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李佑造反


  第195章 李佑造反

  李世民聽完,依舊只是微微頷首,最後看向岑文本。

  「文本,你初掌中書,眾人亦薦你,你有何想法?」

  岑文本出列,儀態端正,言辭清晰。

  「陛下,臣本江南寒微,蒙陛下超拔,置於機要,常恐才不配位,有負聖恩。」

  「太子太傅,天下師表,臣何德何能,敢居此位?然,」

  

  他語氣一轉,帶著文士特有的誠懇與執著。

  「臣自幼熟讀經史,略通文墨,深知儲君教養,關乎天下文脈氣運。」

  「若陛下不以臣才疏學淺,臣願以雕蟲之技,侍奉太子殿下左右,講論經典,切磋文章,涵養其仁德之心,陶冶其儒雅之氣。」

  「臣必兢兢業業,夙夜匪懈,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他的回答,突出的是自己的學問和文采,定位是「天下師表」,負責太子的文化素養和德行陶冶。

  同樣表達了願意接受的意願,但角度與長孫、房二人截然不同。

  三人的回答,雖然措辭各異,但核心意思卻驚人的一致。

  不再推辭,願意接受太子太傅之職。

  這下,殿內的官員們都有些愕然了。

  這三位,平日裡哪個不是謹慎小心,尤其是涉及儲君之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竟然都對這個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極易招惹是非的位置表現出了興趣?

  一些心思靈敏的官員,看看御座上神色莫測的皇帝,又看看下面那三位態度微妙的重臣,再聯想到近來東宮太子的變化,隱隱約約也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這太子太傅之爭,恐怕不僅僅是爭奪一個帝師的名分那麼簡單。

  李承乾站在百官之前,自始至終微微垂首,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這太傅之位,誰來做,他並不十分在意。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和方向,來自先生之能。

  這些太傅,來了,也不過是這東宮裡的新角色而已。

  他自有應對之法。

  李世民看著階下三位重臣,心中念頭飛轉。

  三人都願意接,這反而讓他有些為難了。

  選誰?

  李世民沉吟片刻,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眾卿之意,朕已明了。太子太傅,關乎國本,不可輕率。」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虛空處,做出了決定。

  「此事,容朕再細細斟酌。退朝。」

  他沒有當場決定人選。

  這個結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長孫無忌、房玄齡、岑文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複雜,各自躬身退下。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著魚貫而出的人群,目光深邃。

  太子太傅的人選,將成為接下來朝堂上下關注的焦點。

  看來只能拖一拖了。

  貞觀十七年三月初。

  長安城已是春意萌動。

  然而,兩儀殿內的氣氛卻與這日漸暖融的時節格格不入,肅殺之氣凝重。

  李世民高踞御座,面色鐵青,手中緊緊攥著一份來自齊州的六百里加急軍報。

  他剛剛在朝會上宣布了親征高句麗的相關事宜。

  正與群臣商討糧草調度、兵馬部署等事宜。

  這份突如其來的急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醞釀已久的征伐熱情,也點燃了他胸腔中的熊熊怒火。

  「逆子!這個逆子!」

  李世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他猛地將那份軍報擲於御案之下,紙張散落,墨字刺眼。

  百官駭然,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視天顏。

  能讓陛下在朝堂之上如此失態,必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王德,念,」

  王德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面向眾臣。

  「齊州急報!齊王李佑,聽信其舅父、陰弘智及昝君謨、梁猛彪等小人讒言,陰募壯士,私蓄甲兵!」

  「長史權萬紀屢次諫阻,反遭其囚禁脅迫!今……今齊王竟悍然殺害朝廷命官、齊王府長史權萬紀,據齊州而反!」

  「偽授官爵,開庫廩以行賞,驅吏民以守城!」

  「轟——」

  朝堂之上,如同炸開了一個驚雷。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頭皮發麻。

  齊王李佑,陛下第五子,性情粗暴,勇武好鬥,以往在長安時就多有劣跡。

  後被任命為齊州都督,本意是讓他遠離京師,在外歷練,加以約束。

  誰能想到,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殺害天子指派、負有教導監督之責的親王長史,這是公然挑戰朝廷法度,據城造反,更是形同謀逆!

  「陛下息怒!」

  房玄齡率先出列,聲音凝重。

  「齊王年少狂悖,受奸人蠱惑,行此大逆。然其地處山東,兵力有限,必不能久。」

  「當務之急,是火速發兵,平定叛亂,以免波及他州,釀成大患!」

  長孫無忌也立刻接口,語氣斬釘截鐵。

  「房相所言極是!此風絕不可長!臣請陛下即刻下詔,命鄰近州府嚴加戒備,並遣大將,率精兵前往征討,以雷霆之勢,剿滅叛軍,擒拿齊王李佑及其黨羽,明正典刑!」

  「臣等附議!」殿內群臣齊聲響應。

  在謀反這等觸及王朝根基底線的罪行面前,所有人的立場都是一致的。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品性並非全無了解,但也絕未料到其竟敢猖獗至此!

  殺害朝廷命官,舉兵造反!

  這簡直是在他李世民的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更是對他貞觀盛世的莫大嘲諷!

  「好!好一個李佑!」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傳朕旨意!擢兵部尚書、英國公李勣為行軍大總管,刑部尚書劉德裕為副總管,發懷、洛、汴、宋、潞、滑、濟、鄆、海九州府兵,即刻開赴齊州!」

  「給朕踏平叛軍,生擒逆子李佑!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臣領旨!」李勣出列,躬身接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軍人執行任務的冷峻。

  「另,」李世民目光如刀,掃過眾臣。

  「詔令山東道各州縣,嚴密盤查,不得使叛黨一人漏網!凡有與李佑勾結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

  「退朝!」

  李世民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神不寧的臣工。

  親征高句麗的計劃,顯然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叛亂徹底打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轉向了山東那片驟然升騰起烽煙的土地。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自然也傳到了東宮。

  李承乾正在顯德殿內翻閱著西州送來的最新文書,聽聞此訊,執筆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緩緩放下筆,揮退了稟報的內侍,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無言。

  窗外的春光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李佑……他的五弟。

  他們年紀相差不大,小時候也曾一同在宮中玩耍。

  李佑性子莽撞,喜好武事,與他這個因足疾而行動不便的太子,其實並無太多深交,甚至因為性情差異,偶有齟齬。

  但無論如何,那是他的弟弟,是父皇的兒子。

  如今,他竟然造反了。

  李承乾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仿佛能看到李佑在齊州那困獸猶鬥的瘋狂模樣,也能預見到其兵敗身死的悽慘結局。

  父皇的怒火,朝廷的大軍,絕不會給李佑任何生機。

  「凶多吉少……」李承乾低聲自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腳。

  若在以前,自己那般憤懣絕望、行事乖張之時,會不會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來人。」他揚聲喚道。

  「去請李逸塵過來。」

  李逸塵很快便來到了顯德殿。

  「臣李逸塵,參見殿下。」

  「免禮。」李承乾擺了擺手,示意他近前坐下,殿內並無他人。

  他看著李逸塵,直接問道:「齊州之事,先生聽說了吧?」

  「臣剛聽聞。」李逸塵點頭。

  李承乾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李佑……他怎會如此糊塗!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尋死路!」

  「父皇已然震怒,命李勣發九州兵馬征討,他絕無勝算。」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李逸塵靜靜地看著李承乾,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知道李佑造反這件事,也清楚其過程和結局。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李佑的叛亂如同曇花一現,迅速被撲滅。

  但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卻直接導致了太子李承乾的覆滅。

  因為審理李佑謀反案時,牽連出了紇干承基,而紇干承基為了活命,供出了太子曾派他行刺李泰和于志寧的舊事。

  這才是真正的危機所在。

  李逸塵心中念頭飛轉。

  他穿越而來,確實改變了很多事情。

  他用自己的方式,強行扭轉了李承乾的思想,將那個充滿憤怒和絕望、一心想著鋌而走險的太子,拉回到了相對理智和務實的軌道上。

  他灌輸的博弈論、權衡之道、信用體系、乃至對「百工之業」的認知,都在潛移默化地重塑著李承乾。

  李承乾不再與漢王李元昌、侯君集等人密謀造反,這是事實。

  自從他李逸塵真正開始施加影響後,李承乾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鞏固地位、如何增強東宮實力、而非那孤注一擲的瘋狂。

  但是,有一件事,是他無法抹去的。

  那就是在他到來之前,在李承乾確實曾派出刺客紇干承基,試圖刺殺魏王李泰和太子左庶子于志寧。

  雖然行動失敗了,並未造成傷亡,但這件事本身,就是儲君身上一個巨大的、足以致命的污點。

  紇干承基這個人,如同一個定時炸彈。

  歷史上,他就是在李佑案發後,因與齊王黨羽有過來往而被逮捕。

  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地將太子刺殺之事和盤托出,成為了壓垮李承乾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在,歷史走到了這個關鍵的節點。

  李佑已經造反,那麼紇干承基呢?

  這個被李承乾遣散已久的刺客,現在何處?

  他是否還會像歷史上那樣,因為其他牽連而被捕?

  他是否還會為了活命而出賣舊主?

  李逸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承乾關於李佑的感慨,而是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殿下,紇干承基……現在何處?」

  李承乾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唏噓和悲涼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和……尷尬。

  他抬眼看向李逸塵,對方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他的內心,看到他最不願為人所知的隱秘。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李逸塵果然知道!

  他一定知道自己曾經派紇干承基去做過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雖然李逸塵從未點破,但他此刻突兀地問起紇干承基,其意不言自明。

  殿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寂。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事已至此,隱瞞毫無意義,尤其是在李逸塵面前。

  他既然主動問起,或許已有應對之策。

  「先生……」李承乾的聲音略微有些乾澀。

  「去年五月,便已讓紇干承基離開了東宮,賜予金帛,令其自謀生路。」

  「之後,再無聯繫。」

  他頓了頓,補充道:「學生知此前行事荒唐,有失儲君體統。然自先生教誨以來,學生已幡然醒悟,斷不會再行此等蠢事。」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是誠懇的。

  這一年來的經歷,李逸塵灌輸給他的那些學識和思維方式,早已將他從那個只想用暴力發泄憤怒的絕望青年,變成了一個懂得權衡利弊、謀劃長遠的儲君。

  他深知刺殺兄弟和朝廷重臣是何等愚蠢和危險,那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將自己徹底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逸塵看著李承乾微微泛紅的臉和坦誠的眼神,點了點頭。

  他相信李承乾說的是實話。

  這是他對自己「教育」成果的信心,也是基於對李承乾這一年行為軌跡的判斷。

  李承乾確實已經遠離了那條自我毀滅的道路。

  「臣相信殿下。」李逸塵緩緩說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只是,殿下,有些事,做過便是做過。紇干承基此人,心性狡黠,唯利是圖。」

  「他雖已離開東宮,但其人仍在。如今齊王造反,朝廷必然大肆搜捕其黨羽,清查往來。」

  「紇干承基昔日混跡江湖,三教九流結識頗廣,難保不會與齊王麾下某些人有所牽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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