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父皇不方便做的,兒臣可以…


  第256章 父皇不方便做的,兒臣可以…

  「所以需要策略。」

  杜楚客顯然已成竹在胸。

  「陛下那裡,殿下絕不能表現出對信行本身的反對,反而要表示支持,要體諒陛下的難處,主動為陛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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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長孫司徒、房相他們——他們此刻最頭疼的,無疑是那群罷官的世家官員如何安撫,朝局如何穩定。」

  「殿下若能在此時站出來,表示願意去勸說世家官員,平息風波,他們必然會承殿下的情。」

  李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背著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腦中飛快地權衡著利。

  反對,固然能暫時贏得世家的感激,但會得罪父皇,而且阻止不了信行的設立,太子依然得利。

  支持並爭奪,看似冒險,卻有可能將主動權抓到自己手裡,既能討好父皇,又能實際掌控權力,還能藉此徹底捆綁世家——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先生所言極是!是本王想岔了!那——接下來具體該如何行事?」

  杜楚客見李泰被說動,心中稍定,詳細剖析道。

  「當務之急,有幾件事必須立刻去辦。」

  「第一,切割。盧承慶、崔仁師二人,言語觸及陛下逆鱗,行為狂悖,已不可救藥。」

  「殿下不僅不能保他們,反而要——主動與陛下站在一起。」

  「必要時,甚至可以向陛下表明,若陛下有所不便,殿下願代為——」

  他做了一個手勢,沒有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泰眼角跳了跳。

  親手除掉他們?

  他感到一絲寒意,但旋即被權力欲望壓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們自己找死,怪不得本王!

  「同時,對於崔、盧兩家,以及其他參與罷官的世家,殿下要私下給予承諾和安撫。」

  「告訴他們,犧牲盧、崔二人是不得已,是為了保全大局。」

  「只要殿下將來掌權,必定會補償他們,並在信行內與他們充分合作,保障他們的利益。此乃棄車保帥,穩住基本盤。」

  李泰緩緩點頭。

  「可以。他們的家族,需要看到希望。」

  「第二,爭取支持。殿下需立刻進宮面見陛下,陳明利害,表達支持信行設立之意,並主動請纓,去勸說那些罷官的官員。」

  「此舉一來可向陛下示忠,二來可將解決此次風波的主導權抓在手中。」

  「然後,殿下需分別拜會長孫司徒和房相。在他們面前,陳說信行若由太子掌控的危害,強調由一位能溝通世家、穩定朝局的人來擔任首腦的重要性。」

  「殿下不必明說自己要當這個首腦,但他們自然會明白殿下的意圖。」

  「只要他們覺得殿下是當前局面下最合適促進穩定的人選,即便不完全支持,至少不會強烈反對。」

  李泰聽得連連點頭,杜楚客的謀劃可謂步步為營。

  「好!就依先生之計!本王這就進宮!」

  他片刻不願耽擱,立刻命人準備車駕,急匆匆趕往皇宮。

  兩儀殿側殿李世民剛送走長孫無忌等四人,胸中怒火未平,又添了幾分對朝局穩定的憂慮。

  聽聞李泰求見,他眉頭微蹙,這個時候,青雀來做什麼?

  莫非也是來為那些世家求情的?

  「宣他進來。」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李泰小心翼翼地走進殿內,行禮之後,並未像往常那樣湊近撒嬌,而是保持著一段距離,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憤慨。

  「父皇!」李泰開口,聲音帶著哽咽。

  「兒臣聽聞今日朝堂之事,心中——心中實在是又驚又怒!」

  「盧承慶、崔仁師等人,竟敢如此狂悖無狀,以污言穢語褻瀆聖聽,更行此逼宮棄官之大逆不道之舉!」

  「他們——他們眼裡還有君父嗎?還有我大唐法度嗎?」

  李世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沒想到李泰開口不是求情,而是斥責。

  「哦?青雀你也如此認為?」

  「當然!」李泰語氣激動起來。

  「信行之議,乃是父皇與太子哥哥為了規範債券、穩固國本所定良策!他們不理解也就罷了,竟敢以死相脅,挾眾逼宮!」

  「此風絕不可長!兒臣以為,對此等目無君父之徒,必須嚴懲不貸!尤其是盧承慶、崔仁師,罪無可赦!不殺,不足以正朝綱,不殺,不足以做效尤!」

  他偷眼觀察著李世民的臉色,見父皇雖然面色依舊陰沉,但眼神似乎緩和了一絲,心中一定,繼續加碼。

  「若——若父皇覺得直接處置他們,有所顧慮,兒臣——兒臣願為父皇分憂!有些事,父皇不方便做的,兒臣可以——」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卻狠辣無比。

  李世民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盯著李泰看了片刻。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表現得溫文儒雅、醉心文學的兒子,竟能說出這般話來。

  他是真心憤怒,還是——另有所圖?

  但無論如何,李泰這番話,確實說到了他心坎里。

  盧承慶、崔仁師,他是必殺的,只是需要時機和方式。

  李泰主動請纓,雖然動機可疑,卻實實在在地給了他一個選項,一種出了惡氣的痛快感。

  「你有此心——很好。」

  李世民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此事朕自有主張。」

  李泰立刻躬身。

  「是,兒臣失言了。兒臣只是——只是見他們如此逼迫父皇,心中氣憤難平!

  」

  他適時地表現出一個「心疼父親」的兒子的模樣。

  李世民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些。

  「那你對信行之事,如何看待?」

  「兒臣認為,信行設立,勢在必行!」

  李泰毫不猶豫地回答。

  「太子哥哥所奏章程,幾臣仔細看過,條理清晰,制衡得當,實為利國利民之良策。」

  「如今朝中有些臣工不明就裡,一味反對,實乃迂腐之見!幾臣定當全力支持父皇,推行此事!」

  這番話與之前長孫無忌等人的勸諫形成了鮮明對比,讓李世民心中頗為受用。

  他看著李泰,覺得這個兒子雖然有時心思重了些,但在大方向上,還是明白事理的。

  「只是——」

  李泰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色。

  「如今盧、崔等人鬧了這一出,數十官員罷官,若不能妥善安撫,只怕——只怕會影響朝廷運轉,也有損父皇聖明。兒臣——兒臣心中憂慮不已。」

  李世民嘆了口氣。

  「朕已給他們三日之期。」

  「父皇仁德!」李泰先捧了一句,然後試探著說。

  「只是——這些人多為世家出身,性子執拗,恐怕——光靠朝廷法令,難以讓他們輕易回頭。」

  「兒臣——兒臣不才,平日與一些世家子弟略有往來,或許——或許可以嘗試去勸說一二,陳明利害,讓他們以國事為重,莫要一錯再錯。」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欣慰。

  承乾惹出的麻煩,青雀願意去收拾殘局?

  不管李泰出於什麼目的,能主動站出來解決難題,總比那些只知道爭吵或退縮的人強。

  「你——當真願意去?」李世民確認道。

  「為父皇分憂,兒臣義不容辭!」

  李泰挺起胸膛,語氣堅定。

  李世民沉吟片刻。

  讓李泰去試試也好,成了,自然能儘快平息風波。

  不成,也沒什麼損失。

  他點了點頭。

  「好!此事,朕就交由你去辦。需要朕如何支持?」

  李泰心中狂喜,但臉上卻愈發恭敬。

  「兒臣只需父皇的信任即可!兒臣定當竭盡全力,說服他們迷途知返,儘快回衙署履職,不讓父皇再為此事煩心!」

  這番「什麼都不要,只為父皇分憂」的姿態,徹底打動了正處於煩悶和憤怒中的李世民。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

  「好!好!青雀,你能如此識大體,顧大局,朕心甚慰!此事若成,你當記首功!」

  「兒臣不敢居功,只願為父皇,為大唐盡忠!」

  李泰深深一拜,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第一步,成了!

  他在父皇這裡,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忠孝、懂事、能幹事」的形象,並且拿到了「調解人」的身份。

  趙國公府長孫無忌剛回府不久,正在書房中與幾個心腹幕僚分析今日朝局,聽聞魏王李泰來訪,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李泰?

  他來做什麼?

  在這個敏感時刻——莫非是想拉攏我,對付太子?

  長孫無忌心中警惕。

  「請他到偏廳等候。」

  長孫無忌吩咐道,他需要一點時間思考李泰的來意。

  稍作整理後,長孫無忌來到偏廳,只見李泰正襟危坐,臉上帶著一絲憂國憂民的沉重。

  「見過舅父。」

  李泰見到長孫無忌,立刻起身行禮,態度恭敬。

  「魏王殿下不必多禮,請坐。」

  長孫無忌不動聲色地回禮,在主位坐下。

  「不知殿下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李泰嘆了口氣,說道:「舅父,今日朝堂之事,實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小王心中不安,特來向舅父請教。」

  「殿下請講。」

  「舅父,不瞞您說,對於太子哥哥所倡的這信行」,小王起初也是心存疑慮的。」

  李泰開門見山,這讓長孫無忌有些意外。

  「此機構獨立於三省之外,權柄特殊,長此以往,是否會破壞朝廷現有法度,形成權責不清之弊?小王甚是擔憂啊。」

  長孫無忌眯了眯眼,他果然是來反對信行的。

  想拉我一起?

  然而,李泰話鋒隨即一轉。

  「然而,事已至此,父皇決心已定,朝堂也因此鬧得不可開交。盧承慶血濺金殿,數十同僚棄官——若再爭執下去,恐非國家之福。」

  「小王思前想後,覺得——既然無法阻止,那當務之急,便是如何將此事的危害降到最低,儘快穩定朝局。」

  「哦?殿下有何高見?」

  長孫無忌來了興趣,想看看李泰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高見談不上。」李泰謙遜道。

  「小王只是覺得,信行首腦之人選,至關重要。若由——與世家矛盾已深之人擔任,只怕會進一步激化矛盾,於國無益。」

  「小王方才進宮面見父皇,已主動請纓,願意去勸說那些罷官的官員,希望他們能以大局為重,莫要自誤。」

  長孫無忌心中一動,他拿到了調解的差事?

  這倒是出乎意料。

  李泰觀察著長孫無忌的神色,繼續道。

  「小王人微言輕,此番前去,成敗難料。」

  「但小王以為,若能有一位身份超然,既非與世家尖銳對立,又能溝通雙方,且忠於父皇、忠於朝廷之人來出任信行首腦。」

  「或可成為一個緩衝,既能推行新政,又能安撫各方。至少——不能讓局面變得更糟。」

  他沒有明說這個人應該是誰,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呼之欲出。

  長孫無忌何等老辣,立刻明白了李泰的意圖。

  他是想爭這個信行首腦的位置!

  而且,他提出的理由是需要一個「緩衝」—一確實切中了當前局面的要害。

  長孫無忌快速權衡著。

  讓太子的人上位,無疑會激化矛盾,陛下那裡也可能覺得太子勢力擴張太快。

  讓一個完全無關的人上位,陛下未必放心,也未必能穩住世家。

  李泰——他確實是目前一個看起來「合適」的人選。

  他與世家關係密切,能充當溝通橋樑。

  他是皇子,陛下用著也放心。

  讓他上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平衡太子的勢力,避免東宮一家獨大——

  雖然長孫無忌知道,李泰已經不是太子的對手了。

  但他首先考慮的是朝局的穩定。

  從這點出發,李泰的提議,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殿下能有此心,以大局為重,老夫——深感欣慰。」

  長孫無忌緩緩開口,語氣模稜兩可。

  「安撫罷官官員之事,就有勞殿下費心了。至於信行首腦人選——陛下自有聖斷,非我等臣子可以妄議。」

  「不過,殿下所言「穩定為上」,確是老成謀國之言。」

  他沒有明確支持李泰,但這番話,等於默認了李泰可以去運作,並且暗示「穩定」這個理由是可以用來向陛下進言的。

  李泰心中大喜,長孫無忌沒有反對,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立刻躬身。

  「舅父深明大義!小王定當盡力辦好父皇交代的差事,絕不讓舅父失望!」

  梁國公府離開長孫無忌府邸,李泰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房玄齡處。

  在房玄齡面前,李泰的說辭又略有調整。

  「————房公,信行掌管債券,牽涉錢糧甚巨,若無精通實務、善於協調之人執掌,恐生弊端。」

  「如今朝局因之爭擾,更是雪上加霜。」

  「小王不才,願為父皇分憂,前去勸說那些一時糊塗的官員。」

  「同時也懇請房公,在考慮信行人選時,多從穩定朝局、順暢運作的角度思量。畢竟,辦好差事,才是第一位的。」

  房玄齡聽著李泰誠懇的言辭,心中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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