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這正是關鍵所在!
第225章 這正是關鍵所在!
李積也微微頷首,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
「李司儀郎見識非凡,剖析入微。殿下得此良佐,實乃幸事。」
李逸塵連忙躬身謙辭。
「二位國公謬讚了。下官只是妄加揣測,拾人牙慧罷了。一切皆有賴殿下聖斷,與二位國公虎威震懾。」
程知節和李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這個年輕人,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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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麾下,果然是藏龍臥虎。
李逸塵一番剖析不僅讓程知節心中塊壘盡消,更讓李積眼中精光更盛。
帳內原本因高藏王離去而略顯沉悶的氣氛,陡然變得肅殺而凝重起來。
程知節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臉上那股子因未能直搗黃龍而生的躁鬱之氣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場老將特有的專注。
他轉向李承乾,抱拳道。
「殿下,高句麗這事兒,既然定了溫水煮蛙的方略,咱們眼下這鍋水」就得燒得夠旺,火候也得穩,不能讓鍋里的蛙有機會蹦躂出來!」
「這遼水防線,便是第一道灶台,非得砌得固若金湯不可!」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看向程知節和李積。
「孤於軍事一道,所知尚淺。二位國公乃父皇倚重的國之柱石,身經百戰,威震四夷。」
「此番北疆防務,該如何部署,孤願聞其詳,全權交由二位國公籌劃。」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既是尊重,也是信任,更是一種無形的駕馭表明他清楚自己的界限,懂得在專業領域放權。
李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太子能如此表態,遠超他的預期。
他上前一步,來到帳中懸掛的巨幅遼東輿圖前,那輿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隘□標註得極為詳盡。
顯然是下了苦功繪製的。
「殿下信任,臣等敢不竭誠效命。」
李積的聲音平穩。
「貞觀四年平東突厥後,陛下便已著手經營北疆,構建防禦體系。」
「如今高句麗雖名義上臣服,然其心難測,北有契丹、靺諸部環伺,西有薛延陀虎視眈眈。」
「且泉蓋蘇文雖死,其殘部、黨羽未必甘心,故遼西、營州至幽州一線,防務絕不可鬆懈。」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的「營州」位置。
「此地乃控扼契丹、奚族之咽喉,亦是前往遼東之基地。」
「陛下昔年便在此設營州都督府,駐有重兵。臣意,營州都督所部,需進一步加強。」
「其一,增派斥候,廣布烽,嚴密監視契丹、奚族動向,尤其是其與高句麗殘部可能的勾結。」
「其二,於營州以北,選擇險要之處,增築戍堡,形成梯次防禦,遇有小股敵人滲透,可層層阻擊,遲滯其行動,為大部隊集結爭取時間。」
程知節接口道:「不錯!營州是咱們的拳頭,得攥緊了!臣建議,從幽州調撥兩個折衝府的精銳。」
「再把咱們帶來的弩兵分一部分過去,守城、守堡,那玩意好使!」
他思維直接,卻往往切中要害。
弩兵在防守戰中,確實能發揮巨大作用。
李積點頭,表示同意,接著手指沿著遼水向西移動,划過「懷遠鎮」、「燕郡」等一連串地名。
「遼水綿長,處處設防則兵力分散,須擇其要害,重點布防。」
「懷遠鎮當遼水要津,地理位置至關重要,需駐以精兵,並配備足夠戰船,控制水道。」
「一則防範高句麗自水路偷襲,二則保持我軍渡河能力,必要時可迅速前出威懾。」
他的手指又點在「燕郡」上。
「此地依山傍水,可屯重兵,作為懷遠鎮之後援,亦是連接營州與幽州的重要節點。臣意,可在此設立前線大本營之一,囤積糧草軍械,由一員大將坐鎮。」
他說著,目光看向了程知節。
程知節會意,咧嘴一笑。
「這差事,老子喜歡!殿下,就讓老臣駐在燕郡如何?保證讓對岸的高句麗不敢放過河!」
李承乾看著程知節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莞爾,這位老將軍的勇悍果然名不虛傳。
他點頭道:「有盧國公坐鎮前線,孤心甚安。」
李積繼續部署,手指轉向遼水以東,高句麗境內。
「高句麗境內,平壤、國內城、烏骨城等地,仍有其重兵。我軍雖不直接占領,但需保持高壓態勢。」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此外,需嚴防高句麗與更北方的靺鞨諸部,尤其是粟末靺、白山靺勾結。」
「靺鞨騎兵來去如風,若與高句麗合流,為禍不小。」
「可在營州以北,扶餘川等地,增派游騎巡邏,並與臣服的契丹部落加強聯絡,許以利益,使其為我耳目,甚至協助抵禦靺鞨。」
程知節補充道。
「對頭!還得防著西邊的薛延陀!真珠可汗那老小子,看著咱們大唐跟高句麗掐架,保不齊會起歪心思,想趁機在草原上搞點事情。」
「幽州方向的壓力也不小,得留足預備隊。」
李積頷首。
「盧國公所慮極是。故此,幽州作為後方根本,絕不容有失。」
「臣意,大軍主力,包括大部分騎兵和精銳步卒,仍駐於幽州及其周邊險要,由臣親自統領,一則震懾薛延陀,二則作為戰略總預備隊。」
「無論東線遼水,還是北線契丹、西線薛延陀任何一方有變,皆可迅速馳援。」
「幽州至營州、燕郡的糧道、驛道,需派精兵護衛,確保暢通無阻。」
他最後總結道。
「如此,以營州為拳頭,以遼水沿線懷遠、燕郡等要點為屏障,以幽州為穩固後方,輔以奇兵」襲擾、外交分化,構成一道梯次配置、攻守兼備的立體防線。」
「各要點之間,以烽、快馬緊密聯絡,信息暢通,方能做到一處有警,八方來援。」
李積一邊說,一邊在輿圖上勾勒出清晰的防禦態勢圖。
營州如突出的特角,遼水防線如堅韌的盾牌,幽州則是強大的後援和中樞。
這套部署,深合兵法要義,既考慮了當前高句麗的態勢,又兼顧了周邊其他勢力的威脅,穩重而老辣。
顯示出李積卓越的軍事才能和戰略眼光。
程知節聽得頻頻點頭,他雖然喜歡衝鋒陷陣,但也深知李積布局之精妙,粗聲贊道。
「好!老李,你這安排,滴水不漏!咱們就按這個來!營州、遼水前線交給老子和你部下的兒郎們,幽州大局有你坐鎮,萬無一失!」
李承乾默默聽著,將李積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他仿佛能看到一道道軍令自這大帳發出,無數的唐軍將士依據此策,奔赴各自的崗位,烽燧相繼點燃,斥候游騎四出,營壘加固,戰船巡弋————
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他心中不禁感慨。
「這便是名將之能啊!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看似簡單的排兵布陣,實則蘊含了無數經驗的積累和對敵我態勢的深刻理解。
他想起李逸塵曾私下對他點評過程、李二人。
「盧國公程知節,猛將也,臨陣決機,勇不可當,然疏於大局謀劃。」
「英國公李積,智將也,沉穩有謀,尤擅布局,能持重,可託付方面。」
今日觀之,果然分毫不差。
見二人已商議停當,李承乾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那一道道即將由大唐兒郎血肉之軀鑄就的防線。
「二位國公深謀遠慮,部署周詳,孤甚為欽佩。北疆防務,便依二位之策行事。」
「一切調度、人員委派,二位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報。」
「孤只望我大唐旌旗所指,胡馬不敢南窺,邊民能享太平。」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儲君的威嚴與對將士的信任。
程知節與李積同時躬身,肅然應道。
「臣等遵命!必竭盡全力,拱衛北疆,不負陛下與殿下重託!」
李承乾知道,在這兩位老將的經營下,未來數年,大唐的東北邊境,將真正如同一道鋼鐵壁壘,屹立不倒。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這堅實的軍事後盾之上,繼續推行那「溫水煮蛙」之策,最終將這片廣袤的土地,徹底融入大唐的版圖。
高藏王坐在迴鑾的馬車裡,車身隨著不平的道路微微搖晃,他的心情也如同這顛簸的旅途,難以平靜。
離開了唐軍大營那無形的壓力,脫離了太子李承乾那看似平和卻暗藏鋒芒的視線。
他本該感到一絲輕鬆,但取而代之的,卻是更深的迷茫和沉重。
車簾外,是高句麗的田野山巒,這是他祖輩世代統治的土地,如今卻要靠仰大唐鼻息才能勉強維持統治。
蘇蓋文死了,壓在他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被搬開了,但唐朝的太子隨即而來,用一種更精緻、更難以抗拒的方式,將另一副枷鎖套在了高句麗的身上,也套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太子不簡單啊。」他無聲地咀嚼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唐人要的不是疾風暴雨般的征服,那樣反而會激起拼死的反抗。
他們要的是潛移默化的掌控,直到高句麗在不知不覺中喪失所有的抵抗力量,最終徹底融入大唐。
那個年輕的太子的謀略比蘇蓋文的刀劍更加可怕。
「大王。」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車門外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他的心腹謀臣,淵淨土也是他目前為數不多可以信任和倚重的人之一。
「進來吧,淨土。」
高藏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
淵淨土矮身進入車廂,在高藏王下首坐下。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眼神銳利而冷靜,是高句麗貴族中少有具備長遠戰略眼光的人。
他揮退了左右侍從,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大王從唐營歸來,似乎心事重重。」
淵淨土開門見山。
高藏王嘆了口氣,將李承乾提出的「三策」以及唐軍即將在遼水西岸建立穩固防線的事情,簡略地對淵淨土說了一遍。
他沒有隱瞞,也無需隱瞞,淵淨土是他此刻最重要的智囊。
「唐人的條件,聽起來似乎比蘇蓋文在世時寬厚」許多。」
高藏王語氣複雜。
「不割地,不索要巨額賠款,只要我們稱臣納貢,開放鹽市、推廣教化————
甚至承諾助我穩定國內。若遵從,至少可免眼前刀兵之禍。」
淵淨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高藏王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大王,臣可否直言?」
「講。」高藏王坐直了身體,他知道淵淨土必有高論。
「大王,唐太子此三策,看似寬厚,實乃裹蜜之毒藥,其心可誅!」
淵淨土的聲音不高,敲在高藏王的心上。
高藏王瞳孔微。
「細細說來。」
「稱臣納貢,看似保留了我國體,實則將我高句麗置於大唐屬國地位,名分一失,日後大唐干涉我內政,便有了大義名分。此為一害。」
「開放邊境,互通貿易。我國物產匱乏,能拿出來交易的無非是些山貨、皮毛,而大唐貨物精美,尤其是那雪花鹽、瓷器、絲綢,必將大量湧入。」
「長此以往,我國財富將源源不斷流入大唐,民間依賴唐貨,手工業凋零,經濟命脈漸為唐人所控。此為二害。」
「推廣教化更是荒謬。此乃要日後為吞併我國坐著準備。此為三害。」
「至於助大王穩定國內————」淵淨土冷笑一聲,「如何穩定?無非是扶持親唐勢力,打壓異己。」
「屆時,大王您不過是換了一個主人,從蘇蓋文的傀儡,變成大唐的傀儡!
」
「甚至,因為有了這合法」的身份,大唐操控我國將比蘇蓋文更加得心應手!」
高藏王的臉色隨著淵淨土的剖析越來越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些潛在的危機,他並非完全沒有想到,只是被唐軍的壓力和「和平」的假象所迷惑,不願深想。
此刻被淵淨土赤裸裸地揭露出來,他感到一陣心悸。
「可是————可是若不答應,便是與大唐徹底撕破臉皮。李世民若傾國而來,我高句麗如何抵擋?」
高藏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這是他最深的恐懼。
隋煬帝三征高句麗的慘烈雖已過去多年,但那片土地上依舊留存著戰爭的創傷和記憶。
如今的大唐,比昔日的大隋更加強盛。
「大王!」淵淨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這正是關鍵所在!您仔細想想,此次前來的是誰?是太子李承乾,而非皇帝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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