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在此等候與殿下匯合。


  第220章 在此等候與殿下匯合。

  杜正倫知道大家都在絞盡腦汁,希望能有所建樹,這幾乎是東宮當下的一種風氣。

  只是像李逸塵這樣能讓杜正倫這樣的人物都為之驚訝,倒還是頭一遭。

  他抬眼再次看向李逸塵,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也不用過於自謙,如你今日這般,開口便令老夫都為之驚訝的年輕官員可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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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靜也哈哈一笑,附和道。

  「不錯不錯。杜公所言極是。逸塵今日可是讓我這老頭子也開了眼界。」

  李逸塵忙道:「二位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只是就事論事,偶有所得,豈敢當二位如此盛讚。」

  杜正倫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惶恐。

  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尋常閒話般,語氣更為隨意地問道。

  「對了,逸塵,看你年紀,可曾婚配?」

  李逸塵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

  他迅速在記憶中搜尋,原身的父親一心指望兒子能得機緣光耀門楣。

  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這獨子身上。

  在唐朝,像原身這般有些前途、但家世背景不算頂尖的年輕士子,確實大多不會過早定下婚約。

  就是為了留著這婚姻之約,以期將來若能得勢,或可攀附上門第更高的姻親。

  為自身和家族謀得更大的助力。

  原身似乎也一直未曾議親。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迷茫,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答道。

  「回杜公,下官————尚未婚配。」

  杜正倫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神色並無太大變化。

  一旁的竇靜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插話道。

  「杜公,你家中————我記得似乎並無適齡的待字閨中之女吧?忽然問起逸塵婚配之事,卻是為何?莫非想做媒人不成?」

  杜正倫失笑,連連擺手。

  「竇公說笑了。老夫豈有那般閒心。只是隨口問問,閒聊罷了。逸塵年輕有為,將來前途未可限量,這婚姻之事,自然需慎重。」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轉而問道。

  「說起來,逸塵對幽州本地風物觀感如何?與關中相比,有何不同?」

  見杜正倫不再追問婚配之事,李逸塵也鬆了口氣,便順著新話題,結合一路見聞,談了些對幽州地理、民風的粗淺看法。

  他言辭謹慎,多談客觀現象,少做主觀評判,既不顯得無知,也不過分賣弄O

  竇靜和杜正倫也時不時插話,三人就著茶,又聊了些關於邊地治理、農事稼穡的閒話,氣氛倒也輕鬆融洽。

  約莫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李逸塵見時辰不早,便主動起身告辭。

  「夜色已深,不敢再多打擾二位大人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杜正倫和竇靜也未多留,含笑點頭。

  杜正倫溫言道。

  「好,今日便到此吧。逸塵也早些歇息,明日還有諸多事務需商議。」

  李逸塵向二人恭敬行禮後,退出了杜正倫的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走在返回自己客房的廊下,夜風帶著涼意,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回想方才與杜正倫、竇靜的談話,他心中漸漸明晰。

  杜正倫最後的那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可能包含著試探與衡量。

  在這東宮屬官競相獻策的環境裡,適當地展示自己的能力是必要的,這能贏得重視和立足之地。

  但如何把握這個「度」,既不顯得平庸無能,又不至於鋒芒太露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需仔細斟酌。

  今日之表現,看來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至少初步引起了杜正倫這等重臣的注意和賞識。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推開自己客房的門,將幽州的夜色關在門外。

  夜色漸深,幽州城外的唐軍大營燈火通明,中軍大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盧國公程知節煩躁地渡著步。

  他時不時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英國公李積則安靜地坐在胡床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橫刀,燭光映在冰冷的刀鋒上,也映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

  「娘的!」程知節終於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太子殿下到底跑到哪個特角旮旯里去了?這都到幽州地界了,還不歸隊!他當這是遊山玩水呢?」

  李積頭也沒抬,聲音平穩。

  「殿下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你我離洛陽時,陛下亦有此意,讓殿下多看看,多聽聽。」

  「體察民情?」程知節猛地停下腳步,瞪著李積,聲音拔高。

  「放屁!體察民情用得著這樣?他是一國儲君!」

  「想知道啥,把幽州刺史、長史那些官兒叫來問話不就得了?」

  「那些泥腿子知道個啥?能說出什么子丑寅卯來?簡直是胡鬧!」

  他越說越氣,蒲扇般的大手揮舞著。

  「這一路上,磨磨蹭蹭,今天在這個村看看,明天在那個鎮逛逛,行程耽誤了多少?」

  「我們是來駐防的,不是來陪太子爺逛集市的!兵貴神速懂不懂?」

  「我看他就是在宮裡憋久了,出來撒歡兒!都是陛下給慣的!」

  程知節心裡窩著一股火。

  他本是衝著打仗來的,結果敵人沒了,變成駐防。

  駐防也就罷了,還得陪著太子玩「失蹤」。

  他骨子裡是純粹的軍人,信奉的是令行禁止,是摧城拔寨。

  對太子這種在他看來「不務正業」、「耽誤正事」的行為,打心眼裡看不慣,只覺得憋屈。

  李積終於擦完了刀,歸刀入鞘,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抬起眼,看著怒氣沖沖的程知節。

  「知節,稍安勿躁。太子殿下這一年的變化,你我在長安難道沒有耳聞?」

  「債券、鹽策、山東之行————樁樁件件,可不像是個只知道玩鬧的太子能做得出來的。」

  「變化?」程知節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李積對面的胡床上,震得胡床吱呀作響。

  「我原來也以為有變化!可這一出來才知道,玩性一點沒變!還更野了!連人影都抓不著!」

  「我看他就是不懂軍事,不知道這行軍打仗,時間就是性命!」

  李積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我告訴你,現在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以前那個你可以隨意置評的太子了。

  小心點,別惹到他,不然————他要是真想玩」,恐怕能玩死你。」

  程知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李積。

  太子這般行事,也忒不靠譜!

  他終究是武將,對李積這話,信了三分,卻仍有七分不以為然。

  為防萬一,他還是派了一隊精銳斥候,遠遠追在太子可能行進的路線上,既不敢跟得太近打擾,又必須確保能在出事時第一時間接應。

  這差事辦得,讓他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翌日,程知節和李積再也等不下去,下令大軍按計劃開拔,進駐幽州城北預設的營區。

  安排妥當後,兩人便帶著親衛,徑直入了幽州城,直奔刺史府。

  幽州刺史李緯早已得到通報,匆忙帶著府內主要屬官在府門外迎候。

  李緯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穿著緋色官袍,舉止間透著邊地官員特有的幹練與謹慎。

  「下官幽州刺史李緯,恭迎盧國公、英國公!」

  李緯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程知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目光越過李緯,往他身後掃去。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禮。太子殿下呢?是不是在府里?」

  李緯聞言,臉上瞬間浮現出茫然之色,抬起頭,疑惑地看著程、李二人。

  「太子殿下?殿下————殿下何時駕臨幽州?下官並未接到任何通報啊?」

  「什麼?」程知節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太子沒來你這兒?他不是比我們早幾天就往幽州這邊來了嗎?」

  李緯被程知節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道:「回國公話,下官確實未曾見到太子殿下。下官————下官以為殿下是與二位國公一同行軍————」

  程知節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臉色漲得通紅。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積,手指著李緯,氣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你看看!你看看!這————這這叫什麼事?太子丟了!跑到我們前頭,結果人沒了!」

  「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你我————」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誰都明白那意思一他們兩個護駕的將軍,萬死難辭其咎!

  李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不像剛才在帳中那般淡定。

  他上前一步,盯著李緯,語氣嚴肅。

  「張使君,你確定太子殿下未曾派人與你聯絡?也未曾在幽州城內出現?」

  李緯被兩位國公爺的目光逼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語氣更加肯定。

  「英國公明鑑,下官絕不敢隱瞞!確實未曾接到殿下駕臨的消息,也未曾有任何東宮屬官前來接洽。」

  氣氛瞬間凝固。

  程知節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罵娘的衝動。

  李積眉頭緊鎖,心中飛快盤算。

  太子微服,不願驚動地方官府,這可以理解。

  但已經到了幽州,竟然連刺史都不通知,這就有些反常了。

  是太子刻意隱瞞行蹤,還是————真的出了什麼意外?

  後一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先進去再說。」李積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的不安,對李緯道。

  一行人沉默地走進刺史府正堂。

  分賓主落座後,氣氛依舊壓抑。

  程知節黑著臉,一言不發。

  李積則端起侍從奉上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若有所思。

  李緯看著兩位臉色不善的國公,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他努力搜刮著記憶,試圖找出任何與太子相關的蛛絲馬跡。

  忽然,他想起一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二位國公,下官————下官倒是想起一事,或許與太子殿下有關,但下官也不敢確定。」

  程知節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什麼事?快說!」

  李緯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約莫七八日前,有一支約二百人的隊伍,持東宮令牌,抵達了幽州,說是奉太子令,在此等候與殿下匯合。」

  「下官因未得朝廷明文,且他們只說是等候,並未要求地方供給太多,便安排他們在城西的一處廢棄營壘暫駐,並派了人留意。」

  「東宮衛隊?」李積放下茶盞。

  「他們可曾說明來意?領軍者是誰?」

  李緯搖頭:「領軍的姓陳,但口風甚緊,只說是執行太子密令,在此等候。

  下官試探過幾次,他們什麼都不肯多說。」

  程知節皺眉。

  「太子派一支衛隊先來幽州等著?搞什麼名堂?」

  他覺得這太子行事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一名衙役快步從堂外走入,在刺史李緯近前抱拳急聲道。

  「啟稟刺史,府衙外有數人求見,為首者持東宮令牌,言有要事。」

  堂內三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變。

  程知節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臉上瞬間由陰轉晴,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急切。

  「東宮令牌?定是太子殿下到了!快!快隨老夫出去迎接!」

  他說著,已是大步流星向堂外走去。

  李積雖未如程知節般激動,但也立刻起身,緊隨其後,眉宇間的凝重舒緩了不少。

  李緯更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小跑著跟上兩位國公。

  一行人急匆匆穿過庭院,來到刺史府大門前。

  只見門外站著數人,皆身著尋常的青灰色或褐色棉布常服,風塵僕僕,與普通行商、士子無異。

  程知節目光銳利,一眼便認出被幾人隱約護在中間的那名年輕人,正是太子李承乾。

  只是此刻的李承乾,面容比在洛陽時略顯清瘦,膚色也黑了些,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衿。

  若非那眉宇間依稀可辨的貴氣與從容,幾乎與寒門學子無異。

  程知節心中劇震,他萬沒想到太子所謂的「微服」,竟能「微」到如此地步。

  這與他印象中儲君出行的儀仗規制相差何止千里。

  他下意識地便要帶頭行禮,口中已呼出:「臣等參見太————」

  李承乾卻已搶先一步上前,雙手虛扶,同時目光掃過周圍因見到刺史和兩位國公而顯得有些騷動的人群,壓低聲音道。

  「諸位不必多禮,此處非說話之地,堂內敘話。」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程知節到了嘴邊的稱呼硬生生止住,與李積、李緯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與瞭然。

  眾人當即會意,不再拘泥禮節,簇擁著李承乾及其身後同樣穿著常服的李逸塵、竇靜、杜正倫等人,迅速返回了正堂。

  進入堂內,李承乾當仁不讓地於主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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