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的策略,多數都擺在明面上。


  第209章 他的策略,多數都擺在明面上。

  他厲聲下令。

  王六身上又添了兩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半身衣衫,但他終於憑藉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衝破了最後一道屏障,距離泉蓋蘇文只有一步之遙!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眼中那混合著憤怒和殘忍的冷光。

  「狗賊!受死!」

  王六嘶吼著,合身撲上,手中短刃直刺泉蓋蘇文胸口!

  這一下,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仇恨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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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蓋蘇文畢竟也是宿將,雖驚不亂,側身閃避,同時拔出腰間佩刀格擋!

  「鐺!」一聲脆響,短刃被格開。

  但王六似乎早已料到,他根本不管自己的安危,在被格開的瞬間,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泉蓋蘇文持刀的手腕,張口狠狠咬向泉蓋蘇文的咽喉!

  這完全是市井無賴拼命的打法,卻在此刻產生了奇效!

  泉蓋蘇文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用如此手段,一時被纏住,手臂被制,咽喉受襲,不由得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悶哼。

  周圍的護衛見狀大驚,刀劍齊下,瘋狂地砍向王六的後背!

  「噗!噗!噗!」

  王六身體劇烈顫抖,口中鮮血狂涌,但他咬住泉蓋蘇文咽喉的牙齒卻絲毫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

  雙眼圓瞪,裡面是近乎瘋狂的執念和與敵偕亡的快意!

  泉蓋蘇文劇痛之下,奮力掙扎,另一隻手肘猛擊王六的太陽穴。

  王六眼前一黑,意識開始模糊,但他最後的力氣,都凝聚在牙齒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湧入喉嚨,帶著濃重的腥氣。

  「呃————」泉蓋蘇文的掙扎變得無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

  他貴為大莫離支,雄踞一方,竟會死在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如此慘烈的搏命之下?

  周圍的護衛都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張六郎見狀,發出悲痛欲絕的怒吼,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來,卻被數把長刀同時刺穿身體。

  跟蹌幾步,怒目圓睜,轟然倒地,手中依舊緊握著卷刃的腰刀。

  他的這舉動將部分侍衛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陳鎮看到王六得手,用工部提供的小型弩射向蘇蓋文。

  他眼睛通紅大吼道:「撤!快撤!」

  他們任務已經完成,泉蓋蘇文必死無疑!

  剩下的,就是儘可能多地活下去!

  剩餘的唐軍死士且戰且退,藉助莊園複雜的地形,向外突圍。

  而中心處,王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扯!

  「咔嚓!」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這位在高句麗權傾一時、野心勃勃的梟雄,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王六看著泉蓋蘇文倒下,臉上露出一絲扭曲而滿足的笑容,混合著鮮血,顯得格外猙獰。

  他鬆開嘴,晃了晃,後背幾乎被砍爛,無數道傷口深可見骨。

  他朝著大唐的方向,或者說,只是朝著天空,用盡最後的氣力,含糊地吐出了幾個字。

  「————小子————讀————」

  話音未落,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隨即向前撲倒,氣絕身亡。

  至死,他的眼睛都沒有閉上,望著遠方。

  莊園內的廝殺聲漸漸遠去,陳鎮帶著兩名渾身是傷的隊員,按照提前規劃的退路和設置的障礙終於擺脫了追兵。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這片廢棄莊園裡,瀰漫不散的血腥氣,以及泉蓋蘇文和王六、張六郎等人交錯倒伏的屍體。

  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慘烈卻足以改變遼東格局的刺殺。

  長安城,東宮。

  時值清晨。

  殿內薰香裊裊,氣氛莊重而肅穆。

  太子李承乾身著絳紗袍,頭戴遠遊冠,腰束金鉤大帶,面容沉靜,立於殿階之上。

  今日,是趙國公長孫無忌、梁國公房玄齡、中書令岑文本三位重臣,正式以太子太傅身份,前來東宮謁見儲君的日子。

  殿外傳來清晰的唱喏聲。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深邃。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衣冠,確保沒有任何失儀之處。

  很快,三位身著紫色朝服,頭戴進賢冠的重臣,在東宮屬官的引導下,緩步走入顯德殿。

  他們步履沉穩,氣度雍容,每一步都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長孫無忌居首,面容溫潤,目光平和,嘴角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房玄齡稍後半步,神色肅穆,眼神清澈而專注,帶著慣有的審慎與持重,仿佛一切細節都逃不過他的觀察。

  岑文本則跟在最後,他年紀稍輕,氣質更為文雅,但眉宇間也凝聚著身居高位的威嚴與精明。

  李承乾不等三人完全走近,便主動從殿階上緩步而下,依照弟子之禮,率先向三位太傅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孤,見過太傅。」

  這一舉動,讓長孫無忌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

  李承乾此舉,既恪守了尊師之禮,又隱隱表明了一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一一他承認他們的教導之責,但也明確了自己的儲君身份。

  「殿下折煞老臣了。」

  長孫無忌反應最快,立刻上前一步,扶了一下,臉上笑容加深了幾分,語氣溫和。

  「臣等蒙陛下信重,授以輔佐殿下之職,敢不盡心竭力。殿下如此謙沖守禮,實乃國家之福。」

  房玄齡和岑文本也隨即還禮,口稱「不敢」。

  李承乾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敬意的笑容。

  「三位太傅乃國之柱石,學識淵博,經驗宏富。能得三位教導,是孤之幸事。」

  「日後東宮政務、經史學問,還望太傅不吝賜教。」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

  房玄齡開口,聲音沉穩。

  「殿下近日處理政務,愈發穩健,陛下亦多次稱許。臣等唯願能與殿下教學相長,共固國本。」

  簡短的開場白後,氣氛似乎融洽,卻又透著一種無形的隔膜。

  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邊界。

  李承乾引著三人至殿內預設的席案前坐下,依照禮儀,進行了一次短暫而正式的會談。

  內容無非是關乎《禮記》、《尚書》中的一些治國篇章,以及近日朝廷頒布的幾項無關痛癢的政令。

  李承乾的回答引經據典,條理清晰,態度謙遜,幾乎挑不出任何錯處。

  他心中明鏡一般。

  這三位太傅的到來,與其說是父皇對自己學業的重視,不如說是一種更高明、也更體面的掣肘。

  父皇將他的心腹重臣,以「師傅」這個無可指摘的名義安插進東宮,就是要近距離地觀察他,審視他。

  或者,至少確保他的一切行為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不過,李承乾並不十分擔心。

  經過山東之行、債券風波以及朝堂上那幾次驚心動魄的博弈,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壓力、用憤怒和乖張來掩飾內心惶恐的跛腳太子。

  他的根基,正在一點點被夯實。

  他的策略,多數都擺在明面上。

  發行債券是為了籌集錢糧,推廣農具是為了利國利民,穩定信用是為了維護朝廷根本,甚至那支派往高句麗的奇兵,也是為了國家利益。

  這些,他都經得起查,經得起問。

  至於李逸塵————李承乾腦海中閃過那張年輕卻異常平靜的面孔。

  他的先生,仿佛總能預判到事情的走向,總能提出最精準、最有效的策略。

  長孫無忌等人固然是老謀深算的政壇巨擘,但在李承乾心中,李逸塵那種洞察本質、直指核心的能力似乎————更勝一籌。

  他有信心,先生能夠安然應對任何審視。

  只要他自己不行差踏錯,東宮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約莫半個時辰後,這次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內容的謁見便結束了。

  三位太傅起身告辭,言明日後會定期前來東宮講學論政。

  李承乾依舊禮數周到地將他們送至顯德殿外,看著他們在一眾屬官和侍衛的簇擁下,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殿內恢復了寂靜。

  李承乾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

  他緩緩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臉上那層禮節性的微笑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

  掣肘嗎?

  或許吧。

  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認可?

  一種他李承乾已經擁有讓父皇不得不正視、甚至需要動用如此手段來「安撫」和「監控」的力量的證明。

  幾乎就在三位太傅踏入東宮的同時,長安城內的輿論風向,開始發生微妙而堅決的轉變。

  東西兩市的櫃坊和大小商鋪,消息最為靈通。

  當「趙國公、梁國公、中書令三位重臣同領太子太傅,前往東宮謁見」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開時,一種此前被壓抑的信心,仿佛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聽說了嗎?三位相公一起去東宮了!」

  「陛下這是擺明了態度啊!太子地位穩如泰山!」

  「我就說嘛!之前那些說太子要失勢的,全是胡說八道!」

  「東宮之前可是真金白銀按面值回購債券的!這信用,比真金還真!」

  市井議論紛紛,之前關於儲位動搖的流言蜚語,在三位重量級太傅的加持下,瞬間煙消雲散。

  一種新的共識迅速形成。

  太子地位不僅無憂,反而因為成功應對此次債券危機,並得到三位頂級重臣的公開輔佐,而變得更加穩固。

  這種共識,直接反映在了債券價格上。

  之前如同廢紙、無人問津的東宮債券,價格開始逆勢飆升。

  持有者紛紛惜售,觀望者則迫不及待地想要購入,價格很快回到了風波前的水平,甚至因為供應稀缺而出現了小幅溢價。

  連帶之前備受冷落的「貞觀裕國券」,也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陛下如此力保太子,朝廷與東宮同心,那麼朝廷發行的債券,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變成廢紙。

  貞觀券的價格也隨之穩步回升,雖然速度稍慢,但頹勢已被徹底扭轉。

  那些在恐慌巔峰時期,賤價拋售了手中債券的人,此刻捶胸頓足,後悔不迭。

  有人當街嚎陶大哭,有人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更有甚者,因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財產損失和心理落差而一病不起。

  金融市場的無情與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信用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其崩塌與重建所帶來的財富轉移,卻是如此真實而慘烈。

  兩儀殿內。

  李世民手握百騎司和民部幾乎同時送來的奏報,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的頻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奏報詳細記錄了三位太傅前往東宮的過程,太子李承乾應對得體,禮儀周全O

  也記錄了市面輿論的瞬間逆轉,以及東宮券、貞觀券價格的快速回升。

  「信用————」李世民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想起太子之前在他面前,反覆強調信用的重要性,當時他雖未全然否定,但內心深處,始終覺得這東西有些虛妄,不如刀兵、糧草、權術來得實在。

  然而,眼前的事實卻讓他不得不正視。

  僅僅是三位太傅入東宮這一個姿態,這個「信號」,就仿佛擁有魔力一般。

  輕易撫平了之前需要耗費巨量真金白銀和政令強力彈壓都難以完全消除的恐慌。

  民心竟然如此容易被引導,又如此具有力量。

  他意識到,太子————或許是對的。

  至少在對「信用」這東西的理解和運用上,高明已經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忽然發現,太子的地位,似乎已經不再是憑藉他一時喜怒就能輕易動搖的了。

  太子擁有了自己的政績,擁有了應對危機的能力,擁有了部分朝臣和民間的支持。

  現在,更擁有了三位頂級重臣名義上的輔佐。

  這些,共同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若想廢黜太子,將不再僅僅是一場父子間的爭執,而可能引發整個朝堂乃至天下的震盪,動搖國家的根本。

  這個發現,讓李世民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還有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天可汗,貞觀天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自己的兒子,用他尚且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綁架」在了這輛名為「國本」的戰車上。

  魏王府,書房。

  與東宮的平靜和兩儀殿的複雜心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魏王李泰府邸中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抑與狂躁。

  「砰!」

  「嘩啦」

  精美的瓷器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名貴的字畫被撕扯、踐踏。

  書房內一片狼藉,如同被暴風席捲過。

  李泰雙目赤紅,頭髮散亂,原本肥胖白皙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和嫉妒而扭曲變形。

  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

  「為什麼!為什麼!那個跛子!他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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