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誅此奸佞,以正法紀!
第202章 誅此奸佞,以正法紀!
「太子,」
李世民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聲音冰冷,壓迫感十足。
「你有何本奏?」
他刻意加重了「太子」二字,既是提醒李承乾的身份,也是一種警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向父皇那銳利的目光。
「父皇,」
李承乾開口,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大殿。
「兒臣以為,五弟謀逆,罪證確鑿,依律當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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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念其終究是父皇血脈,年少狂悖,更兼受身邊奸佞小人如權萬紀之刻薄逼迫。」
「以及昝君謇、梁猛彪等輩不斷蠱惑慫恿,方才行差踏錯,鑄下大逆。」
「其情或有可憫之處……」
他話未說完,已被李世民打斷。
「情有可憫?」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
「謀反大逆,乃是十惡之首!此風一開,日後效仿者豈非絡繹不絕!」
「國法綱紀,將置於何地?朕的威嚴,又將置於何地?」
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目光如炬,死死釘在李承乾臉上。
那其中蘊含的怒火和某種更深層的、近乎偏執的警惕,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誰都聽得出來,陛下這番話,不僅僅是針對李佑,更是在警告太子。
警告所有可能心存妄念之人!
殿內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然而,李承乾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這股滔天壓力,聲音比他父皇更加洪亮。
「陛下!沒有人會效仿失敗者!」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
李承乾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語速飛快。
「自古以來,為人所效仿者,皆是成功者!是那些即便行非常之事,卻能最終鼎定乾坤、執掌權柄之人!」
「譬如王莽篡漢之前,謙恭下士,博得天下美名,其『禪讓』之戲,後世多少權臣效仿?」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奠定曹魏基業,司馬懿隱忍蟄伏,最終篡魏立晉,其後輩兒孫,乃至南北朝諸多權臣,誰不效其故智?」
他每說一個例子,李世民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這些例子,無一不是權臣篡位、以下克上的典範!
李承乾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因為他們成功了!他們站到了最後!所以他們的手段,才會被後世之人效仿!」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毫不避讓地直視李世民那已然噴火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將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
「而李佑,一個兵敗被擒、身陷囹圄的囚徒,一個連齊州都沒能真正掌控的失敗者,誰會去效仿他?」
「失敗者的道路,從來都不是旁人追逐的目標!要效仿,也是效仿……」
他恰到好處地頓住,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但整個太極殿,包括高踞御座的李世民,所有人都聽懂了他那未盡的言外之意——
要效仿,也是效仿你這位通過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最終登上皇位的成功者!
不會有人去效仿一個像李佑這樣徹底失敗的蠢貨!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李世民腦中炸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隨即又以更狂暴的速度沖向頭頂!
那張威嚴的面孔瞬間漲紅,額角青筋暴起。
瞳孔因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親生兒子當眾揭開最大傷疤的劇痛而劇烈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李承乾,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了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冷。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嘶嘶的寒氣。
「你個逆子!你想說什麼?跟朕當著百官的面,說清楚!!!」
巨大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李承乾。
一些膽小的官員幾乎要癱軟下去。
李承乾感到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壓力,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再次深吸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聲音,甚至讓自己的語調顯得更加平穩,帶著一種近乎禮儀的刻板。
「請陛下,稱臣——太子。」
「嘶——!」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官員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太子這是在做什麼?
他是在強行劃定君臣的界限!
是在提醒陛下,此刻是在朝堂奏對,而非父子家常!
他是在用儲君的身份,對抗父親的怒火!
這是……這是要父子對決了嗎?
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李世民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他看著李承乾那張年輕卻寫滿倔強與冷靜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種被挑釁的刺痛感,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他猛地從御座上站起,身體前傾,手指筆直地指向李承乾。
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咆哮。
「你——!你以為朕不敢廢了你?」
雷霆之怒,響徹殿宇!
整個太極殿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面對這幾乎是赤裸裸的廢儲威脅,李承乾非但沒有跪下請罪,反而將脊樑挺得更加筆直。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迎向那仿佛能將他焚燒殆盡的目光,語氣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陛下乃天下之主,口含天憲,言出法隨。陛下若廢臣,」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若廢臣為庶人,那麼,請陛下——稱庶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百官們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驚駭。
太子……太子這是瘋了嗎?
他這已不是在頂撞!
他在逼陛下!
他在告訴陛下,要麼承認他以太子的身份對話,要麼就徹底將他打落塵埃,沒有中間道路!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李承乾,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胸膛劇烈起伏,太陽穴突突直跳,廢黜的詔書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這個逆子,這個孽障!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如此逼迫他的君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承乾卻突然轉移了話題。
「臣,問陛下。齊王李佑,身為皇子,身受國恩,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犯下十惡不赦之罪。」
「陛下以為,此皆是他一人之過?」
李世民正在暴怒的頂點,聞言想也不想,厲聲喝道。
「縱然權萬紀行事或有不當,昝君謇、梁猛彪等奸佞小人慫恿蠱惑。」
「亦絕非他舉兵造反的理由!」
「朕已將權萬紀追贈官職,優加撫恤!他還想如何?」
他以為李承乾是要為那些被李佑所殺、所利用的人開脫。
或者藉此攻擊他撫恤權萬紀的決定。
然而,李承乾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甚至帶著悲涼的神色。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世民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陛下以為,僅僅是這幾個人的錯嗎?」
「沒有……其他人了嗎?」
全場再次震驚!
落針可聞!
這句話太毒了!
太誅心了!
太子這已不是在為李佑求情,這分明是在指責陛下教子無方!
是在暗示,皇子鑄下如此大錯,根源在於上位者,在於他這位父親、這位皇帝!
李世民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整個人猛地一晃。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
隨即轉化為被徹底冒犯的狂怒。
他聽出來了!
他終於聽出來李承乾真正的意思了!
「你……」
李世民咬牙切齒道。
「你這是在說……是朕的錯?」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兒子,大唐的儲君,竟然在太極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指責他教子無方,才導致了李佑的謀反?
這比剛才的頂撞和逼迫,更加惡劣百倍!
這是將他這個皇帝、這個父親的尊嚴和權威,徹底踩在了腳下!
李承乾再次開口,語氣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反而帶上了一種沉痛和反省。
「兒臣不敢妄議君父之過。兒臣只是想起,那齊州長史權萬紀,性情嚴苛酷烈。」
「對齊王動輒上書彈劾,言語斥辱,甚至限制其行動,視親王如囚徒。」
「其所行所為,非是教導匡扶,而是步步緊逼,將齊王心中怨憤積累至無以復加。」
他說的都是暗中查知的實情,此刻娓娓道來,更顯真實。
「而昝君謇、梁猛彪之流,便趁虛而入,以阿諛奉承、慫恿煽動為能事,最終將齊王推入萬劫不復之深淵。」
說到這裡,他話鋒再次一轉,將矛頭引向了自己。
也……隱隱指向了更深層的歷史。
「然,追根溯源,齊王年少出閣,遠離京師,身邊雖有屬官,卻無人能真正導其向善,解其心結。」
「此非僅齊王之悲劇,亦是兒臣之過也!」
他聲音提高,帶著自責。
「兒臣身為長兄,對諸弟疏於關心,未能及時察覺齊王處境之艱難,心境之變化,未能盡到兄長勸導約束之責。」
「若兒臣能早些……」
他頓住了,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看向李世民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幾乎是直刺靈魂的暗示。
大殿之內,一些老成的官員,如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太子這番話,看似自責,實則句句誅心!
他提到了「長兄」,提到了「未能盡到兄長勸導約束之責」。
這何嘗不是在影射當年隱太子李建成未能約束秦王?
他提到了「疏於關心」、「未能及時察覺」。
這又何嘗不是在暗指當年的高祖李淵,對兒子們的爭鬥失察,最終釀成玄武門慘劇!
他是在用李佑的案子,映射玄武門的舊事!
他在告訴陛下,悲劇之所以重演,是因為歷史的教訓沒有被吸取。
是因為「父」與「兄」的職責,再一次缺失了!
李世民徹底聽懂了。
他渾身顫慄,五臟六腑卻又被怒火灼燒!
他看著李承乾,看著這個變得如此陌生、如此膽大包天、如此工於心計的兒子。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暴戾的殺意交織在一起。
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張了張嘴,想要怒吼,想要斥罵,想要立刻下旨將這個逆子廢黜!
但他發現,在太子這番以退為進、將自身也擺上祭壇的誅心言論面前,他那些關於法度、關於威嚴的斥責,竟然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太子承認了李佑的罪,也承認了自己的「失職」。
他還能用什麼理由來立刻發作?
難道要當著百官的面,承認自己教子無方,承認自己這個父親和皇帝做得失敗嗎?
李世民啞口無言,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李承乾。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憤怒、痛心、殺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長孫無忌內心狂吼。
他看得分明,陛下已被太子逼到了牆角,若再繼續下去,盛怒之下的陛下很可能說出或做出無法挽回的決定!
那將不是處置一個齊王的問題,而是動搖國本,引發朝堂大地震的災難!
就在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眼看就要徹底爆發的前一瞬,長孫無忌猛地出列。
聲音洪亮而急促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陛下!太子殿下!齊王之事,關乎國法,亦涉天家親情,非一時可決!」
「臣以為,此事錯綜複雜,當容後再議!」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房玄齡、高士廉、岑文本等重臣也立刻反應過來。
齊刷刷地出列,躬身附和。
「臣等附議!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此事容後再議!」
「陛下,儲君亦是一片仁孝之心,顧念兄弟之情,言辭或有激切,然其心可鑑!」
「望陛下明察!」
他們必須立刻將這對父子從危險的對抗邊緣拉回來!
必須立刻轉移焦點!
就在這時,刑部尚書也猛地醒悟,這是一個打破僵局的天賜良機!
他立刻高舉笏板,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義憤,將話題強行扭轉。
「陛下!臣有本奏!前東宮侍衛紇干承基,背主忘義,身陷齊王逆案,為求活命,竟敢信口雌黃,攀誣構陷當朝儲君!」
「其行卑劣,其心可誅!依《唐律》,構陷儲君,乃大不敬之重罪,罪不容赦!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懲,將紇干承基明正典刑,誅其三族。」
「以儆效尤,以正朝綱,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李佑案、從那危險的父子對峙,拉到了紇干承基構陷太子這件事上。
仿佛是早已約定好的信號,大殿之內,超過半數的官員,無論是真心擁護太子,還是見風使舵,或是單純想儘快結束這恐怖朝會的人們,紛紛出列。
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臣等附議!」
「紇干承基構陷國本,罪大惡極,理應嚴懲不貸!」
「請陛下下旨,誅此奸佞,以正法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