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首功當屬李逸塵!(求月票!!!)


  第246章 首功當屬李逸塵!(求月票!!!)

  他迅速意識到,太子這一手,極其高明,也極其大膽。

  這不僅僅是「提前」那麼簡單,這是以一種近乎「潛行」的方式,輕描淡寫地繞開了所有預設的政治儀式和權力展示,直接來到了權力核心的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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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將陛下置於何地?

  將明日那場盛大的迎接又置於何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開遠門外,那空等的儀仗、茫然的百官、以及隨之而來的漫天流言和猜測。

  太子的這一舉動,本身就充滿了強烈的政治暗示!

  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香爐中升起的青煙依舊筆直,卻似乎帶著一絲顫抖。

  所有的鋪墊,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奏疏,所有為明日準備的盛大場面,在這一刻,都被宮門外那個突然出現的太子身影,徹底打亂。

  山雨,終於來了。

  而且是以一種任何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驟然傾瀉。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緩鬆開了握緊的拳,目光重新變得深不可測,看向依舊躬著身、等待指示的王德,沉聲開□。

  「宣。」

  宮門外的守衛遠遠看見那支僅有數十人、風塵僕僕的隊伍簇擁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靠近時,並未立刻意識到來者是誰。

  直到馬車停穩,車簾掀開,那個身著常服、身形微跛的年輕人在內侍攙扶下穩步走出,守衛們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是太子殿下。

  不是明日才會在盛大儀仗中出現的儲君,而是此刻,悄無聲息,如同尋常官員叩闕般,直接站在了宮禁之前。

  為首的隊正猛地一個激靈,單膝跪地,聲音因極度的驚駭和意外而變了調。

  「末————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他身後的兵士們也慌忙跪倒一片,甲冑碰撞之聲零亂響起。

  他們低著頭,心跳如擂鼓。

  太子的突然出現,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和職責預案。

  這不合禮制,更不合常理。

  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宮門,比任何明確的威脅更讓人心驚膽顫。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跪伏的守衛,並未多言。

  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站在這裡,直面這象徵著大唐最高權力的宮闕,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

  他知道,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他與父皇之間那層本就脆弱的信任,經不起更多的損耗。

  他曾經無比渴望擁有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和影響力,為此甚至不惜行險,以誅心之論震動朝堂口但此刻,站在權力的門檻前,他心中湧起的卻不是興奮,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克制。

  先生李逸塵的話語在他腦中迴響。

  「殿下,欲速則不達。根基未穩,強行攀高,必遭反噬。」

  玄武門。

  那場改變大唐命運、也深刻烙印在李氏血脈中的血色變故,絕不能在他這一代重演。

  它應該被埋進歷史的塵埃,而不是成為後世子孫競相效仿的模板。

  他要開創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一個建立在全新基礎上的強大帝國。

  這個盛世,不在於疆域一時的廣闊,而在於內生力量的強大。

  他要讓田畝產出更多糧食,讓工匠造出更精良的器物,讓商貿流通更順暢,讓底層百姓能喘口氣,看到一絲向上的希望。

  先生所說的「生產力」,這個詞他反覆咀嚼,越發覺得是其關鍵。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壟斷知識,把持仕途,侵占田土,正是阻礙這「生產力」提升的最大頑石。

  必須削弱他們,但不是用簡單的殺戮和清洗,那會帶來動盪,會製造新的仇恨。

  他要用的,是陽謀,是制度,是扶持寒門子弟,用新的階層去平衡、去取代舊的利益集團。

  但同時,他必須警惕,不能讓這些新上位的寒門,在掌握了權力和資源後,又蛻變成新的世家。

  這需要精密的制度設計,需要持續的監督,非一日之功。

  還有那浩瀚的海洋。

  先生描繪的藍圖讓他心馳神往。

  那是一片遠比陸地廣闊的無垠疆域,蘊藏著無盡的財富和機遇。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立刻揚帆遠航,而是打下基礎。

  造船、勘測、訓練水手、建立港口————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投入,需要在他有生之年,為大唐的海洋戰略鋪下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要做的事情太多,千頭萬緒。

  而現在,遠不是爭權奪利、急於逼迫父皇表態的時候。

  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父皇至少表面上的容忍甚至支持。

  所以,他必須示弱,必須退讓,必須用一次「失儀」的小過,來換取至關重要的戰略緩衝期。

  這次提前、簡裝返京,直叩宮門,正是這盤大棋的第一步。

  就在他思緒翻湧,反覆推敲稍後面聖的言辭時,一名宦官幾乎是跑著從宮門內疾步而出,來到他面前,躬身行禮,氣息尚未平復。

  「殿下,陛下————陛下宣召,請殿下即刻入兩儀殿見駕!」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所有紛雜的念頭強行壓下。

  他整了整因旅途而略顯褶皺的常服衣冠,臉上恢復了作為儲君應有的、沉靜而堅定的神色。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內心充滿掙扎和盤算的年輕人,而是大唐的太子,凱旋的統帥。

  「帶路。」他聲音平穩,不容置疑。

  他邁開步伐,儘管右腳依舊微跛,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徑直走向那象徵著帝國權力核心的兩儀殿。

  杜正倫、竇靜緊隨其後,李逸塵則低調地跟在隊伍末尾,垂首斂目,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隨行文書。

  兩儀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當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後,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長孫無忌和岑文本分立兩側,眼神複雜。

  李承乾步履從容,行至御案前合適距離,依足臣子之禮,撩袍跪倒,額頭觸地。

  「兒臣李承乾,參見父皇。」

  他的聲音清晰,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杜正倫、竇靜、李逸塵也隨之在他身後跪拜行禮。

  短暫的沉默,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李世民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平身。」

  「謝父皇。」李承乾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李世民沒有立刻詢問他為何提前返京,而是先提及了那份精心準備的迎接計劃,仿佛那才是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事實。

  「太子此番督帥有功,克定遼東,揚我國威。朕心甚慰。已命有司籌備,明日由司空、趙國公與中書令率文武百官,出開遠門外十里,以最高儀制,迎爾凱旋。」

  李承乾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他微微抬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最高儀制?出城十里迎接?」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懇,甚至帶著幾分請罪的意味。

  「回父皇,兒臣————兒臣一路疾行,心系軍務稟報,沿途並未接到任何關於迎接儀制的正式文書。」

  「兒臣只顧著早日面見父皇,陳說邊事,竟不知朝廷有此隆重安排。兒臣未能依制候駕,擅自入京,直叩宮門,實屬失儀,請父皇責罰。」

  他將「不知情」和「心系邊事」作為理由,姿態放得極低。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深邃。

  這套說辭,他自然是不全信的。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順著話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身為儲君,一舉一動關乎國體,禮儀規制,豈能因不知情而輕忽?」

  李承乾再次躬身。

  「父皇教訓的是。兒臣知錯。只是————只是兒臣想著,遼東雖定,然戰後安撫、疆界劃分、降俘處置等一應事宜,千頭萬緒,細節繁多,需儘快向父皇稟明,以便父皇聖裁。」

  「軍情奏報雖已先行送達,然其中關竅,非當面陳奏不能盡言。」

  「兒臣思慮不周,只覺邊事緊要,恐耽擱時日,故而————故而魯莽先行,請父皇恕罪。」

  他將「邊事緊要」重複強調,將自己的「失儀」包裝成一種過於盡責導致的疏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李承乾身後的杜正倫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此事皆因臣之過。是臣向太子殿下進言,言及邊事重大,細節關乎國策,宜早日報與陛下知曉。」

  「殿下心繫國事,從諫如流,方採納臣之建議,輕裝簡從,疾行返京。」

  「途中,臣等確實未曾收到有關迎接儀制的正式通傳。致使殿下有此失儀之舉,引來非議,皆臣籌劃不周、催促過急之罪。臣,甘領罪責。」

  竇靜也立刻出列,附和道。

  「陛下,杜公所言屬實。臣亦附議。當時情形,確是臣等皆以為儘早面聖稟報邊事細節為第一要務,故而未能顧及禮制周全。」

  「臣等願與杜公共擔罪責。」

  兩人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將太子完全摘了出來,塑造成一個虛心納諫、一心為公,只是被臣子「誤導」了的形象。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心中瞬間明了。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太子和他的屬官們,用一個主動犯下的、無關痛癢的「小過」,來抵消那「功高震主」帶來的巨大壓力。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這個皇帝示弱,表明無意憑藉軍功挑戰他的權威,無意讓他陷入「賞無可賞」的尷尬境地。

  想通了這一層,李世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竟意外地鬆弛了幾分。

  他之前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權衡,似乎都因為太子這主動的「退讓」而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雖然他知道這並非真心實意的謙卑,而是一種更高明的政治策略,但至少,這策略的結果是他樂於見到的。

  太子願意守儲君的本分,願意維護他作為皇帝的尊嚴和權威。

  一旁的長孫無忌和岑文本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他們何等人物,自然也立刻看穿了這其中的關竅。

  長孫無忌心中甚至微微頷首。

  這一手以退為進,不僅化解了眼前的危機,更在陛下心中留下了「顧全大局」的印象。

  岑文本則想得更深,太子此舉,無疑是在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

  東宮目前追求的,是穩定和發展,而非急於奪權。

  這對於整個朝局的穩定,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殿內凝滯的氣氛,似乎因為杜正倫和竇靜的請罪,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那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雖然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那最直接、最激烈的衝突可能性,被暫時延緩了。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請罪的杜正倫、竇靜,又落回垂首恭立的李承乾身上,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冷。

  「邊事緊要,爾等心繫國事,其情可憫。然,儲君禮儀,亦不可廢。」

  李世民看著階下姿態恭順的太子和主動攬責的屬官,心中的權衡瞬間清晰。

  既然對方主動釋放了善意,將這燙手山芋般的「功高」問題以一種近乎自污的方式化解了大半,他自然沒有不接住的道理。

  順勢而下,維持住眼前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才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至於更深層次的制衡與朝堂可能因此引發的紛爭,那是之後需要慢慢梳理的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承乾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

  「罷了,既是為邊事而來。你方才奏報中提及遼東雖定,然諸多事宜需當面陳奏。」

  「如今既已在此,便詳細說說吧。邊境,眼下究竟是何情況?還有何未靖之處?抑或,有何亟待朝廷決議之事?」

  這個問題,看似尋常詢問軍務,實則將焦點從敏感的「儀制」轉向了具體的政務。

  它既給了李承乾一個充分展示其督帥成果、陳述其政見的機會,也巧妙地將接下來的議題引向了需要朝臣共議的領域。

  李世民此舉,意味著他暫時收起了作為父親猜忌的一面,重新戴上了國君聽政議事的面具。

  他將藉此觀察太子的陳述,同時也將這些問題拋給整個朝廷如何安置降俘?

  如何劃定新界?

  如何治理新附之地?

  這些具體而微的「邊事」,足以讓那些各有訴求的朝臣們去爭論、去權衡了。

  風暴並未消失,只是從直接的父子對峙,轉向了更為廣闊、也更為複雜的朝堂博弈場。

  李承乾心領神會,知道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回父皇,諸將浴血,功不可沒。然遼東之定,首功當屬李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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