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有埋伏!結陣!


  第208章 有埋伏!結陣!

  高句麗,平壤城。

  城南某處隱蔽院落。

  夕陽西下。

  陳鎮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的浮土上輕輕划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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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的眼神卻冰冷、專注。

  「都看清楚了。」陳鎮的聲音低沉沙啞。

  「這裡是內城西南角,距離泉蓋蘇文的大將軍府,直線距離約八百步。」

  「其間要穿過三條主要街巷,皆有巡邏隊,尤其是靠近大將軍府的永昌巷,守衛增加了三倍。」

  他手指移動,在浮土上點出幾個位置。

  「我們之前燒了四處糧倉,殺了他們兩個督糧官,城內糧價飛漲,民心惶惶,泉蓋蘇文這條老狗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又驚又怒。」

  「我們的機會,就在他最需要糧食的時候。」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代號「山魈」,低聲道:「頭兒,按計劃,我們分成兩路。」

  「一路,設法接近泉蓋蘇文,假意獻糧,尋機刺殺。」

  「另一路,在獻出的糧倉附近埋伏,若第一路失手,或泉蓋蘇文親自前往查探,則強攻截殺。」

  「嗯。」陳鎮點頭,手指在浮土上重重一點。

  「關鍵是這個糧倉。這是我們掌握的唯一一個尚未暴露,且儲量不小的秘密糧倉,是之前以鹽換糧時,通過幾個不同渠道零散囤積起來的。」

  「高句麗人絕對想不到。用它做餌,泉蓋蘇文很難不上鉤。」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兩個計劃,無論哪一個,都異常兇險,成功率微乎其微。

  接近泉蓋蘇文,無異於羊入虎口,即便成功刺殺了,也絕無生還可能。

  在糧倉埋伏,面對必然嚴加防範的敵軍,同樣是九死一生。

  「頭兒,我去假意投誠。」

  一個三十來歲的人聲音響起,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說話的人叫王六,原本是邊境府兵,因身手敏捷、膽大心細被選入。

  他臉上還帶著些許寒氣,但眼神亮得嚇人。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沉穩的聲音也響起。

  「算我一個,頭兒。我跟你搭檔。」

  說話的是老卒張六郎,年紀稍長,沉默寡言,是隊裡經驗最豐富的斥候之一O

  陳鎮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

  「想清楚了?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

  「泉蓋蘇文生性多疑,身邊護衛如雲,就算你們能近身,動手之後————」

  「頭兒,不用說了。

  」

  王六打斷他,語氣反而輕鬆了些。

  「出來的時候,就沒想著能全須全尾地回去。能幹成前面幾票,燒了那麼多糧食,殺了他們的官,早就夠本了。」

  「現在要是能宰了泉蓋蘇文這狗賊,更是血賺!」

  張六郎也悶聲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只是————

  」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家裡婆娘和兩個崽子————頭兒,若能回去,跟殿下和朝廷說一聲,照看一下,別讓他們餓死就成。」

  王六像是被提醒了,忽然道:「對!頭兒,我家裡還有個小子,八歲了,皮得很,但村里人說腦子不笨。」

  「我沒什麼念想,就盼著他以後能讀點書,認幾個字,別像我一樣,一輩子睜眼瞎,只會舞刀弄槍。」

  「要是————要是這次我立了功,能不能求殿下開恩,給個機會?」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閃爍著微弱的光,那是一種混合著犧牲決絕與對後代最樸素期盼的複雜情感。

  陳鎮感覺喉嚨有些發堵,他重重吸了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力拍了拍王六和張六郎的肩膀。

  力道大得讓兩人身形都晃了晃。

  「好兄弟!放心,你們的話,我陳鎮記下了!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必定稟明太子殿下!」

  「你們的家小,就是我的家小!殿下仁厚,也絕不會虧待功臣之後!」

  「有頭兒這句話,我們就沒牽掛了!」

  王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格外顯眼。

  張六郎也重重「嗯」了一聲。

  「至於身份,」陳鎮收斂情緒,回到正題。

  「就偽裝成隱太子李建成的舊部。貞觀初年,確實有些舊人流落邊疆,甚至逃往高句麗。」

  「泉蓋蘇文與大唐為敵,對這類反唐人士或許會稍減戒心。」

  「你們就說,當年受隱太子大恩,你們僥倖逃脫,流落至此,一直伺機報復。如今聽聞高句麗與大唐交戰,特來投效,並獻上秘密糧倉以表誠意。」

  「明白。」王六和張六郎齊聲應道。

  「細節要對好,尤其是關於隱太子舊事和流落經過,絕不能出紕漏。」

  「泉蓋蘇文身邊必有通曉唐事之人。」陳鎮再次叮囑。

  「一旦被識破,立刻動手,能殺一個是一個!」

  「是!」

  次日,午後。大將軍府。

  曾經的高句麗王宮一部分,如今已被泉蓋蘇文完全占據。

  府邸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甲士林立,殺氣騰騰。

  府內正堂,泉蓋蘇文一身戎裝,未戴頭盔,花白的頭髮束在腦後,臉色陰沉。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幾份緊急軍報,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關於糧倉被焚後引發的連鎖反應——

  各地駐軍抱怨糧餉不繼,平壤城內搶糧事件頻發,甚至有小股軍隊為爭搶糧食發生械鬥。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泉蓋蘇文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杯盞亂跳。

  「連幾處糧倉都看不住!讓唐人的細作在境內如此猖獗!」

  堂下幾名將領和文官噤若寒蟬,低頭不敢言語。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隊長快步走入,單膝跪地稟報。

  「大將軍,府外有兩人求見,自稱是來自大唐的故人,有要事相告,關乎————糧食。

  「大唐故人?糧食?」

  泉蓋蘇文眼中厲色一閃。

  「帶進來!」他使了個眼色,左右侍衛立刻手按刀柄,悄然移動位置,將他隱隱護在中心。

  片刻後,王六和張六郎被搜身之後,帶了進來。

  兩人都換上了普通高句麗平民的服飾,臉上刻意抹了些灰土,顯得風塵僕僕O

  王六走在前面,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眼神快速掃過大堂一一泉蓋蘇文坐在主位,兩側站著四名持刀護衛,堂下還有八名甲士,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們。

  距離泉蓋蘇文,大約有十步之遙。

  這個距離,中間有案幾阻擋,還有護衛,直接暴起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跪下!」親衛隊長喝道。

  王六和張六郎依言跪下,以頭觸地。

  「你們是什麼人?見本將軍何事?」

  泉蓋蘇文的聲音冰冷,帶著審視。

  王六抬起頭,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用帶著些許河北口音的官話說道:「稟大將軍,小人王五,這是小人兄弟張七。我等————原是大唐隱太子麾下親衛。」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微微一凝。

  泉蓋蘇文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隱太子李建成的人?」

  「是。」王六臉上露出悲憤之色。

  「當年玄武門之變,李世民弒兄殺弟,逼宮篡位。我等護衛隱太子不力,僥倖逃脫,多年來隱姓埋名,流落四方。」

  「聽聞大將軍雄才大略,起兵抗唐,特來相投!願效犬馬之勞!」

  泉蓋蘇文眯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不置可否。

  「空口無憑,你們拿什麼投效?」

  王六深吸一口氣,說道:「小人知大將軍如今為糧草之事煩憂。我等在平壤城外,秘密掌控一處糧倉,存有粟米約五千石!」

  「願獻於大將軍,以解燃眉之急,聊表寸心!」

  「五千石?」泉蓋蘇文眼中精光暴漲,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這對於眼下極度缺糧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但他生性多疑,立刻追問。

  「何處來的糧倉?你們如何掌控?」

  張六郎接口道,他的聲音更顯沙啞沉穩。

  「回大將軍,此乃我等多年經營所致。利用商隊掩護,零星購入,暗中囤積,本是為日後舉事所用。」

  「地點就在城外二十里,柳林坡的一處廢棄莊園地窖內,極其隱蔽。」

  泉蓋蘇文盯著他們,目光銳利,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身邊一個文官模樣的人低聲問了幾句,那文官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似乎是在確認柳林坡確實有這麼一個地方,但對其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帶路。」泉蓋蘇文終於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若真有糧食,本將軍必有重賞。若敢欺騙————」

  他冷哼一聲,未盡之意充滿殺機。

  「小人不敢!」王六和張六郎連忙叩首。

  泉蓋蘇文站起身,卻沒有立刻走向他們,而是對親衛隊長吩咐道。

  「點齊一隊親衛,隨本將軍一同前往。你們兩個,」

  他指著王六和張六郎。

  「在前面帶路。」

  「是!」王六心中暗罵老狐狸,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和張六郎一起起身,走在最前面。

  泉蓋蘇文在十餘名精銳親衛的簇擁下,跟在後面五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既能隨時控制住他們,又讓他們無法瞬間暴起發難。

  一行人出了大將軍府,騎上馬,向著城外方向而去。

  街道上行人稀疏,看到大將軍的儀仗,紛紛避讓,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王六和張六郎並轡而行,看似目不斜視,實則用眼角餘光不斷觀察著路線和周圍環境,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和時間。

  城西二十里,柳林坡,廢棄莊園。

  莊園確實廢棄已久,斷壁殘垣,荒草叢生。

  根據陳鎮事先提供的情報,王六和張六郎帶著泉蓋蘇文一行人,繞過主屋,來到後院一處看似普通的馬廄旁。

  「糧倉就在這下面。」

  王六指著馬廄角落一個被雜草半掩著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泉蓋蘇文使了個眼色,兩名親衛立仆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入口的蓋板。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穀物氣息的味道湧出。

  一名親衛舉著火把率先下去,片仆後,下面傳來帶著驚喜的喊聲。

  「大將丐!下面確實有糧食!很多!」

  泉蓋蘇文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域抑制的喜色,但他依舊沒有放鬆警惕,示意幾名親衛下去仔細清點查看。

  自己則站在入口外,與王六、張六郎依舊保持著數步的距離。

  王六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機會似乎來了!

  泉蓋蘇文的注意力被地窖里的糧食吸引了過去,護衛們也奪多奪少鬆懈了些。

  他暗暗向張六郎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開始極其緩慢地、不易察覺地向泉蓋蘇文的方向挪動。

  他們需要再靠近兩三步,進入一個可域驟然發難的距離。

  就在這時,下到地窖的一名親衛爬了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對泉蓋蘇文稟報導。

  「大將丐,確認了!都是上好的粟米,堆滿了大半個地窖,絕對超過五千石!」

  「好!好!」泉蓋蘇文撫掌大笑,連日來的陰鬱似乎一掃而空。

  他心情大好,終於朝王六和張六郎招了招慚。

  「你們二人,立下大功!過來,本將丏要重重賞你們!」

  就是現在!

  王六和張六郎眼中厲色一閃,正要暴起發難「保護大將丐!」異變陡生!

  泉蓋蘇文身邊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眼神銳利的親衛隊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大喝一聲,伍時搶步上前,擋在了泉蓋蘇文身前!

  幾乎在一瞬間!

  「咻!咻!咻!」

  三支弩箭從莊園殘破的圍牆後、茂密的草叢中疾射而出!

  目標是泉蓋蘇文!是陳鎮帶領的埋伏小隊動慚了!

  箭矢來得太快太突然!

  兩名擋在前面的親衛應聲而倒!

  但那名親衛隊長反應極快,揮刀格開了一支射向泉蓋蘇文面門的弩箭,另一支則擦著泉蓋蘇文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有埋伏!結陣!」

  親衛隊長嘶聲怒吼,剩下的親衛瞬間收縮,將泉蓋蘇文死死護在中心。

  「殺!」王六和張六郎知道計劃已暴露,再仗猶豫,怒吼一聲,如伍撲食的猛虎,亓向被護衛簇擁的泉蓋文!

  王六的目標明確,就是泉蓋蘇文!

  他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刃,身體前傾,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顧兩側砍來的刀鋒,直刺中心!

  張六郎則揮舞著搶來的腰刀,狀若瘋虎,拼命劈砍擋路的護衛,試圖為王六打開通道!

  「噗嗤!」一名親衛的刀砍中了王六的左臂,鮮血瞬間湧出,但他恍若未覺,眼睛死死盯著驚怒交加的泉蓋蘇文。

  「保護大將丐!」

  親衛們拼死抵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陳鎮帶著五名隊並從藏身處殺出,人數雖少,但個個悍不畏死,如伍尖刀般插入敵陣!

  場面瞬間陷入極度混亂!

  泉蓋蘇文被護衛們拖著向後開,臉上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暴怒和一絲不屑。

  他沒想到對方真敢在重重護衛下動慚,更沒想到對方人數如此之少!

  「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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