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臣懇請陛下,廢黜太子(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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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那間不算寬的班房內,氣氛異常。
幾位帝國頂尖的重臣圍坐,一張張神色嚴峻的臉烘托著此刻異常氣氛。
長孫無忌那句「變天」的斷言,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頭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蕭璃鬚髮微張,率先回應,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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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變天!此信行」若立,三省六部,形同虛設!陛下這是要以一機構而代天下公器!」
「集權於一身,非國家之福,非蒼生之幸!老夫————老夫定要上書力諫!」
他拳頭緊握,骨節發白,顯然已做好了死諫的準備。
高士廉則顯得更為憂慮現實利益,他緩緩搖頭,嗓音乾澀。
「宋國公,其心可嘉。然則,觀此奏疏設計之周密,陛下與太子心意之堅決,恐非一紙諫書所能動搖。」
「陛下————這是鐵了心要促成此事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岑文本。
「文本,你執掌中書,接觸最早,你以為如何?」
岑文本面色蒼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士廉所言————恐怕是實情。本官初讀此疏,亦覺五雷轟頂。然細觀其文,條分縷析,層層設防,將可能遭致的非議幾乎都考慮了進去。」
「尤其強調宗室共議、陛下獨斷、流程分權、獨立審計,看似制衡,實則將最終權柄牢牢繫於陛下一身。」
「陛下————絕不會放棄這等能將財權、乃至未來可能衍生的一切信用」之權直接掌控手中的誘惑。」
「反對————是必然的,但若想全盤否定,難如登天。」
房玄齡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仿佛一瞬間老了許多。
「文本看得透徹。此物之於陛下,誘惑太大。直接掌控錢糧流轉之樞紐,規避朝堂紛爭掣肘,更能藉此安撫、利用宗室力量。」
「我等若強行反對,且不說陛下心意已決,便是那些早已對權柄渴望、或自覺被邊緣化的宗室成員,也會蜂擁而上,竭力贊成此事。」
「屆時,我等面對的,就不止是陛下一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無奈。
「更遑論,太子殿下上疏,姿態已做足。我等若群起而攻之,倒顯得是臣子逼迫君父,排擠儲君了。」
長孫無忌眼中精光閃爍,聲音陡然拔高。
「正因為如此,此事才決不能按照太子所奏的樣子去運作!若真讓其獨立於三省六部之外,直屬於陛下,那我等這些宰相,與泥塑木偶何異?日後朝廷決策,還有何平衡可言?」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內急促踱步,隨即停下,目光如炬,看向眾人。
「文本說得對,硬頂是不行的。漢武帝舊事,便是前車之鑑!」
「諸位可還記得,武帝為行鹽鐵專賣、均輸平準,加強中央財權,用了多少酷吏?殺了多少朝臣?」
「桑弘羊之輩,固然聚斂有術,然其法嚴苛,吏治崩壞,與民爭利,致使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最終雖充實了府庫,支撐了赫赫武功,然其代價,何其慘烈!」
「陛下雄才大略,不遜漢武,若我等不能將此信行」納入朝廷正軌,使其受朝廷約束,而非僅繫於君王一念之間,只怕————只怕貞觀盛世之下,亦要埋下禍根!」
他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漢武帝時代的酷吏政治、民生凋敝,是每一個讀史之臣都引以為戒的慘痛教訓。
將經濟命脈完全置於皇權直接操控之下,缺乏外朝的有效監督和制衡,其潛在風險,不言而喻0
蕭瑀雖然激進,但也並非不懂變通,他沉吟道:「輔機之意是————」
長孫無忌斬釘截鐵道:「爭!但不是爭其存廢,而是爭其歸屬,爭其運作細則!必須想辦法,將此信行」納入朝廷體系之內!」
「使其議事堂,需受門下審核。其監督審計,需與御史台、吏部共管。其首腦任免,需經朝廷廷推!絕不能讓陛下憑藉此機構,完全繞過三省,獨斷專行!」
房玄齡緩緩點頭,臉上憂色未減。
「難。陛下既已看到直接掌控的便利,豈會輕易再套上枷鎖?此乃虎口奪食。」
岑文本接口道:「再難,也須一試。否則,制度崩壞,始於今日。」
「只是,眼下並非我等直接與陛下攤牌之時。陛下既已將此事下發朝議,可見亦知阻力巨大。
我們————需要等待。」
高士廉道:「等待?」
岑文本目光深邃。
「等待朝堂之上,反對之聲徹底爆發。屆時,水渾了,我等方能覓得時機,提出折中之策。現在跳出去,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長孫無忌重重坐回席位,吐出一口濁氣。
「文本所言極是。那就等!讓那些沉不住氣的,先去試試水。我等————需做好最後與陛下博弈的準備。此事,關乎國體,關乎我等身後名節,絕不可退讓!」
眾人默然,雖未再言,但凝重的眼神已交換了彼此的決心。
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硬仗。
他們散去時,步履沉重,每個人的心頭都如同壓著一塊巨石。
兩日後,太極殿。
今日並非朔望大朝,但李世民卻下旨開了大朝會,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盡皆與會。
偌大的殿堂內,旌旗儀仗森嚴,百官按品秩魚貫而入,分列兩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緊張,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會,只為一事—「大唐皇家信行」。
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具體神色,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籠罩著整個大殿。
太子李承乾依舊站在御階下左側,微垂著頭,仿佛尚未從「閉門思過」的狀態中完全走出,只是那挺直的背脊,透著一股隱忍的倔強。
沒有過多的鋪墊,李世民直接讓中書舍人當殿宣讀了太子李承乾所上《請設大唐皇家信行疏》
的全文。
奏疏宣讀完畢,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許多中下層官員是第一次聽聞此議細節,臉上無不露出震驚、茫然、乃至恐懼的神情。
那字裡行間所描繪的權責架構,對他們而言,衝擊力太大了。
「臣有本奏!」一聲尖銳的高呼打破了沉寂。
只見御史台隊列中,一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面容瘦削,眼神銳利的官員猛地跨步出列,正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御史中丞崔仁師。
他手持玉笏,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卻極其洪亮,直刺殿宇。
「陛下!太子殿下此疏,臣萬萬不敢苟同!設立信行,統攝債券,看似為國聚財,實則包藏禍心,乃集權斂財之暴政!」
「臣聞,隋煬帝楊廣,便是好大喜功,濫用民力,設立諸多苛捐雜稅,致使天下沸騰,身死國滅!」
「太子殿下督師遼東,不遵禮法,擅離職守,已顯驕矜之態!」
「如今又上此亡國之策,其行其思,與那隋煬帝何異?」
「臣冒死進言,太子失德,不堪儲位!為大唐江山社稷計,臣懇請陛下,廢黜太子,另擇賢能,以安天下!」
他這番話,直接將太子的行為與隋煬帝類比,更是公然提出廢黜太子!
這是要將東宮往死里逼!
崔仁師作為崔家的核心人物,直接下場揚言要求李世民廢太子,這是已經做了徹底決裂的準備。
「臣附議!」又一個聲音響起,出自另一位出身太原王氏的御史。
「陛下!太子殿下近年來,行債券,攬人心,效突厥習俗,今又欲立信行,獨攬財權!此非人君之相,實乃亂國之兆!崔中丞所言,字字泣血!太子若不廢,國將不國!」
「陛下!太子足疾,本就非完美之軀,如今德行有虧,才具用於歧途,豈可承繼大統?臣亦請廢太子!」
數名世家背景的御史言官紛紛出列,言辭激烈,將李承乾近年來所有能被指摘的行為,無論大小,統統翻了出來。
無限上綱上線,全部歸結為「失德」、「有虧儲君之位」,攻擊的矛頭毫不掩飾地直指太子本人。
意圖從根本上否定提出此議的合法性。
他們深知,只要扳倒了太子,這「信行」之議自然煙消雲散。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攻訐,李承乾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
然而,不等御座上李世民發作,另一股力量,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放肆!」一聲怒吼如同驚雷,來自寒門出身、憑藉軍功和政績升至門下省給事中的馬周。
他一步踏出,指著崔仁師等人,自眥欲裂,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崔仁師!爾等豎子,安敢在殿前狂吠,污衊儲君!」
「太子殿下平定遼東,揚我國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爾等居於長安,坐享太平,不思報國,反而在此構陷攻訐太子,爾等之心,何其毒也!與隋煬帝相比?我呸!」
「隋煬帝昏暴虐,太子殿下英明果決,豈是爾等可以妄加評議?爾等行為,與秦之趙高、漢之十常侍何異?皆是惑亂朝綱,離間天家父子的奸佞小人!」
馬周的罵聲未落,又一位寒門官員,刑部郎中劉德威挺身而出,他性格剛烈,直接指著那幾名御史痛罵。
「爾等亂臣賊子,尸位素餐,只知維護家族私利,何曾真正心繫國家?」
「太子殿下設立信行,乃為規範債券,穩固國本,防範風險!爾等只見其權,不見其利,更不見其制衡之妙!」
「分明是怕信行一成,斷了爾等家族通過舊有渠道盤剝牟利的門路!」
「故而在此狂吠,企圖以污衊儲君來阻撓國策!爾等不配立於這太極殿,不配為大唐之臣!」
「說得好!」一批中下層的寒門官員、部分憑藉軍功晉升的將領,以及一些感受到世家壓迫的地方庶族出身官員,紛紛出列,群情激憤。
他們長期受世家大族壓制,在仕途上步履維艱,太子的崛起和其一系列抑制世家、提拔寒門的舉措,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如今見世家勢力如此瘋狂地攻擊太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言辭更是毫不留情。
「爾等崔氏、王氏,自恃門第,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才是真正的國之蠹蟲!」
「太子殿下雄才大略,高瞻遠矚,豈是爾等腐儒所能揣度?」
「攻擊太子,便是攻擊陛下!爾等欲反耶?」
「廢太子?我看該廢的是爾等這些只知清談、不通實務的世家廢物!」
世家出身的官員見狀,更是怒火中燒,紛紛反擊。
「馬周!劉德威!爾等寒門鄙夫,懂得什麼治國之道?也配在此大放厥詞?」
「維護舊制,便是維護國體!爾等欲助太子行桀紂之事乎?」
「爾等才是結黨營私,攀附東宮,企圖擾亂朝綱!」
「放屁!爾等世家,盤根錯節,才是最大的朋黨!」
「太子殿下乃國之根本,動搖國本,其罪當誅!」
「爾等才是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
一時間,太極殿上,唾沫橫飛,玉笏亂指,雙方官員互相指著鼻子痛罵。
引用的典故從三代之治到秦漢魏晉,將對方比作歷史上所有知名的奸臣、逆賊、宦官、外戚。
言辭之激烈,情緒之失控,幾乎要將這莊嚴肅穆的朝會殿堂,變成市井潑婦罵街的場所。
若非殿內金瓜武士持戟肅立,氣氛森嚴,恐怕早已演變成全武行。
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高士廉、岑文本等重臣,依舊站在原地,面色鐵青,沉默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幕。
他們預想到了反對,卻沒預想到反對會如此激烈、如此直接、如此不顧體面地指向太子。
更沒預想到寒門官員的反擊會如此迅猛和尖銳。
這場因「信行」而起的朝爭,在爆發之初,就迅速越過了對政策本身的辯論,演變成了儲位之爭、階層之爭、你死我活的派系傾軋!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冕旒之後的目光冰冷地掃視著下方如同沸鼎般的混亂場面。
他沒有立刻出聲制止,只是那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