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最終仍是李治漁翁得利?


  第295章 最終仍是李治漁翁得利?

  兩日後,吏部告示在長安官場激起了滔天巨浪。

  「文政房?東宮增設?」

  「正七品編修————協助太子梳理奏疏?」

  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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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要招人?直接協助太子處理政務?」

  「只看文章才學,不論家世背景————這、這可當真?」

  人群中,一名穿著淺青官服、補子已洗得發白的中年官員死死盯著告示,嘴唇微微顫動。

  他是國子監助教,從八品下,在這個位置上已經熬了十二年。

  出身寒微,無門無路,每年考課都只是中中,升遷無望。

  此刻,那「正七品上」「協助太子梳理奏疏」幾個字,在他心中掀起巨浪。

  「王助教,你怎麼看?」旁邊同僚碰了碰他。

  王助教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機會————天大的機會。」

  不遠處,幾名穿著深綠官服的年輕官員聚在一處,臉色各異。

  他們是尚書省各部的令史、主事,品級多在七八品,出身或中小吏員之家,或是沒落旁支。

  平日埋首案牘,處理著最繁重的文書,卻難有面見上官的機會,更別說儲君。

  「協助太子梳理奏疏————」一人喃喃道。

  「這意味著,每日經手的文書,都可能直達天聽————不,是直達儲君眼前。」

  「實務策論————考錢穀刑名邊備河工————」另一人眼睛越來越亮。

  「這些正是我們平日經辦的事務!若論實務,那些只會吟詩作賦的世家子弟,豈能與我們相比?」

  「可這不論家世背景,不涉人情請託」————」有人遲疑。

  「吏部告示向來冠冕堂皇,哪次選拔真正避得開請託?最後還不是誰的門路硬,誰就上?」

  眾人沉默了一瞬。

  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次或許不同。」

  說話的是個三干出頭的兵部主事,姓張,臉上一道疤從眉角劃到下頜,是早年隨軍時留下的。

  他盯著告示,眼神銳利。

  「你們看最後一句——具體細則及考題,考試當日公布」。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人能提前知曉考題,無從準備,更無法請人捉刀。

  「6

  「這是太子監國後首次公開選拔近臣,多少雙眼睛盯著。」

  「若仍循舊例,豈不自打耳光?」

  周圍幾人聽得心頭震動。

  張主事繼續道。

  「更何況————告示上明言,這是襄理政務」。何為政務?是實實在在的國事!」

  「太子如今監國,需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吟風弄月的文人。」

  「這或許————真是我們這些無根無基之人的一次機會。」

  話音落下,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同樣的一幕,在皇城各衙署中悄然上演。

  御史台,幾名御史聚在偏廳,神色凝重。

  「文政房————協助梳理奏疏,這豈非分走了中書、門下之權?」

  一人沉聲道。

  「何止分權,這是要在東宮另立一個小朝廷。」

  另一人接口。

  「眼下規模雖小,但若運作起來,太子日後批閱奏疏,先經文政房梳理建議,我等御史的諫言,還能直接上達天聽嗎?」

  「更麻煩的是考選之法。」

  年長的侍御史捋著鬍鬚,眉頭緊鎖。

  「只看文章才學,不論家世背景」,這話說得輕巧,但若真執行,便是壞了規矩。」

  「千百年來,取士何時能全然不論家世?」

  「德才德才,德在才先。家世教養,便是德的體現。」

  「寒門子弟或有一時之才,然無累世教養,豈知禮義廉恥?豈能擔當大任?」

  「劉公所言甚是。此事恐亂朝綱,壞士林風氣。

  ,「要不要上疏?」

  「上疏?以何名義?太子監國,增設幾個七品屬官協助理政,名正言順。」

  「至於考選之法————告示上寫得冠冕堂皇,你能說不論家世背景」不對?」

  御史台另一個班房。

  一個御史問向李詮。

  「李御史,你可看到吏部告示了?」

  李詮尚未知曉,聞言一愣:「什麼告示?」

  同僚將文政房考選之事一說。

  「東宮————公開考選編修?協助太子理政?」

  「正是!令郎如今是太子中舍人,深得太子信重,此事————想必知曉內情?」

  同僚眼中帶著試探和熱切。

  李詮定了定神,緩緩搖頭。

  「犬子雖在東宮,然此等大事,豈是他能過問的?老夫也是剛剛知曉。」

  「可以問一問令郎,是否真如告示上所說啊?」

  李詮毫不猶豫拒絕道。

  「此等事情,定是太子殿下親自主持,犬子怕是不知內情啊!」

  尚書省。

  李逸塵坐在值房窗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吏部抄錄來的告示副本。

  值房外,腳步聲、低語聲、文書傳遞聲比往日更加密集。

  他能想像此刻皇城各處的震動,能想像那些底層官員眼中的熱望,也能想像世家高門心中的警惕與不安。

  文政房不過九人,品級不過七品。

  但它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權責。

  當然,李逸塵清楚,真正的震動,要等到考試結束、糊名謄錄的具體做法公布之後。

  那時,朝野才會真正明白,這次考選與以往任何一次選拔有何本質不同。

  他放下告示,看向門外。

  趙武該回來了。

  趙武按照他的吩咐,去調查侯君集和李元昌。

  二十張債券,是巨款,足以撬開許多原本緊閉的嘴。

  但時間太緊,李逸塵並不指望趙武能查到多麼確鑿的證據,他只需要一些線索,一些能印證他猜想的線索。

  午後,值房外傳來腳步聲。

  李逸塵抬頭,趙武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僕僕風塵,眼中卻有一絲壓抑的興奮。

  「中舍人。」

  「關門。」李逸塵示意。

  趙武回身將門關緊,走到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十張債券,剩下的。

  「坐。」李逸塵指了指對面的胡床。

  趙武坐下,腰背挺直,但呼吸略顯急促,顯然這一趟並不輕鬆。

  「說吧。」李逸塵平靜道。

  趙武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卑職這兩日,按中舍人的吩咐,先從侯君集府邸外圍入手。」

  「不敢直接接觸府中核心人物,便尋了幾個在侯府當過差、或因故被逐出的舊人。」

  「其中一個,是侯府外院管採買的小管家,三月前因貪墨被打了二十棍趕出來,如今在西市開個小雜貨鋪,生意清淡,手頭拮据。」

  李逸塵點點頭。

  這種人,有怨氣,缺錢,又知曉一些內情,是最合適的收買對象。

  「卑職扮作想往侯府送貨的商人,與他攀談,請他喝酒,漸漸熟絡。」

  「酒後,卑職試探著問起,侯府近年可曾收留過胡人,尤其是突厥人。

  「起初他不肯說,直到卑職拿出一張債券。」

  趙武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看到債券,他眼睛都直了。他說,侯府家大業大,府中雜役護衛數百,偶爾收留幾個胡人並不稀奇。」

  「但大約一年前,確實有一批人,約莫七八個,被悄悄安置在城南永和坊的一處宅院裡。」

  「那宅院名義上是一個商人的產業,但實際是侯府的別業。」

  李逸塵眼神微凝:「繼續說。」

  「卑職又追問細節。他說,那批人深居簡出,極少露面,所需物品都由侯府專人送去「」

  。

  「他只因一次替管事送東西,偶然見過其中一人,是個跛子。」

  跛子。

  李逸塵心中一動,面色卻依舊平靜。

  「卑職根據他所說的情況,又找到了經常去那兩個院子送東西的府上的夥計。」

  「卑職給了五個債券,他才吐露實情。」

  「原來幾個突厥人已經不在了,來了幾個身材和樣貌差不多的人。這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據他所說,刑部和白騎司也去過那個院子查那些突厥人。」

  趙武的聲音更低了。

  「他說,宅院在永和坊西北角,臨街是個綢緞莊做掩護,後院有高牆,常年鎖著。」

  「最近————大約半個月前,夜裡常有馬車進出,但看不清拉的是什麼。」

  「侯君集本人可曾去過?」

  「這個不知。以他們的身份,接觸不到這個層級。」

  李逸塵沉默片刻,又問:「李元昌那邊呢?」

  趙武搖頭。

  「漢王府戒備更嚴,府中多為舊人,少有流動。」

  「卑職試著接觸了兩個被放出來的奴婢,都說不曾見過突厥人。」

  「但其中一人說,漢王近年與一些軍中舊將來往密切,常夜間過府。」

  「就這些?」李逸塵問。

  「卑職能力有限,時間又緊,只能查到這些。」

  趙武低下頭,將剩下的十張債券推到案上。

  「這是用剩下的。打聽消息用了十張,請客吃飯、打點門路用了些碎銀,未動債券。」

  李逸塵看著那十張債券,沒有去拿。

  「這些,你收著。」他說。

  趙武猛地抬頭。

  「中舍人,這————這太多了!卑職只是跑跑腿————」

  「你做的很好。」

  李逸塵打斷他。

  「這些是你應得的。但要你記住一件事」」

  他直視趙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從今往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你這兩日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見了誰。」

  「就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那些你接觸過的人,不要再聯繫。

  產」若有人問起,你只說奉我之命去東市採買些筆墨。」

  趙武被他眼中的肅然震懾,重重點頭。

  「卑職明白。」

  「永和坊那處宅院,不要再靠近,不要打聽,更不要試圖窺探。」

  李逸塵補充。

  「侯君集不是尋常人物,你若引起他的警覺,性命難保。」

  「是。」

  「去吧。今日起,你照常當值,不必再查此事。」

  趙武起身,將債券小心收好,行禮退出值房。

  門關上,值房內重歸寂靜。

  李逸塵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跛子。

  刑部文書他看過不止一遍。

  柳爽遇刺現場,有目擊者稱見到一個跛足身影迅速逃離。

  自己遇刺時,雖然救得及時,兩個刺客的其中一個是個跛子。

  侯君集府中,曾藏匿過一個突厥跛子。

  不久前,來了幾個身材樣貌相似的人。

  這意味著什麼?

  李逸塵腦中飛速拼接線索。

  侯君集藏匿突厥死士,這些人可能參與了刺殺柳爽和自己的行動。

  死了兩個死士,換上相似之人以掩人耳目。

  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無法證明侯君集就是主謀。

  更何況,刺殺自己和柳爽,與刺殺李世民,性質截然不同。

  後者用的弩機是軍中制式,刺客是中原人,手法更加老練。

  這需要更強的勢力、更深的謀劃。

  侯君集有沒有這個能力?有。

  他軍中舊部無數,弄到軍弩、培養死士,都不難。

  動機呢?

  歷史上,侯君集因不滿李世民對他的處置,最終捲入李承乾謀反案。

  這一世,李承乾沒有拉攏他,但他的怨氣並未消失。

  若他將這份怨氣,轉移到了其他皇子身上————

  李泰。

  李逸塵睜開眼,眸光深冷。

  是了,李泰如今與太子爭位,急需軍中支持。

  侯君集雖被申飭,但在軍中仍有影響力,且對李世民心存怨望。

  兩人若勾結,各取所需李泰得武力後盾,侯君集得從龍之功、雪恥之機。

  只是他們和刺殺李世民的是不是一撥人?

  李逸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侯君集想要的是攪亂朝局,挑動皇子相爭。

  他做的一定不止這些小事。

  藏匿突厥死士、刺殺官員,都只是前期鋪墊。

  他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面。

  而李泰————若真與侯君集勾結,那此刻的魏王府,定然也在密謀著什麼。

  李泰如今是信行平準使,掌管著債券募集的那筆巨款。

  若他動用那筆錢,用來收買將領、蓄養死士————

  必須儘快與竇靜商議。

  竇靜熟悉軍務,如今坐鎮兵部,可以暗中監控京中兵馬異動。

  只要軍權不亂,侯君集和李泰就翻不起大浪。

  但僅此還不夠。

  侯君集這個隱患,必須徹底拔除。

  否則,即便這次不成,他也會尋找下一次機會。

  李逸塵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城暮色漸起,各衙署陸續點起燈火。

  遠處承天門方向,仍可見三五官員聚在一處,低聲議論著什麼。

  文政房的告示,牽動無數人心。

  而這朝堂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侯君集————

  李逸塵眼中寒光漸盛。

  歷史的慣性,真的無法打破嗎?

  李承乾沒有謀反,但侯君集的怨氣未消,李泰的野心未滅。

  他們會不會將歷史,推回原本的軌跡—最終仍是李治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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