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為何選李逸塵?


  第263章 為何選李逸塵?

  」是。魏王近日忙於協調三部,拜訪重臣,條陳已得陛下批准。」

  李逸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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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世家,對此頗為熱心。」

  李承乾笑了笑:「他是該忙。信行初立,首樁實務,若做不好,往後就難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逸塵沒有說話。

  他知道,太子並不擔心李泰的水利債券。

  因為那本就是他們預料之中的事。

  甚至,某種程度上,是他們推動的結果。

  「明日面聖后,」李承乾轉身,目光如深潭。

  「報紙發行,才是真正的開始。孤倒要看看,這白紙黑字,能否敵得過那些口耳相傳的流言蜚語。」

  翌日,兩儀殿。

  李世民剛批閱完一批奏疏,正揉著眉心休息。

  王德輕步進來,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見,言有要事稟奏。」

  「宣。」

  片刻後,李承乾步入殿內,身後跟著李逸塵、杜正倫、孔穎達、竇靜四人。

  「兒臣參見父皇。」

  「臣等參見陛下。」

  「平身。」李世民放下手,目光掃過五人。

  「高明,有何事?」

  李承乾從袖中取出那份樣報,雙手呈上。

  「父皇,兒臣與東宮屬官,近日籌備一物,名曰報紙」。此為首期樣版,請父皇御覽。」

  李世民接過,展開。

  目光先掃過「大唐旬報」四字,隨即落在版式內容上。

  他看得很仔細。

  朝政摘要、地方動態、良吏事跡、聖賢文章————一項項看過去,神色不動。

  當看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一句時,他的目光頓了頓。

  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抬眼看了看下方的李逸塵,又繼續看下去。

  良久,他放下樣報,看向李承乾:「此物何用?」

  李承乾躬身道:「回父皇,幾臣以為,朝廷政令下達、民間輿情上通,常有壅塞。」

  「官吏層層轉達,難免失真;百姓道聽途說,易生誤解。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

  「這報紙,便是將朝廷重要政令、地方要事、聖賢教誨、民生百態,定期刊印,發行於朝野之間。」

  「一可使政令直達州縣,減少中間曲解。」

  「二可使地方良吏善政得彰,劣跡惡行難隱。」

  「三可使聖賢之道廣傳,教化百姓;四可使民間冤情、建言有上達之渠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如今朝堂之上,流言四起,是非顛倒。」

  「盧、崔之事,在有些人嘴裡,成了忠臣死諫。」

  「在朝廷律法,乃是逆臣狂悖。百姓聽誰?信誰?」

  「若有此報,將事實原委、朝廷立場,明明白白印出發行,那些歪曲之言,便難有生存之地。」

  李世民靜靜聽著,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如何發行?」

  「兒臣意,分兩路。」李承乾將昨日商議的發行策略,詳細陳述一遍。

  「每旬一期,通過驛站免費配送各州縣衙署,每衙署二十份。同時在兩京及大都會設報亭發售,每份定價五文。」

  「五文?」李世民抬眼,「成本幾何?」

  李承乾坦然道:「以目前新紙、雕版、人工、墨料計,定價五文,確會虧本」

  。

  「既知虧本,為何如此定價?」

  「回父皇,兒臣以為,報紙之功,首在傳播,次在盈利。」

  「定價五文,恰在門檻之間:商賈富戶、世家子弟,隨手可購;有心向學之寒門士子、尋常百姓,攢個五文錢,也不難。」

  他補充道:「至於虧空,可由東宮貼補。」

  「且報紙若能真正起到溝通上下、教化萬民之效,縱有虧空,亦是值得。」

  李世民沒有立即說話。

  他重新拿起那份樣報,又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孔穎達的文章,他是知道的。

  老臣學養,毋庸置疑。

  杜正倫、竇靜所撰,也皆是務實之言。

  至於李逸塵那篇《辨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話說得確實好。

  若真能以此教化士人官吏,倒是一件功德。

  他心中權衡著。

  李泰的水利債券,是他準的。

  那孩子近來確實用心,辦事也周詳。

  江南水利,確是積年難題,若能藉此解決,於國於民皆是好事。

  而太子這報紙————聽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壞處。

  教化百姓,溝通上下,本就是帝王所願。

  且定價低廉,發行有序,不至於擾民。

  內容看來也端正,無非是政令、良吏、聖賢之言。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臉上。

  這個兒子,近來沉穩了許多。

  盧、崔之事,他本以為太子會有所動作,卻不想竟如此沉得住氣。

  如今弄出這報紙,倒像是將心思都放在了教化實務上。

  這讓他心中稍安。

  兄弟相爭,他最不願見。

  若兩人都能各司其職,各謀其政,一個理財政,一個管教化,倒也不是壞事O

  「此報內容,」李世民終於開口,「需嚴格審核。每期樣版,發行前需送朕閱。」

  李承乾心中一松,躬身道:「兒臣遵旨。」

  「發行之事,便依你所奏。先試行三期,觀其效果。」

  李世民道。

  「若確有益於教化,不擾於民生,便可長久辦下去。」

  「兒臣謝父皇恩准!」

  退出兩儀殿時,陽光正好。

  李承乾走在最前,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跟在他身後的杜正倫、孔穎達等人,卻都暗暗鬆了口氣。

  陛下准了。

  報紙之事,成了。

  李逸塵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兩儀殿。

  李承乾走出宮門,登上車輿前,對李逸塵低聲道。

  「三日後,首期發行,務必萬無一失。」

  「臣明白。」

  車簾放下,車輪轉動。

  李承乾靠在車廂內,閉上眼。

  腦海中,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那一行字。

  他知道,這話說得太大,太重。

  以他如今處境,能否做到,尚未可知。

  而且他最擔心的事情,先生應該能全身而退。

  兩儀殿內,李世民獨自坐在御案後。

  案上攤開著那份《大唐旬報》的樣版,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那一行字上。

  殿內極靜。

  王德躬身侍立在殿門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侍奉陛下多年,能感覺到此刻陛下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李世民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緩緩划過。

  墨跡已干,指尖觸感平滑。

  但他的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話————寫得太好了。

  好到不像是這個年紀、這個閱歷的人能寫出來的。

  他重新拿起樣報,從頭再看李逸塵那篇《辨忠》。

  文章不長,千餘字,說理透徹,邏輯嚴密。

  開篇引經據典,論忠之本義;

  中間辨析忠之不同層次;

  最後歸於「先憂後樂」之境界。

  文風質樸,不尚駢儷,卻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這不是當下流行的文風。

  李世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另一篇文字——那首《石灰吟》。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記得當時看到這首詩時的震動。

  那等氣節,那等決絕,絕非尋常文人能及。

  他曾疑心是太子身邊那位神秘高人的手筆,但查來查去,線索全無。

  一隻貓—一荒誕得讓人無從下手。

  如今,這《辨忠》又擺在了他面前。

  李世民睜開眼,將兩篇文字在心中反覆比對。

  《石灰吟》是七絕,托物言志,剛烈決絕;

  《辨忠》是論說文,析理明義,深沉厚重。

  文體不同,風格各異。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都與當下流行的文風格格不入。

  貞觀文壇,承襲南北朝遺風,駢儷仍盛。

  可這兩篇——全然不同。

  《石灰吟》直白如口語,卻字字千鈞。

  《辨忠》更是徹底拋開駢儷,回歸漢魏古文的雄直。

  這不是偶然。

  這不是一個年輕人會自然形成的文風——除非,有人刻意教導。

  教導太子的人————

  李世民的眼神銳利起來。

  李逸塵。

  隴西李氏丹楊房旁支,父李詮,曾任國子監博士。

  入東宮伴讀三年,表現平平。

  近一年來,太子性情大變,行事手段層出不窮,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白騎司查了又查,可疑之人篩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卻都排除了。

  李逸塵也在被排查之列。

  白騎司報上來的結論是:此子平庸,偶有虛榮之言,不足為慮。

  平庸?

  能寫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人,會是平庸之輩?

  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不是白騎司無能,而是他們查的方向錯了。

  他們一直在找與太子頻繁接觸、行為異常之人。

  可如果————那個人根本就不需要頻繁接觸呢?

  如果李逸塵就是那個人,或者至少,是那個人的弟子?

  出師了。

  這三個字突然跳進李世民的腦海。

  是了,如果李逸塵早年得異人傳授,學成之後才入東宮,那麼他平日的表現,就完全可以解釋—

  他不需要再與師門聯繫,因為他已經出師,所有的學識謀略,都已在他自己腦中。

  所以白騎司查不到異常接觸。

  所以李逸塵能在東宮蟄伏三年,默默無聞。

  所以當太子需要時,他就能拿出這些驚人的見解、文章、謀略。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樣報的邊緣捏出了褶皺。

  他回想起這一年來太子的變化一那些誅心之論,那些權謀運用,那些鹽策債券,如今這報紙————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

  這絕不是太子自己能想出來的。

  也不是尋常謀士能教出來的。

  那需要何等眼界?

  何等學識?

  何等對人心、對時勢、對歷史的深刻洞察?

  李世民自己就是雄才大略之君,他深知要做到這一切有多難。

  滿朝文武,房玄齡長於謀國,杜如晦善於斷事,魏徵敢於直諫,長孫無忌精於權術————

  但若說誰能將社稷、權謀、人心、教化融會貫通至此,他竟想不出一個人選。

  除非————。

  這個念頭讓李世民心中一震。

  他想到了李淳風。

  那日詢問地動預言之事,李淳風曾說「此等人物,千年難遇」。

  難道真被他說中了?

  李逸塵————

  李世民重新審視這個名字。

  「王德。」李世民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沉。

  「老奴在。」

  「宣李淳風。」

  「是。」

  王德躬身退出。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李淳風的意見。

  不是星象,不是占卜,而是對「人」的判斷。

  李淳風精於相術,觀人氣色,或許能看出些什麼。

  約莫一炷香後,李淳風到了。

  他依舊一身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靜。

  「臣李淳風,參見陛下。」

  「平身。」李世民示意他近前,將那份樣報推過去。

  「李卿,看看這篇文章。」

  李淳風雙手接過,仔細閱讀。

  他讀得很慢,尤其是讀到「先憂後樂」那句時,目光停留了許久。

  「李卿以為,此文如何?」李世民問道。

  李淳風放下樣報,沉吟片刻,緩緩道。

  「回陛下,此文————格局宏大,立意高遠。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言可謂道盡士大夫應有之胸懷。非大智慧、大格局者,不能道出。」

  「朕問的不是內容。」

  李世民目光如炬。

  「朕問的是,以此文之風骨氣韻,可能推斷作者之性情、閱歷?」

  李淳風微微蹙眉,再次看向文章,良久,才道。

  「陛下,文如其人,自古皆然。此文質樸雄直,說理透徹,可見作者不尚虛華,務實重理。」

  「而能道出先憂後樂」之境界,其心中必有蒼生萬民,非汲汲於私利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然則,文章可以募仿,可以代筆。僅憑一文,臣不敢妄斷作者年歲閱歷。或許————是得高人指點,或許是常年積累,一朝噴薄。」

  這話說得謹慎,但也點出了關鍵——文章可以不是自己寫的。

  李世民自然聽懂了。

  他又問:「若有一人,年方二十,出身尋常,卻能寫出此文。李卿以為,可能否?」

  李淳風沉默良久,最後搖了搖頭。

  「陛下,臣不敢斷言不可能。世間確有早慧之才,少年老成。」

  「但以此文之深沉厚重,若非親身經歷世事滄桑、洞察人心幽微,恐難有如此透徹之見。」

  「若真是二十歲青年所寫————那此人若非天生聖賢,便必是得遇明師,傾囊相授。」

  明師。

  李世民抓住了這個詞。

  是了,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李逸塵背後,必有高人。

  那高人教導他數年,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然後讓他入東宮,輔佐太子。

  所以李逸塵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所以太子能有如此變化。

  可那高人是誰?

  為何選李逸塵?

  為何選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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