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舉擊破的好時機!
第227章 一舉擊破的好時機!
平壤,高句麗王宮。
相較於往日蘇蓋文專權時的壓抑,此刻的王宮大殿內,瀰漫著一種異樣的、
帶著幾分狂熱與決絕的氣氛。
燈火通明,映照著下方濟濟一堂的將領和貴族們臉上肅殺而又興奮的神情。
王座之上,高藏王挺直了背脊,努力維持著一位王者應有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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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內心深處對於即將展開的冒險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但看到下方眾多支持者的目光,那份因長期被壓抑而幾乎熄滅的權力欲望,此刻正熊熊燃燒起來。
淵淨土侍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低眉順目,如同一個不起眼的影子,但偶爾抬眼掃視全場時,那銳利的目光卻透露出他才是這場密謀真正的核心推動者。
「諸位!」高藏王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刻意壓下了其中的顫抖,顯得沉穩有力。
「唐人派其太子前來,名為撫慰,實為步步緊逼!稱臣納貢,開放鹽市,推廣教化————」
「看似寬厚,實則條條皆欲絕我高句麗之根脈,亡我國祚於無形!」
「蘇蓋文雖跋扈,然其勢大時,亦未曾讓我高句麗受此屈辱!如今,唐人慾行此割肉之舉,我等豈能坐以待斃?」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將眾人或憤慨、或凝重、或躍躍欲試的表情盡收眼底。
「唐皇李世民未至,僅遣太子前來,其軍力絕非舉國之師。此正是天賜良機!」
「若能挫其鋒芒,甚至————擒獲其太子,則我高句麗危局可解,國運可續!」
「屆時,在座諸位,皆是我高句麗再造之功臣,寡人必不吝封賞!」
話音落下,大殿內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低吼與附和之聲。
「大王英明!唐人欺人太甚,我等願誓死追隨大王,與唐寇決一死戰!」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將領率先出列,他是王城禁衛大將乙支元雄,素以勇猛著稱。
也是高藏王和淵淨土經過仔細甄別後,確認可以拉攏的核心武力之一。
「不錯!蘇蓋文在時,壓制我等,如今蘇蓋文已死,大王正該重掌權柄,帶領我等抵禦外侮!豈能再受唐人擺布!」
另一位出身北部褥薩的貴族高聲應和,他代表著國內一部分對蘇蓋文時代不滿、同時又對大唐充滿警惕的地方勢力。
「唐太子乳臭未乾,竟敢在我高句麗面前耀武揚威!必要讓其知曉我高句麗男兒的厲害!」
「對!讓他們有來無回!」
群情激昂,大多數在場的將領和貴族都表達了對高藏王決斷的支持。
這其中,固然有被民族情緒和對權力的渴望所驅動者,也有部分是淵淨土事先秘密聯絡、許以重利拉攏過來的。
當然,也有少數人面露憂色,欲言又止,但在這種一面倒的氛圍下,終究未能開口。
蘇蓋文死後留下的權力真空,以及大唐帶來的外部壓力,反而意外地促成了高句麗統治階層內部一種危險的、同仇敵愾的短暫團結。
淵淨土適時地向前半步,朗聲道。
「大王決斷,乃為我高句麗萬世之基業!然唐軍雖非舉國而來,李積、程知節亦乃沙場名將,不可力敵,只可智取。我等已定下妙計————」
他隨即將自己構思的「響水陂」之策,向眾人簡要闡述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佯裝順從、麻痹唐人、誘敵深入、擇地伏擊的核心思想。
他沒有明說最終目標是擒獲唐太子,只說是要給予渡河唐軍一次沉重的打擊,以震懾唐人,為後續談判贏得籌碼。
「————故此,需調遣絕對忠誠可靠之精銳,秘密前往響水陂東岸山林中潛伏。乙支將軍!」
淵淨土看向乙支元雄。
「末將在!」乙支元雄抱拳,聲如洪鐘。
「命你率王城禁衛精銳三千,並挑選擅長山林作戰的弩手、刀牌手兩千,合計五千兵馬,三日內分批秘密出發,潛行至響水陂以東二十里外的黑風峪集結,不得走漏半點風聲!所需糧秣,自有專人運送。」
「末將遵命!」乙支元雄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領命退下。
「高延壽將軍!」淵淨土又點出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
「末將在。」一名年約五旬的將領出列。
「命你率本部兵馬一萬,駐守於響水陂以北三十里處的石城。一旦響水陂戰事開啟,若唐軍勢大,你部需迅速南下接應乙支將軍撤退。」
「若我軍得手,你部則負責斷後,阻擊可能從懷遠鎮方向來的唐軍援兵。」
「末將明白!」高延壽沉穩應道。
淵淨土接著又下達了幾條命令,包括加強平壤、國內城等要地的守備,動員部分地方部隊以備不時之需。
以及嚴密封鎖邊境,控制人員往來,尤其是防止消息泄露到唐軍那邊。
一系列部署井井有條,顯示出淵淨土確實進行了周密的思考。
高藏王看著下方將領們依令而行,心中那份不安稍稍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執掌乾坤的快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唐軍在響水陂遭受重創,唐太子驚慌失措,最終被迫與他簽訂城下之盟的景象。
遼水西岸,唐軍大營。
李承乾坐在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竇靜呈上來的密報。
這份密報來自潛入高句麗的「奇兵」小隊,以及通過其他渠道匯總的信息。
密報的內容並不詳細,但指向性很明確。
平壤方面近日有異常兵力調動,部分忠於高藏王的將領活動頻繁,王宮近日曾多次召集重臣議事,氣氛詭異。
此外,之前一些對大唐表現出友善態度的地方貴族,近來也突然變得沉默或態度暖昧。
李承乾的眉頭微微蹙起,他將密報遞給侍立一旁的李逸塵。
「先生請看。」
李逸塵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殿下,高句麗內部果然不甘寂寞。」
李逸塵的聲音平淡。
「高藏王,看來是選擇了最危險的那條路。」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真敢與我大唐刀兵相見?」
李承乾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也有一絲不解。
在他看來,高句麗如今內憂剛平,實力大損,選擇對抗實屬不智。
李逸塵沉吟道。
「他們未必敢進行全面戰爭。依臣推斷,其目的更可能是想通過一次局部的、有力的軍事行動,來展示其仍有反抗之力,從而逼迫我們重新談判,抬高其價碼。」
李承乾心中一凜。
「如此看來,他們之前表現出的順從,皆是緩兵之計?」李承乾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李逸塵點頭。
「他們需要時間整合內部,調兵遣將。如今看來,他們初步的部署似乎已經完成了。」
「那我們當如何應對?是否要搶先動手?」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李逸塵卻搖了搖頭。
「殿下,此刻我們出兵的理由,尚不充分。」
「高句麗王已受冊封,名義上是我大唐藩屬。其內部兵力調動,我等雖有懷疑,卻無實據證明其意在對抗天朝。」
「若貿然興兵討伐,恐失大義,予人口實,亦會讓周邊其他歸附部族心生疑慮。」
「難道就任由他們準備,然後等著他們打過來?」李承乾有些不甘。
「非也。」李逸塵目光微閃。
「他們不想讓殿下在高句麗的影響力深入太快,故而選擇冒險一搏。」
「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加快步伐,逼他們做出更明確的反應。」
「先生的意思是?」
「立刻派出使者,前往平壤,正式與高藏王交涉,要求其儘快落實之前約定的鹽鋪設立與教化推廣事宜。」
「選址、人員、物資轉運,諸般細節,皆需明確章程。」
「態度要強硬,措辭要嚴厲,擺出不容置疑、必須執行的姿態。」
李逸塵緩緩道,「此舉,名為推進三策」,實為投石問路,亦是打草驚蛇。」
李承乾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只要他們明確拒絕,或者虛與委蛇、拖延推諉,便等於公開撕毀了之前的約定,給了我們出兵的理由?」
「正是此理。」李逸塵肯定道。
「高藏王既然已決心挺而走險,就絕不會允許大唐的觸角在其國內如此迅速地紮根。」
「面對我們強勢的要求,他們必然會做出激烈的反應。這反應,便是我們等待的實據」。」
李承乾沉吟片刻,眼中光芒漸亮。
「好!就依先生之策!」
他當即下令,將杜正倫和竇靜請了過來。
「杜卿、竇卿。」
「臣在!」兩人應聲上前。
「竇卿,你即刻挑選精幹屬員,組成一隊使團,持東宮文書,前往平壤,面見高藏王,交涉鹽鋪設立一事,務必要其給出明確答覆和時限!」
「杜卿,你選派一隊人馬,持孤手令,前往遼東城,會見當地留守的高句麗官員,督促教化推廣及農具作坊選址事宜,同樣要求明確答覆!」
「是!臣等遵命!」竇靜和杜正倫領命,知道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出去準備。
兩撥使者很快便離開了唐軍大營,渡過遼水,分別前往平壤和遼東城。
數日後,使者陸續返回。
結果正如李逸塵所料。
前往平壤的竇靜回報,高藏王託病未見,由淵淨土出面接待。
淵淨土言辭雖然客氣,但對於鹽鋪設立的具體地點、時間、規模等關鍵問題,始終含糊其辭,以「需從長計議」、「恐引民間疑慮」、「待大王病癒後再定」等藉口推脫,未給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前往遼東城的杜正倫遇到的阻力更大,當地官員態度倨傲,直言「高句麗自有法度,教化之事關乎國本,不可輕率」,幾乎等同於直接拒絕。
李承乾聽完匯報,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瞭然於胸的冷笑。
「果然如此。他們這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將情況告知了已從幽州趕回前線的李積和從燕郡聞訊返回的程知節。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他娘的!這幫高句麗崽子,果然包藏禍心!」
程知節聽完,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案幾,震得茶杯亂響,虎目中殺氣騰騰。
「殿下,還等什麼?既然他們給臉不要臉,那就打!老子這就帶兵踏平平壤1
」
李積則要沉穩得多,他捋著鬍鬚,沉吟道。
「盧國公稍安勿躁。高句麗方面如此反應,確已表明其對抗之意。」
「出兵,已具備一定理由。然,高句麗多山險,城池堅固,尤其是平壤、國內城、烏骨城等重鎮,易守難攻。」
「前隋三征之鑑不遠,雖今時不同往日,我軍亦不可輕敵冒進。」
程知節哼了一聲。
「老李,你就是太謹慎!如今高藏王那軟蛋剛掌權,內部未必穩固,正是趁其立足未穩,一舉擊破的好時機!」
「再說了,咱們不是還有工部弄出來的那些新傢伙嗎?」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
「殿下,工部這次隨軍帶來的配重投石機、改進過的重型床弩,正好拿高句麗的城牆試試威力!依俺老程看,勝算很大!」
李積點點頭,對程知節的後半句話表示贊同。
「盧國公所言不虛。有了這些新式攻城器械,我軍攻堅能力確非前隋可比。」
「若籌劃得當,速克幾座重鎮,直逼平壤,並非不可能。只是————」他話鋒一轉。
「仍需選擇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以及一個能讓我大軍名正言順、全力出擊的契機。」
就在這時,帳外有親兵來報。
「啟稟殿下,二位國公,高句麗方面遣使前來,說有緊急軍情稟報。」
帳內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承乾沉聲道:「傳。」
很快,一名高句麗使者被帶了進來,神色看似慌張,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他跪地行禮後,急聲道。
「稟大唐太子殿下,二位國公爺!我國境內,遼水中游響水陂一帶,近日發現有蘇蓋文殘部活動,打著為蘇蓋文復仇的旗號,劫掠商旅,襲擊村落,氣焰囂張!」
「當地守軍兵力不足,難以清剿。高藏王特遣小人前來,懇請天兵過境,協助剿滅此股頑匪,以安邊境!」
使者說完,伏地不起。
帳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李承乾、李積、程知節,乃至一旁侍立的竇靜、杜正倫,心中都如同明鏡一般。
來了!這就是高句麗準備好的「戲碼」!
李承乾不動聲色,緩緩道:「哦?竟有此事?蘇蓋文餘孽,確乃心腹之患。」
「貴國既然請求,我大唐身為宗主,自無袖手旁觀之理。使者先下去休息,待孤與二位國公商議後,再予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