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那孤就動搖給他們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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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樣看出了李泰的野心,但也同樣認為,在當前的僵局下,一個能被世家接受、又能讓陛下放心的皇子來掌管信行,或許是打破僵局的一個可行方案。
「殿下憂心國事,主動請纓,老夫佩服。」
房玄齡的語氣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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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官員之事,至關重要,殿下若能使他們迷途知返,於國於家,功莫大焉。」
「至於信行——陛下設立此機構,意在高效辦事。首腦人選,自當以稱職」為首要。殿下之慮,老夫記下了。」
同樣是沒有明確承諾,但表達了會客觀考慮「稱職」與「穩定」的因素。
這對於李泰來說,已經足夠了。
離開房玄齡府邸時,天色已晚。
坐在回府的馬車裡,李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象徵著全新權柄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跛子,你等著看吧!
李泰心中冷笑,你弄出來的東西,最終會變成我對付你的最強武器!
這朝堂之爭,可不是光會弄些奇技淫巧就能贏的!
翌日。
李泰送走了最後一位訪客—一位在罷官官員中頗有影響力的博陵崔氏官員。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卻帶著一絲疲憊而滿意的神色。
這一天李泰接待了將近三十多人,都是用自己的名義請過來的。
杜楚客為他斟上一杯熱茶,低聲問道:「殿下,情況如何?」
李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緩緩道。
「差不多了。剛開始自然都是憤憤不平,口口聲聲風骨、祖制,恨不得與東宮同歸於盡。」
他嗤笑一聲,抿了口茶。
「但說到底,世家大族,傳承數百年,靠的不僅僅是清談和風骨,更是審時度勢,是家族利益。本王跟他們擺明了利害。」
「殿下英明。」杜楚客躬身說道。
「父皇的態度,他們心裡清楚。三日之期不是玩笑,真要硬扛到底,罷官丟職是輕的,惹得龍顏震怒,家族受損才是根本。」
「本王告訴他們,眼下低頭,是保全家族,以圖將來。」
「其次,本王暗示了他們,信行設立已是定局,不可逆轉。」
「但,這個機構由誰來主導,運作規則如何細化,並非沒有轉圜餘地。」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本王向他們承諾,若由本王來執掌信行,絕不會如太子那般,將其視為打擊世家的棍棒。」
「相反,本王會盡力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與世家合作。無論是債券的分配,還是信行內部職位的安排——都可以商量。」
杜楚客點頭。
「此乃關鍵。讓他們看到利益,遠比空談風骨更有力。」
「沒錯。」李泰放下茶杯。
「有幾個老狐狸,聽到這裡眼神就變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說到底,他們反對的不是信行」本身,而是反對由太子來控制這個信行,害怕被排除在外。」
「只要給他們一個能參與進去、甚至可能反向掌控的希望,他們的所謂風骨」和堅持」,也就沒那麼堅定了。」
「所以他們同意了?」杜楚客確認道。
「大部分都鬆口了。」李泰肯定道。
「答應會勸說族中子弟及交好官員,三日內返回衙署。條件是,本王必須盡力爭取信行首腦之位,並在成功後,兌現今日之諾。」
「這就夠了。」杜楚客鬆了口氣。
「只要他們肯回去,殿下的頭功就跑不了。至於後續——主動權便在殿下手中了。」
李泰點了點頭,但臉色隨即又凝重起來。
「還有兩個人——盧承慶和崔仁師。他們是領頭羊,也是父皇必殺之人。其他人可以回頭,他們——必須死。」
杜楚客沉默片刻,低聲道。
「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盧承慶不是醒了嗎?本王——親自去送他一程。順便,讓他發揮最後一點價值。」
盧府,內室藥味濃郁,掩蓋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氣。
盧承慶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血跡隱隱滲出,臉色蠟黃,氣息微弱地躺在榻上。
他僥倖未當場斃命,但御醫私下已告知家人,顱骨受損,內里淤血,不過是日子罷了。
聽聞魏王李泰深夜來訪,盧家上下驚疑不定,但還是恭敬地將李泰請入了內室,隨後屏退了左右。
燭光搖曳,映照著盧承慶渾濁而無神的雙眼。
他看到李泰,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李泰在榻前的胡凳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同情,也無憤怒。
「盧公。」李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昨日在太極殿上,很是威風啊。」
盧承慶喉嚨里發出的聲響,眼神里透出一絲激動和絕望。
「以頭撞柱,血濺金階——好一個忠臣死諫。」
李泰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可是,盧公,你死了,又能改變什麼呢?信行依舊會設立,太子依舊是太子。而你盧家——會因為你的壯舉」,得到父皇的寬宥嗎?還是會因此,被徹底打入深淵?」
盧承慶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本王今日來,不是來救你的。」李泰的聲音冰冷。
「你觸及父皇逆鱗,誰也救不了你。本王是來給你指一條路,一條能讓你死得——更有價值一點的路。」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極低,只有盧承慶能勉強聽清。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李泰不再多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盧公是聰明人,當知如何抉擇。本王——告辭了。」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至於盧承慶會不會寫,會怎麼寫,他並不十分擔心。
一個將死之人,為了家族,為了身後名,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李泰又見了崔仁師。
沒人知道李泰和崔仁師說了什麼。
翌日,清晨兩則消息如同驚雷,再次震動了長安官場。
其一,臥病在床的盧承慶,於昨夜凌晨,傷重不治身亡。
死前,他留下了一封寫給皇帝的親筆請罪遺書。
其二,在家中的崔仁師,於同一晚,用碎瓷片割腕自盡。
家人也發現了他留下的一封長信。
兩封信的內容,很快便通過各種渠道,泄露了出來,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盧承慶的遺書,開頭確實是痛哭流涕的請罪,言自己「狂悖昏聵」,「污言褻瀆聖聽」,「死有餘辜」。
但請罪之後,筆鋒一轉,開始以「將死之人,其言也善」的口吻,陳述他的「終極憂慮」。
他引用了大量史書案例。
從漢武晚年的太子劉據之禍,到前隋文帝廢太子楊勇,再到更久遠的——
他沒有明指,但字裡行間暗示了那些因儲君勢力過大,最終導致皇權不穩、
朝局動盪甚至父子相殘的悲劇。
他寫道,太子殿下「英果類父」,「銳意進取」,本是好事,然「過剛易折」,「儲君之威過盛,則君父之權何以自處?」
他甚至「懇切」地提出了兩個建議。
要麼,陛下徹底放權,退居太上皇,全力支持太子推行一切新政。
要麼,就需「早做聖斷」,抑制東宮過於膨脹的勢力,以保「君臣父子之倫,朝廷上下之序」。
通篇沒有一句直接指責太子不忠或不孝,卻處處將太子放在了「權柄過重、
可能威脅皇權」的位置上,將一個「強勢太子」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血淋淋地攤開在了李世民面前。
崔仁師的信,則更側重於「制度」與「穩定」。
他同樣大量引用儒家經典和歷代興衰,論述任何對「祖宗成法」、「朝廷舊制」的劇烈改動,無論其初衷多麼美好,都必然會引起巨大的反彈和動盪,破壞現有的平衡與穩定。
他以王莽改制、北魏孝文帝漢化等為例,說明即便目的是好的,手段過於激烈,也足以導致天下大亂。
他將太子設立信行、鼓勵工匠、引導官員下基層等行為,統統歸入「劇烈改動舊制」的範疇,認為這些行為本身就蘊含著導致「朝堂不穩」、「人心浮動」的必然性。
他在信末寫道,若陛下認為太子所為利大於,則請強力鎮壓一切反對聲音。
若認為穩定重於一切,則當「有所取捨」。
同樣,沒有直接攻擊太子個人,卻將太子所做的一切,都與「破壞穩定」劃上了等號。
這兩封信,以其作者「以死明志」的悲壯色彩,以及其中引經據典、看似站在道德和史鑑制高點的論述,在士林和官場中引發了巨大的爭議和共鳴。
許多原本中立,甚至部分對太子抱有同情的官員,讀後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盧、崔二人用生命發出的「警告」,不能不讓人們重視。
尤其是那些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崇尚「中庸」、「穩定」、「尊卑有序」的官員,更是覺得二人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太子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太「急」太「烈」了。
一種「太子雖有能力,但過於強勢,恐非國家之福」的論調,開始悄然蔓延。
甚至有人私下讚嘆,盧、崔二人雖行事過激,但這份「憂國憂民」、「不畏死諫」的風骨,令人欽佩。
兩儀殿李世民看著王德呈上的兩封遺書抄本,臉色陰沉。
他重重地將抄本摔在御案上,發出一聲冷哼。
「巧言令色!死有餘辜!」
他自然看得出這兩封信包藏的禍心。
這哪裡是什麼請罪書,分明是兩份裹著忠義外衣的檄文!
是用性命和「史鑑」鑄成的刀子,狠狠地扎向太子,也是在試探他李世民的底線!
他們不敢直接罵太子不忠不孝,就拐彎抹角地說他權勢太重,威脅皇權。
不敢直接否定新政,就說他破壞穩定,動搖國本。
這是陽謀!
是逼他李世民在兒子和「穩定」之間做選擇!
混帳東西!
李世民胸中怒火翻騰。
他恨不得將盧承慶、崔仁師的屍體拖出來戮屍示眾!
但是——憤怒之餘,一絲極其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疑慮,悄然鑽入了他的心扉。
太子有了自己的主張,有了自己的班底,有了——越來越高的聲望。
工部的革新,債券的推行,甚至那玄乎的「天狗卜卦」——這一樁樁,一件件,固然有利於國家,但也的的確確,在快速提升著東宮的權勢和影響力。
盧承慶信中那句「儲君之威過盛,則君父之權何以自處」,像一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崔仁師所說的「劇烈改動必致動盪」,也讓他回想起今日朝堂上那失控的一幕。
難道——朕真的對太子——太過放縱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他強行壓下。
他是天子,他的決定不會有錯!
高明是儲君,有能力是好事!
但那份因為權力可能被分薄、被挑戰而產生的不適感和警惕心,卻真實地埋藏了下來。
他將這兩封信的內容牢牢記住,表面上震怒不已,並斥責盧、崔二人「至死不悟」。
東宮,顯德殿李承乾自然也第一時間得知了兩封遺書的內容,以及朝野間的議論。
杜正倫、孔穎達等人憂心忡忡,擔心太子的聲譽會受損。
「殿下,此二人用心險惡,以死構陷!殿下不可不防啊!當儘快上表自辯,澄清視聽!」
杜正倫急切地建議道。
李承乾坐在案後,臉上卻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憤怒或焦慮,反而異常平靜。
他甚至還拿起工部剛送來的、關於新紙量產進度的報告看了看。
「自辯?」李承乾放下報告,抬眼看了看幾位屬官,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如何自辯?說孤權勢不重?說孤行事不烈?還是說孤不會威脅到任何人?
」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漠。
「他們捨棄性命,玩的就是這一手。孤若急著跳出去辯解,反而落了下乘,顯得心虛。」
「父皇那裡,自有聖斷。朝野議論——呵,讓他們議論去吧。」
他的反應讓杜正倫等人愕然。
這似乎——不像是太子的風格。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
他的目光越過宮牆,似乎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們以為,用幾本史書,幾句聖人之言,就能捆住孤的手腳?
他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風骨?史鑑?儒家大義?
他嗤笑一聲。
這些東西,有時候是護國的盾牌,有時候——也不過是擋路的頑石。
他們跟孤玩陽謀,用性命給孤上課。
那孤就告訴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陽謀!
孤不會去理會他們那些陳詞濫調。
孤要做的事情,比他們想像的更狠,更徹底。
李承乾的眼中,燃燒著一股火焰。
他們不是怕孤動搖舊制嗎?
那孤就動搖給他們看!
他們不是怕孤權勢太重嗎?
那孤就把這權勢,變得更大,更不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