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為了太子,為了陛下,我願意接下這


  第194章 為了太子,為了陛下,我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更談不上引導和制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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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他去,很可能的結果是,太子表面恭敬,實則將其言論視為老生常談,置之不理。

  一個無法被太子從內心尊崇和畏懼的太傅,其作用便大打折扣。

  「難……難啊!」

  李世民內心感嘆。

  這三個候選人,各有優勢,卻也各有明顯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他審視著他們,再對比如今東宮那個跛足卻挺直脊背、眼神日益沉靜銳利的兒子,一種無力感悄然蔓延。

  「如今的承乾……已非尋常太傅所能駕馭了。」

  他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經過這一連串的風波,李承乾不僅在朝堂上建立了聲望,展示了非凡的實務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近乎獨立的認知體系和處事邏輯。

  這套東西,甚至讓他這個皇帝和一乾重臣都感到陌生和被動。

  此刻強行安排一個太傅過去,與其說是去教導太子,不如說更像是他這個皇帝為了維繫平衡、彰顯掌控力而不得不進行的一種姿態。

  太子會如何對待這位太傅?

  是虛與委蛇?

  是借力打力?

  還是……乾脆將其架空?

  「然,不能不安排。」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即便明知效果可能有限,甚至可能引發新的微妙博弈,這一步也必須走。

  太子太傅之位空懸,本身就是一種失序。

  任命太傅,至少可以向朝野表明,皇帝依然關注著東宮的成長,依然掌握著儲君教育的最終主導權。

  這本身,就是對東宮日益強勁勢頭的一種無形制衡。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反覆權衡著三個名字背後的利弊得失。

  翌日常朝,殿內氣氛莊重。

  李世民端坐御榻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丹墀下的臣工,最終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承乾姿態恭謹,脊背挺直。

  幾項常規政務奏對完畢後,殿內稍顯安靜。

  李世民知道,時機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

  「眾卿,」他開口,語氣平穩。

  「儲君乃國本,教導不可一日廢弛。前有魏徵,朕常咨以太子事,惜乎天不假年。」

  提到魏徵,他語氣略顯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懷,隨即轉為肅然。

  「如今東宮雖勉力向學,仍需宿儒重臣加以引導。太子太傅一職,空懸已久,朕心難安。」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長孫無忌、房玄齡、王珪等人所在的位置,並未直接點名,而是將問題拋給了整個朝堂。

  「今日,朕欲與諸公議一議,這太子太傅之位,當由何人出任,最為妥當?」

  話音落下,殿內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官員們神色各異,有人垂眸思索,有人悄悄抬眼觀察前排幾位重臣的反應。

  李世民耐心等待著。

  他預想中,此刻應有不同派系、不同考量的人站出來,提出各自屬意的人選,相互辯駁,而他則高踞御座,權衡裁決。

  他需要看到臣子們的態度。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略微出乎他的預料。

  沒有預想中的激烈爭論。

  前排幾位核心重臣,如長孫無忌、房玄齡、乃至新任中書令岑文本,都保持著沉默,並未第一時間出列。

  長孫無忌的眼角餘光極快地掃過房玄齡和岑文本,帶著一絲探詢和不易察覺的強勢。

  房玄齡眼帘微垂,手指在笏板底部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似是沉吟。

  岑文本則面色平靜,目光直視前方御階,仿佛置身事外,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短暫的靜默只持續了數息。

  隨即,仿佛約定好了一般,幾位分量不輕的官員幾乎同時出列。

  率先開口的是禮部侍郎,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以為,太子太傅之職,非德高望重、與國同休者不能勝任。」

  「趙國公長孫司空,乃陛下股肱,皇后兄長,太子舅父,於公於私,皆為上上之選。」

  「由司空教導太子,必能使太子明曉親親尊尊之義,社稷安穩,臣以為善。」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位門下省的給事中便接口道:「陛下,侍郎所言固然在理。」

  「然臣以為,太子太傅,更重學問根基與治國方略之傳授。」

  「梁國公房僕射,執掌尚書,總理機要,深諳朝廷法度、政務得失,且品性高潔,堪為太子太傅。」

  「太子殿下日益進益,正需梁國公這般老成謀國之士加以點撥,使其知曉為君之不易,治國之艱難。」

  緊接著,又有一位御史中丞出列,聲音清朗。

  「陛下,臣有一議,太子太傅亦需學問淵博、文采斐然、熟知經史者。」

  「中書令岑文本,掌制誥,文翰為天下所宗,且處事公允,持身以正。」

  「以其清流文望,教導太子詩書禮儀,涵養浩然之氣,亦是不二人選。」

  三人推薦的人選,恰好覆蓋了李世民心中考量。

  而且推薦的理由也各有側重。

  一個強調血緣親緣與政治穩定,一個強調實務經驗與老成持重,一個強調學問文采與清流聲望。

  然而,這三位被推薦的正主——長孫無忌、房玄齡、岑文本,此刻依舊站在原地。

  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立刻出列謙辭,或者說些「臣才疏學淺,不堪此任」的套話。

  他們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仿佛被推薦的不是他們自己一般。

  不對勁。

  李世民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按照常理,面對如此重要的任命,尤其是涉及儲君,這幾位久經宦海的老臣,第一反應必然是謹慎,甚至是推拒。

  以免捲入過深,引來猜忌。

  就像幾年前房玄齡辭受太傅一樣。

  可今天,他們太安靜了。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仔細審視著這三人的神情。

  長孫無忌微微側頭,似乎是在傾聽同僚的推薦,又似乎是在權衡著什麼。

  太子是他的親外甥,血脈相連。

  以往太子頑劣,他不願過於捆綁。

  可如今不同了。

  太子近來的表現,堪稱脫胎換骨。

  無論是拋出那債券、玉鹽之策,乃至前幾日在朝堂上那番關於「百工之業」與「信用根基」的言論。

  都讓他這個舅父感到震驚。

  太傅之位……若是落在房玄齡或者岑文本手中,他長孫無忌與東宮的聯繫,無形中就會被削弱。

  這是他絕不願看到的。

  必須將這個位置抓在自己手裡!

  如此,不僅能名正言順地加強對外甥的影響,確保關隴集團在未來權力格局中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機會,近距離觀察東宮,找出那個隱藏的高人!

  若能找到,或可收為己用,至少也要摸清其底細。

  這才是關乎長遠的最大利益。

  而且,他自信以他的手段和與太子的親緣,足以駕馭局面。

  房玄齡則是一副沉吟之態,眉頭微蹙,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他偶爾抬眼看一下御座上的皇帝,目光平靜,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房玄齡的心境則更為複雜。

  幾年前他辭謝太傅,是因為當時的太子性情不定,東宮是非多,他不想過早捲入,徒惹麻煩。

  也因太子當時那過於隆重的迎接,讓他感到不安。

  但今時今日,太子確實變了。

  變得沉穩,變得有章法,甚至……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那「信用」、「百工之業」……

  這些聞所未聞卻又直指核心的學問,究竟從何而來?

  房玄齡博覽群書,自認學識淵博,卻也感到困惑。

  他也傾向於相信東宮有能人異士。

  陛下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若是擔任太傅,便能更深入地了解太子的思想變化,接觸其核心圈子。

  這對於他把握朝局未來走向,至關重要。

  他身為宰相,需要考慮的是整個朝堂的平衡和帝國的穩定。

  一個過於強大或難以捉摸的儲君,並非完全是好事。

  若能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施加影響,將其引導向更穩妥、更符合傳統治國之道的方向,是他作為臣子的責任。

  況且,上次辭受,某種程度上已與東宮有了些許疏離。

  如今太子勢頭已起,若再一味遠離,恐非良策。

  這個太傅之位,是一個重新建立緊密聯繫的機會。

  而岑文本,這位新任的中書令,臉上則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是嘴角微微抿起,顯示出他內心的並不鬆弛。

  他站得筆直,目光坦然,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岑文本資歷不如長孫、房二人,能躋身中書令,靠的是才華、勤勉和陛下的賞識。

  他屬於相對孤立的「文士」集團,與關隴、山東等士族集團關係較疏。

  太子太傅之位,對他而言,誘惑極大。

  這不僅是無上的榮耀,更是鞏固自身地位、擴大政治影響力的絕佳途徑。

  太子近期的變化,他也看在眼裡。

  那首「要留清白在人間」的貓詩,文采斐然,氣節凜然,他內心是欣賞的。

  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在於學問和清望,劣勢在於根基較淺。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必然對此位虎視眈眈。

  但他岑文本也非毫無一爭之力。

  陛下若要平衡,他這位相對中立、又以文采著稱的中書令,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他需要做的,是展現出足夠的意願和能力,讓陛下認為他是合適的人選。

  此刻不出聲,既是一種矜持,也是一種以靜制動的策略。

  他在等待,等待陛下垂詢,或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表達態度。

  高踞御座的李世民,將這幾人的沉默盡收眼底。

  他何等精明,立刻就從這反常的靜默中,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這幾個人,非但沒有推拒之意,反而……似乎都有些意動?

  他們打的什麼算盤?

  李世民心思飛轉。

  是看到了太子的潛力,想要提前投資、穩固未來權位?

  還是……也和自己一樣,對東宮那個神秘的「高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想借太傅之便,近距離探查?

  恐怕兩者皆有之。

  這些老狐狸,鼻子倒是靈得很。

  也好,既然你們都有此心,那朕便順水推舟,看看你們誰能真正起到作用,或者說,看看你們誰能先替朕找出高人。

  他打破了沉默,目光首先投向長孫無忌,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輔機,眾人推舉你為太子太傅,你意下如何?」

  長孫無忌聞聲,立刻出列,躬身施禮,態度極為恭謹。

  「陛下,臣惶恐。太子太傅,責任重大。」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言。臣每見太子殿下進益,心實慰之。」

  「若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必當竭盡駑鈍,以舅父之親,加以臣子之忠,引導太子,明孝悌,知進退,恪守儲君本分,以報陛下天恩。」

  他沒有直接說「臣願往」,但話里話外,已經表明了態度。

  為了太子,為了陛下,我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並且特意強調了「舅父之親」和「恪守儲君本分」,既是拉近關係,也是向皇帝表忠心,暗示會看好太子,不使其行差踏錯。

  李世民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未置可否,目光轉向房玄齡。

  「玄齡,你呢?」

  房玄齡緩步出列,他的動作總是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沉穩。

  他深深一揖,聲音平和而清晰。

  「陛下,臣前番德薄,不敢受此隆譽,至今思之,猶覺慚愧。」

  「然則,陛下今日重提此事,臣細思之,太子殿下年歲漸長,學識日開,確需更為系統之教導。」

  「臣蒙陛下信重,忝居相位,於朝廷法度、政務機要,略知一二。」

  「若陛下認為臣之愚見,或可於太子殿下有所裨益,臣……不敢再辭。」

  「必當以老邁之軀,竭誠輔佐太子,研讀經史,剖析政務,使其知曉祖宗創業之艱,守成之不易。」

  他的話更是巧妙。

  先提舊事,承認上次辭受是覺得自己「德薄」,姿態放得很低。

  然後強調現在太子需要「系統教導」,順勢表示如果皇帝覺得他有用,他不敢再辭。

  最後點明自己優勢在於「朝廷法度、政務機要」。

  教導太子「創業之艱,守成之不易」,完全契合一個宰相帝師的定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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