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決定帝國方向的貞觀天子。
第210章 決定帝國方向的貞觀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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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刺耳。
「他做了什麼?啊?他除了會裝模作樣,除了會討好那些泥腿子,他還會什麼!」
「憑什麼父皇要把長孫無忌、房玄齡都派去給他!憑什麼!」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旁沉默不語的杜楚客。
「你說!杜先生!你告訴本王!這是為什麼!本王嘔心瀝血修《括地誌》,結交文士,禮賢下士,本王哪一點比不上那個殘廢!」
杜楚客看著狀若瘋魔的李泰,心中一片冰涼。
眼前的魏王,與他最初輔佐的那個雖然有些驕縱但尚存理智和野心的親王,已經判若兩人。
連續的挫敗,尤其是太子地位的不斷穩固,正在一點點吞噬掉李泰的理智。
「殿下,息怒。」
杜楚客的聲音乾澀而無力,他知道此刻任何勸解都難以入耳,但他必須說。
「陛下此舉,或許————或許亦有保全殿下之意。三位太傅入東宮,亦是向天下昭示儲位已定,意在平息爭端,避免兄弟閱牆之禍啊。」
「放屁!」李泰粗暴地打斷他,口水幾乎噴到杜楚客臉上。
「保全我?哈哈哈!他是要斷了我所有的路!他眼裡只有那個跛子!只有他!我算什麼?我算什麼!」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跟蹌著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屬於魏王府的、同樣精緻卻仿佛帶著無形枷鎖的庭院,眼神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我不服!我不服!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是我的!」
杜楚客看著他劇烈顫抖的背影,知道李泰內心的堤壩正在徹底崩潰。
以往的嫉妒和不甘,此刻已經轉化為一種近乎毀滅性的仇恨。
這種仇恨不僅針對太子,甚至可能蔓延向那個做出了最終決定的皇帝。
「殿下,」杜楚客艱難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小不忍則亂大謀。如今形勢比人強,唯有暫避鋒芒,靜待時機————」
「時機?還有什麼時機!」
李泰猛地回頭,臉上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獰笑。
「等他登基嗎?然後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我?還是等父皇回心轉意?你看父皇現在,還聽得進我的話嗎?」
他一步步逼近杜楚客,眼神癲狂。
「杜楚客,你告訴本王,是不是連你也覺得本王沒希望了?是不是你也想去投靠那個跛子了?」
杜楚客心中一寒,連忙躬身。
「臣不敢!臣對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忠心?」李泰嗤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不信。
「這世上哪有什麼狗屁忠心!只有利益!只有權力!本王算是看透了!」
他不再看杜楚客,繼而又轉為低沉而惡毒的詛咒。
「李承乾————你不得好死————你們————你們都不得好死————」
杜楚客站在原地,看著徹底失控的李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知道,魏王這條路,恐怕是真的走到頭了。
繼續下去,等待他們的,很可能不是九五至尊的寶座,而是萬丈深淵。
但他已經被綁在了這條船上,此刻想要抽身,談何容易。
大唐,貞觀十七年,五月。
長安。
李佑謀反和債券風波逐漸平息。
市場信用得以重塑,物價應聲回落,米粟布帛之價漸趨平穩。
東西兩市重現往日喧囂,那股瀰漫在長安城上空的恐慌陰霾,終於被初夏漸暖的風吹散。
然而,太極殿內的空氣,卻隨著一項舊議的重提,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時值朔望大朝,文武百官依序肅立。
御座之上,李世民面容沉靜,目光掃過丹墀下的群臣,最終落在了兵部尚書李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高句麗泉蓋蘇文,弒君篡權,狼子野心,屢抗王命,侵擾鄰邦。」
「其境內生亂,元氣已傷。朕意已決,當乘此天賜良機,興王師,討不臣,以靖邊疆,揚我國威。一應徵調籌備,需加緊進行。」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沉的議論聲。
三月初定的征討因為李佑謀反案而推遲,如今再次被陛下提及。
短暫的騷動後,文官班列中,禮部尚書王珪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朗聲道:「陛下!臣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李世民眼神微凝,面上不動聲色。
「講。」
王珪言辭懇切,引經據典。
「陛下,《老子》有雲,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前隋三征高句麗之殷鑑不遠,耗盡民力,動搖國本,終致天下崩亂。」
「我朝立國未久,貞觀以來,陛下勵精圖治,與民休息,方有今日倉廩漸豐、百姓稍安之局面。」
「去歲至今,齊王逆案、債券風波,朝野震盪方息,人心初定。」
「正當繼續撫慰黎元,穩固內政,實不宜在此之時,再啟大規模戰端,重蹈覆轍啊!」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數名文官出列附議。
「陛下,王尚書所言極是!高句麗地處偏遠,山險林密。」
「況泉蓋蘇文雖遭重創,然其根基尚在,必據險死守。」
「我軍勞師遠征,若頓兵堅城之下,遷延日久,恐師老兵疲,反為不美。」
「國庫雖因債券之事稍緩,然此番遠征,所需糧秣、軍械、民夫,必是天文數字。」
「若因此再增賦稅,或再行發債,則剛穩之民心,恐再生波瀾。內不安,何以圖外?」
「陛下,治國當以德服人,而非恃力逞強。若能遣一介之使,曉以利害,或可令其畏威懷德,則不必動干戈而邊疆自靖,豈不更善?」
文官們的反對意見集中於幾點。
內政未穩,不宜妄動。
遠征耗費巨大,恐傷國本。
軍事風險高,易重蹈隋朝覆轍。
應以德化、威懾為主。
李世民靜靜聽著,手指在御座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點動。
他知道這些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但他有必須出兵的理由。
李佑謀反、與太子當庭對峙,這些事件雖已平息,卻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外部勝利,來重新凝聚朝野視線,沖刷掉那些不利於皇權穩固的記憶。
向天下臣民,也向那個日漸成熟的太子,再次彰顯他作為天可汗的無上權威和決斷力。
高句麗,正是這樣一個目標。
此時,武將班列中,有人忍不住了。
盧國公程知節大步出列,聲若洪鐘。
「陛下!諸位文官老爺們說得輕巧!那泉蓋蘇文是個什麼玩意兒?」
「弒君之賊!我大唐乃天朝上國,豈能容此等宵小在側猖狂?」
「前番他境內生亂,正是天賜良機!此時不打,更待何時?難道等他緩過氣來,重新站穩腳跟嗎?」
他轉向文官們,瞪著眼睛。
「說什麼耗費巨大,前隋是前隋,我大唐兵精糧足,陛下神武,豈是那昏聵的隋煬帝可比?」
「說什麼風險,打仗哪有不冒險的?難道因為怕噎著就不吃飯了?」
英國公李也出列,他的語氣比程知節沉穩得多,但態度同樣堅決。
「陛下,程將軍話雖直白,卻在理。高句麗屢懷貳心,若不趁其病,要其命,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其境內糧倉被焚,民心浮動,軍心不穩,此確為千載難逢之戰機。」
「我軍籌備已久,各路府兵已開始集結,若因遲疑而錯失良機,恐將士失望,亦令四夷輕視我大唐決斷之力。」
又一名將領附和道。
「正是!陛下,如今我軍士氣正盛,將領用命。」
「且此番籌劃,並非盲目遠征,已有疲敵、分化之策在前。」
「若能一舉平定高句麗,則東北可定,陛下聲威將更上一層樓,四海賓服,於國朝威信,有百利而無一害!」
武將們的支持理由同樣明確。
戰機稍縱即逝。
高句麗乃潛在威脅,必須剷除。
大唐軍力強盛,勝算很大。
勝利能極大提升國威。
諫議大夫立刻反駁李勣。
「英國公!戰機固然重要,然國之根本在於民!」
「若因一場遠征,導致內郡空虛,民生凋敝,甚至再起紛擾,則即便僥倖得勝,亦是得不償失!」
「《孫子》開篇即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豈能因一時之怒,或虛名之累,而輕擲國運?」
另一位文官也針對程知節的話說道。
「盧國公,非是吾等畏戰。實乃身為臣子,當為陛下謀萬全之策。」
「前隋之鑑,非是虛言。隋煬帝初時亦覺天下無敵,然三征之後,國力耗盡,烽煙四起。」
「我大唐雖強,然豈能不顧民生疲敝,強行支撐一場勝負難料之大仗?」
「若戰事順利尚可,若稍有挫折,內憂外患並起,屆時何以應對?」
房玄齡此時出列,他身為宰相,地位超然,語氣更為中和,但傾向性已然顯露。
「陛下,諸位同僚所言,皆有其理。高句麗確需懲戒,然用兵之規模、時機,仍需慎重。」
「臣以為,或可採取李藥師當年平突厥之策,以精兵奇襲為主,力求速戰速決,避免大軍長期滯留,耗費過巨。」
「同時,繼續以鹽鐵等物分化其內部,雙管齊下,或可收奇效。」
他這是在試圖尋找一個折中點,既滿足皇帝用兵的意願,又儘可能控制風險和成本。
長孫無忌也緩緩開口,他的立場更為微妙,既要考慮國家大局,也要權衡皇帝與太子之間的微妙關係。
「陛下,玄齡之議,老臣以為可行。高句麗之事,拖延非良策,然全面鋪開,亦非上選。」
「精兵突進,輔以謀略,彰顯天威即可,不必追求畢其功於一役。如此,既可震懾不臣,亦不致過度動搖國內根本。」
他這番話,既支持了用兵,又隱含了對大規模消耗的擔憂。
更暗合了不希望皇帝通過一場徹底的大勝進一步無限提升威望、從而可能激化與太子潛在矛盾的心思。
李世民聽著雙方激烈而充滿智慧的辯論,心中念頭飛轉。
文官的擔憂,他何嘗不知?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和唐軍的戰鬥力。
高句麗此時正是虛弱之時。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這場勝利。
不僅是為了邊疆安寧,更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他李世民,依然是那個能夠駕馭一切、決定帝國方向的貞觀天子。
太子的成長讓他欣慰,也讓他警惕,他絕不能允許自己的權威受到任何形式的挑戰。
一場乾淨利落的對外戰爭,是重塑權威、轉移內部視線的最有效手段。
他目光掃過程知節、李勣等將領臉上那躍躍欲試的戰意,又掠過文官們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憂色,最終,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眾卿之議,朕已詳聽。」
李世民的聲音打破了大殿內的爭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諸位憂國體,慮民生,其心可嘉。武將請纓出戰,欲雪國恥,其志可勉。」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然,高句麗之患,非止於今日。泉蓋蘇文凶悖,若不加征討,非但遼東不寧,新羅、百濟亦將窺伺,四夷亦將輕我大唐!」
「前隋之敗,在於君主昏聵,窮兵黷武,失卻民心。朕,非隋煬!我大唐將士,亦非前隋疲敝之師!」
他站起身,一股強大的帝王氣勢瀰漫開來。
「朕意已決!征討高句麗,勢在必行!然,亦當採納玄齡、輔機之議,不以傾國之力浪戰。」
「以李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江夏郡王李道宗副之,張儉、張士貴等皆為行軍總管,統率精兵十萬,並發契丹、奚、靺鞨等部族兵馬協同。」
「另,命張亮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率江淮、嶺硤兵四萬,戰艦五百艘,自萊州泛海趨平壤!」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水陸並進,相互呼應!力求捕捉戰機,速戰速決!」
這一連串清晰具體的任命和方略,表明他並非一時衝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和周密準備。
他將主導陸戰的指揮權交給了最能打的李,水師則交給了經驗豐富的張亮O
皇帝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戰略部署也已明確,再行反對,便是質疑皇帝的最終決策了。
李、程知節等將領精神大振,齊聲應諾。
「臣等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文官們面面相覷,知道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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