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唐亦為當世翹楚。
第230章 大唐亦為當世翹楚。
「據一些散佚的古籍殘篇與海上漂流者零星的、未必可靠的敘述,在此茫茫大洋之東,確有兩片廣袤陸地,南北相對,中間以一道狹長地峽相連。」
「其地之遼闊,或不下於如今所知之整個大陸。」
李承乾瞳孔微縮:「竟有如此之大的土地?為何我中原典籍,自《禹貢》、
《漢書》以至《水經注》,竟無明確記載?」
「原因諸多。」李逸塵分析道。
「其一,距離極為遙遠。尋常海船,縱然順風,橫渡此片大洋亦需數月之久,風波險惡,九死一生。」
「其二,我中原王朝歷來重陸輕海,目光多聚焦於西域、草原,對於海外探索,除前朝煬帝遣使流求等少數嘗試外,投入甚少。」
「其三,海路商賈,多以南海諸國、天竺乃至大食為終點,獲利已豐,無人願冒奇險向東深入這無垠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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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蹲下身,仔細看著那兩塊陌生大陸的輪廓,追問道。
「那此地————可有文明國度?抑或是蠻荒一片?其地又有何物產?」
李逸塵答道。
「據那些模糊的傳聞,其南、北兩片大陸之上,亦有土人聚居,形成部落乃至城邦。」
「尤其在中部一帶,有建於高山之都城,巨石為壘,金字塔巍然,有其曆法、文字,祭祀之風頗盛。」
「然其整體而言,仍處部族聯盟或早期邦國階段,銅石並用,尚未掌握冶鐵之術,文明進程與華夏不可同日而語。」
他稍作停頓,繼續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至於物產,此地確有其獨特之處。有幾種作物,若能引種,或可大利於我大唐生民。」
李承乾頓時興趣更濃。
「哦?何種作物?先生速速道來。」
「其一,名曰玉米」,」李逸塵用枯枝在地面上寫下這兩個字。
「其籽粒如玉石,金黃燦燦,可磨粉為食,耐旱耐瘠,適應性強,產量遠高於粟黍。」
「其二,名曰甘薯」,亦有稱番薯」者,其塊根生於土中,形似紡錘,皮色紫紅或淡黃,生熟皆可食,味甘,極耐饑饉。」
「此物不擇地力,即便貧瘠山地、沙壤亦可生長,畝產驚人,若遇荒年,實為活命之寶。」
「其三,名曰馬鈴薯」,亦稱土豆」,同樣塊莖作物,可為主糧,亦可為菜蔬。」
「此外,尚有名為花生」之物,籽實埋於土中,可榨油,亦可食用。
「有番茄」,果實紅艷,多汁味酸,可為蔬果。」
「有「辣椒」,其果辛辣,可調味」
「有「菸草」——此物雖有其用,然易致癮,於身體無益,不提也罷。」
「還有一種名為棉花」的作物,其絮柔軟,紡紗織布,遠比葛麻舒適,亦比蠶絲易得,若能推廣,可解百姓禦寒之困。」
李承乾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作物名稱及其特性,尤其是甘薯、馬鈴薯的高產和不擇地力,玉米的耐旱,棉花的實用,眼中不禁露出興奮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解決大唐糧食問題和民生疾苦的新希望。
「先生!若此等作物果真如你所說!」李承乾語氣有些激動。
「尤其是那甘薯、馬鈴薯,若能引種至大唐,廣泛種植,天下豈還有饑饉之憂?」
「還有那棉花,若能替代部分葛麻,百姓冬日亦可少受凍餒之苦!此乃天賜祥瑞於大唐!」
「當立即遣使,不,當組織船隊,遠航向東,尋得此種歸來!」
他越說越興奮,已然開始設想如何組織這次遠航。
「可命將作監打造巨艦,募集熟悉海路之舵手、水手,備足糧秣清水,循先生所示方向,必能抵達彼處!」
「此事若成,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然而,李逸塵卻緩緩搖頭,給李承乾的熱情澆了一盆冷水。
「殿下,此事————恐不現實。」
李承乾一愣。
「為何?可是擔憂海路耗費巨大?若得此利國利民之種,些許耗費,朝廷亦可承擔!」
「非止於耗費。」李逸塵的目光落在那片被表示為廣闊海洋的區域。
「首要之難,在於這片大洋本身。此片海域之廣闊,遠超殿下想像。」
「其寬度,數倍於自登州至倭國之距離。海上風浪莫測,颶風時起,以目前之航海技術,橫渡此洋,無異於以卵擊石,十死無生。」
他進一步解釋技術上的局限。
「現今海船,無論樓船、,皆賴風帆與人力。其船體結構、抗風浪能力、導航手段,均不足以支撐如此漫長且未知的航行。」
「船員所需淡水、食物之補給,疾病之防治,皆是難以逾越之障礙。」
「莫說抵達彼岸,便是深入大洋千里,恐已船毀人亡。前朝煬帝三征高句麗,水師曾遇風浪,損失慘重,彼時尚在近海。」
「這遠洋之險,更勝百倍。」
李承乾聞言,臉上興奮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與不甘。
他盯著那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的東方大陸輪廓,喃喃道。
「難道————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於國於民大有益處之物產,遺落海外,而無法為我所用?空有寶山,卻無路可往?」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逸塵。
「先生,那依你之見,如何才能去?我大唐需要發展到何種程度,方有能力跨此重洋,獲取彼處之物產?」
「這海上貿易,又該如何發展?」
李逸塵沉默片刻,似在組織語言,而後才緩緩道。
「殿下,發展海上貿易,乃至遠洋探索,非一蹴而就之事。此乃係統工程,需國力之全面提升,尤以生產力」之發展為根基。」
「涵蓋農耕、工匠技藝、商貿流通、交通運輸等諸多方面。」
「其水平高低,直接決定一國能調動多少資源,能製造何等器物,能支撐何等規模之遠征。」
「欲發展海上力量,首需堅固耐用、能抗風浪之大船。此依賴於木材處理、
船體設計、帆纜製造等工匠技藝之精進,此乃生產力之一環。」
「需精準之航海術,辨識星辰、測定方位、繪製海圖,此依賴於天文、算學、測量學之發展,亦屬生產力之範疇。」
「需充足之後勤保障,能生產並儲存大量不易腐壞之食物、淡水,乃至解決船員壞血病等遠航疾病,此與農業、醫藥水平息息相關。」
「凡此種種,皆非旦夕之功。」
「需持續投入,積累經驗,改進技術。依臣粗略估計,若政策得當,方向明確,大唐欲具備穩定探索遠洋之能力,至少需數十年,乃至上百年之不懈努力。」
「上百年————」李承乾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時間跨度遠超他的預期。
「然則,此事雖難,並非不可為。」
李逸塵話鋒一轉。
「目標遙遠,更需及早布局。殿下如今便需開始培養海洋思維」。」
「海洋思維?」李承乾若有所思。
「正是。」李逸塵頷首。
「即認識到海洋並非隔絕,而是通道;認識到海外有廣袤土地、豐富資源與不同文明。」
「認識到控制海路、發展海貿,於國家財富積累、戰略安全至關重要。」
「此思維,與傳統重陸輕海之觀念截然不同。」
「《管子·度地》篇中,雖主要論及河道,然其因其利而往之,可也;因其害而除之,可也」之思想,亦可引申至對海洋之認識與利用。」
「不能因海洋有風濤之害,便全然忽視其連通萬國之利。」
李承乾緩緩踱步,消化著李逸塵的話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停下腳步,問道。
「先生所言,開闊了學生眼界。然學生仍有一問,還請先生解惑。」
「以先生之見,如今我大唐,在此世界格局之中,究竟居於何等地位?」
「與方才先生所提及之阿拉伯帝國、拂森國、天竺戒日王朝等邦國相較,優劣如何?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制定長遠之策。」
李逸塵以手中的枯枝為引,開始系統分析。
「殿下此問,關乎國本認知。」
「首先,論地域疆土。」李逸塵的枯枝點在大唐疆域上。
「我大唐貞觀年間,疆域東至安東,西盡安西,南抵日南,北逾陰山,臨大漠。」
「實際控制區域東西九千餘里,南北萬里有餘。境內囊括黃河、長江兩大流域,關中、中原、河北、江淮、巴蜀、荊襄等富庶之地,地貌多樣,資源豐富。」
「阿拉伯帝國,其疆域擴張極快,目前西起北非埃及,東至波斯故地及中亞河中,南括阿拉伯半島,北接小亞細亞與高加索。」
「其疆域面積或與大唐相當。然其核心區域為阿拉伯半島及兩河流域,周邊多為新征服之地,控制力強弱不均,且境內多沙漠,宜居綠洲相對分散。」
「拂森國,其疆域主要局限於小亞細亞、巴爾幹半島部分等地,丟失埃及、
敘利亞後,疆域大幅收縮,遠不及大唐與阿拉伯。」
「天竺戒日王朝,其勢力範圍主要在北天竺恆河流域,並非統一整個天竺,疆域面積小於大唐。」
「至於南海強國,疆域多限於中南半島一隅或大型群島,面積更不可與大唐相提並論。」
「故,論疆域之廣袤、完整與核心區域之富庶,大唐當世無雙。」
「其次,論文化制度。」李逸塵繼續道。
「我大唐承襲周秦漢魏以來之典章制度,中央設三省六部,地方行州縣兩級,律令格式完備,科舉取士已現雛形,府兵制保障軍力。」
「儒家思想為治國之本,釋道二教並存發展,文學、藝術、史學皆呈繁榮之象。」
「文化向心力強,四夷仰慕,所謂萬邦來朝」,不僅是國力之體現,亦是文化吸引力之證明。」
「反觀阿拉伯帝國,其立國根基在於伊斯蘭教,政教合一,哈里發集權,法律基於《古蘭經》與聖訓。」
「其文化吸收波斯、希臘、羅馬之餘緒,然整體仍處於以宗教律法整合各民族的階段,內部阿拉伯人與非阿拉伯人之間存在張力,文化整合尚未完成。」
「拂森國繼承羅馬帝國舊制,然其希臘化色彩濃厚,基督教為國教,內部教派鬥爭激烈,官僚體系與軍事貴族關係複雜,其文化影響力主要局限於東地中海區域。」
「天竺戒日王朝雖崇佛,然境內婆羅門教勢力復興,種姓制度根深蒂固,語言文字不一,缺乏長期統一的政治傳統,文化呈現分散狀態。」
「南海諸國,如室利佛逝、真臘,其文化深受天竺影響,採用天竺文字,信奉佛教或印度教,自身文化體系尚未完全獨立成熟。」
「故,論文化之深厚、制度之完備、思想之包容與影響力之廣泛,大唐亦為當世翹楚。」
「最後,論生產力水平。」李逸塵的語調依舊平穩。
「此乃國力之根基。我大唐農業,行均田制,推廣曲轅型等鐵製農具,水利設施如龍首渠、靈渠等時有修繕,主要作物為粟、麥、稻,精耕細作技術成熟。」
「手工業方面,絲織、陶瓷、冶鐵、造紙、制茶等技術精湛,官私作坊並存,產品不僅滿足內需,更通過絲路大量外銷。」
「長安、洛陽、揚州等皆為繁華商業城市。」
「對比之下,阿拉伯帝國手工業亦有其長,如大馬士革刀、琉璃、地毯等,然其整體技術水平,尤其在大型工程器械、精密製造方面,未必超越大唐。」
「其商業活躍,但農業基礎因地理所限,不如大唐穩固多樣。」
「拂蒜國保有部分羅馬時代技術遺產,如建築、機械等,然其經濟在長期戰爭與領土喪失影響下,已顯疲態,生產力發展停滯不前。」
「天竺及南海諸國,農業依賴熱帶氣候,耕作技術相對粗放,手工業以珠寶加工、香料提煉、紡織等見長,但體系化、規模化程度不及大唐。」
「因此,綜合地域、文化、生產力三者,臣可斷言,當今之世,大唐乃獨一無二之存在,國力之綜合強盛,無他國可及。」
「即便新興之阿拉伯帝國,其擴張雖猛,然在文化底蘊、制度穩定性、經濟結構多樣性上,仍遜於大唐。」
李承乾聽完這番系統分析,胸中不禁湧起一股自豪之情。
他明白了大唐的優勢,也看到了潛在的挑戰與長遠的發展方向。
「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李承乾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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