果斷,應對流言時的沉穩,提出西州開發債券時的奇思,轄理工部後接連不斷的技術革新。

  以及今日,在面對高句麗這等軍國大事時,提出的那一套狠辣有效的「疲敵」之策。

  這絕不是他能夠獨自想出來的。

  這一點,長孫無忌很早就確定了。

  陛下必然也心知肚明。

  只是這個人隱藏得太深,手段太過高明。

  他之前也曾暗中查探過,東宮屬官中,杜正倫、竇靜之流,或有才幹,但絕無這等翻雲覆雨、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那幾位伴讀,更是背景簡單,不足為慮。

  這個人,就像一道影子,依附在太子身後,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

  以前,長孫無忌並未太過在意。

  甚至,在太子行為不堪時,他是主動疏遠的那一個。

  太子親近突厥習俗,模仿胡人裝扮,這對於以關隴軍事貴族為核心起家的他們而言,是不可容忍的背叛。

  他身為關隴集團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之一,必須表明態度。

  那時的太子,在他看來,已近乎自棄,不值得他過多投入。

  而且,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龍體康健。

  過早地與儲君綁定,並非明智之舉。

  歷朝歷代,過早站隊而不得善終的例子,還少嗎?

  他長孫無忌能有今日地位,靠的是陛下的絕對信任,是他在陛下潛邸之時就堅定不移的支持。

  以及在玄武門之變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他的根基,在陛下身上。

  所以,他選擇了觀望,甚至默許了魏王李泰的某些舉動。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在陛下默許下的制衡之術,無傷大雅,甚至有助於讓太子認清現實。

  然而,這半年來,局勢的變化超出了他的預料。

  太子不僅沒有在壓力下崩潰,反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

  這種成長,不僅僅是性格變得沉穩,更是手腕、眼光、格局的全面提升。

  那「疲敵」之策,陰狠毒辣,直指根本,絕非尋常儒生或將領能想出。

  其背後蘊含的對人性、對利益、對國力運用的理解,令人心驚。

  更重要的是,太子的「勢」,成了。

  這股「勢」,不僅僅來自於東宮本身地位的穩固。

  更來自於他在賑災中積累的民望,在工部推動革新帶來的實績。

  在發行債券過程中展現的財政手腕,以及……似乎得到了陛下某種程度的默許甚至扶持。

  今日兩儀殿中,陛下對太子提出的「疲敵」之策,雖然震驚,但並未斥責,反而當場採納,交由他們執行。

  這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信號。

  而太子要求單獨奏對,陛下最終應允,這更是一種態度的體現。

  陛下似乎……並不忌憚太子勢力的增長?

  反而有意在加強太子的權柄和……秘密?

  這個認知,讓長孫無忌感到一絲不安。

  如果陛下和太子之間,形成了一種超越一般君臣父子的默契,甚至在某些領域達成了共識。

  那麼他們這些外臣,地位就會變得微妙起來。

  今日可以被屏除在「家務事」之外,他日,是否會有更多、更重要的決策,他們也同樣被排除在外?

  長孫無忌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的策略,可能需要調整了。

  問題的核心在於,他長孫無忌,以及他背後的關隴集團,在未來權力格局中的位置。

  陛下在世時,自然一切以陛下馬首是瞻。

  但陛下終究會有龍馭上賓的一天。

  到那時,新君繼位,他們這些老臣,將處於何種境地?

  若與新君關係密切,自然可以延續榮光。

  若與新君早有隔閡,甚至曾被其排斥……那後果不堪設想。

  太子今日的舉動,已經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他長孫無忌,並非太子核心圈層的人。

  至少,在太子看來,有些事,不需要他知道,也不需要他參與。

  這種疏離,是在太子勢力未成之時,由他長孫無忌主動選擇保持距離種下的因。

  如今,結出了果。

  「導向太子……」

  長孫無忌在心中盤算著這個選項。

  現在就去向太子示好,明確站隊?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首先,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陛下仍在位,且身體康健。

  此時公然投向太子,是對陛下權威的挑戰,必然會引火燒身。

  陛下能容忍太子勢力增長,是出於對繼承人的培養和朝局平衡的考慮。

  但絕不會容忍臣子在他還在位時就急於改換門庭。

  其次,太子現在……似乎也不太需要他了。

  太子身邊有那個神秘的「高人」出謀劃策,有竇靜、杜正倫等屬官處理實務,有工部、甚至可能開始涉足軍務。

  他猜測那單獨奏對的內容很可能與軍務有關。

  太子展現出的能力,已經可以獨立處理許多重大事務。

  並且手段新穎有效,往往能出奇制勝。

  他長孫無忌能提供的,是朝堂上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是關隴集團的支持。

  是作為舅舅的身份……但這些,太子目前似乎並沒有表現出急切的需求。

  甚至,太子今日的「排除」舉動,可能本身就包含著對以往關隴集團施加壓力的一種回應。

  或者是一種宣告,沒有你們,他李承乾同樣可以做事,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那麼,剩下的選擇是什麼?

  繼續保持距離,甚至暗中掣肘?

  這更不可取。

  那只會加劇與未來君主之間的裂痕。

  太子的勢頭已經起來,背後又有高人指點,陛下態度曖昧,此時與之對抗,絕非良策。

  魏王李泰如今已是日薄西山,難以對太子形成任何的抗衡。

  長孫無忌感到一陣棘手。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主動靠攏,時機不對,且可能不被需要。

  保持距離或對抗,則風險巨大,等於自絕於未來。

  他需要找到一條中間道路。

  一條既能向太子釋放善意、緩和關係,又不顯得過於急切諂媚,同時還能維持陛下信任的道路。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拿捏。

  或許……可以從一些不那麼敏感的事務入手?

  在執行「疲敵」之策時,給予東宮更多的配合?

  或者,在朝堂議事時,對太子提出的某些不那麼觸及根本利益的建議,表示支持?

  態度需要轉變,但行動不能過激。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太子的事務冷眼旁觀,甚至暗中設置障礙。

  他需要讓太子感覺到,他長孫無忌,並非其對立面,至少,不再是堅定的對立面。

  同時,他必須更加緊密地圍繞在陛下身邊。

  他的根本,始終是陛下的信任。

  只有在確保陛下信任不減的前提下,他才能有餘地去處理和太子之間的關係。

  還有那個隱藏在太子背後的「高人」……

  長孫無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此人能量巨大,是敵是友,尚不明確。

  若能找出此人,或與之建立某種聯繫,或許能更好地把握太子的動向,甚至影響其決策。

  但這無疑極其困難,且風險極高。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局勢已經變了。

  他不能再以過去的眼光看待太子。

  他必須重新審視,重新評估,重新定位自己與東宮的關係。

  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耐心,需要觀察,也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做出合適的舉動。

  就在長孫無忌於書房中獨自沉思的同時,長安城其他幾座恢弘的府邸內,類似的心路歷程也在上演著。

  夜色漸深,長安各座府邸的書房燈火,大多亮至深夜。

  一股無形的暗流,因為太子在兩儀殿那次看似不經意的「單獨奏對」,而開始悄然轉向。

  以往對東宮或觀望、或疏離、甚至或明或暗抵制的力量,開始被迫正視一個日益強大且難以揣度的儲君,並不得不開始思考。

  如何在新的權力格局下,為自己,也為背後的集團,尋找到最合適的位置。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東宮太子李承乾,此刻或許並未完全意識到。

  而此時,李逸塵在家中正在認真輔導趙小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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