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李逸塵沒參與?


  第323章 李逸塵沒參與?

  「殿下明見!」李逸塵贊道。

  

  「此制關鍵在於評估需相對公正,防止地方官謊報。」

  「故需多方參與監督,朝廷需定期抽查核對,並與常平倉存糧、市場糧價等數據相互印證。」

  「雖仍有弊端,但比之一刀切或全憑官員奏報,已是進步。」

  「且此制可彰顯朝廷仁政,收攏民心。」

  李承乾在殿中踱起步來,右腳雖仍不便,步伐卻帶著一種激動。

  累進位抑兼併,彈性制應天時————

  這不再是簡單的修補,而是試圖構建一個更靈活、更公平、也更能持續為朝廷汲取資源的稅收框架!

  「然則,先生,「耕者有其田」又如何落實?均田制難以為繼,已是現實。」

  他停下腳步,看向李逸塵。

  「殿下,此事需多管齊下。」李逸塵早已深思熟慮。

  「其一,對現有無地或少地之貧戶,朝廷可設法提供其他生計補充。」

  「例如,鼓勵墾荒,新墾之地在一定年限內減免賦稅。」

  「興修水利、道路等工程,以工代賑,同時改善生產條件。」

  「在適宜地區,由朝廷引導推廣桑麻、果蔬等經濟作物或手工業,拓寬百姓收入來源,不全依賴於狹小田畝。」

  「其二,對土地交易,試行限田」與優先購買」之策。」

  「規定單戶擁有田產之上限,此限額可因地而異,雖難以徹底執行,但可造輿論之勢,抑制無度兼併。」

  「同時,可立法規定,土地出售時,其親屬、鄰里有優先購買權,以防土地輕易落入外來豪強之手。」

  「此外,對土地交易課以一定稅賦,增加交易成本,亦能稍抑兼併。」

  「其三,或可探索「官田租佃」新法。」

  「將部分官田、沒收之田、無主荒地,不再簡單授予,而是以較為公平的租額,長期租佃給無地或少地之農戶耕種,訂立契約,保障其佃權,使其有穩定預期。」

  「佃租可部分採用分成制,將雙方利益稍作綁定,年景好則朝廷多得,年景差則朝廷共擔風險。」

  「此法比直接授田更靈活,亦能安置流民。」

  李承乾聽得心潮澎湃。

  這些策略,並非空中樓閣,很多都能找到前代或當下的影子,但經過李逸塵的梳理與整合,指向性變得無比明確那就是在承認土地難以絕對平均分配的現實下,盡最大努力保障底層勞動者的生存空間。

  並通過對土地占有和收益的調節,來抑制財富的過度集中和稅基的流失。

  「耕者有其田,非必人人擁有田契,而是使其有田可耕,生計可續。」

  「稅者有其度,非必稅額恆低,而是使其負擔相對合理,豐歉有調,貧富有差。」

  李逸塵最後總結道。

  「如此,朝廷財源方可細水長流,不至於竭澤而漁。」

  「社稷根基方可穩固,不至於貧富懸殊而崩壞。」

  「眼下世家借稅收發難,恰暴露舊制之弊。」

  「殿下可一方面就事論事,化解此次危機。」

  「另一方面,或可藉此契機,在朝野間倡導此類革新之思,聚集有志之士,徐徐圖之。」

  「哪怕先在陛下劃定的西州試行某些新法,積累經驗,亦是善莫大焉。」

  李承乾站定,胸膛起伏,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震撼、激動與決心的光芒。

  先生這番話,不僅給出了應對當前困境的思路,更是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更深層治國之道的窗戶。

  他看到的,不再僅僅是稅收數字的增減,而是如何通過制度的巧妙設計,來調節社會財富分配,穩固江山根基。

  這不再是單純的權謀爭鬥,而是真正的「經國大道」!

  「先生!」李承乾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喑啞,他重重一拳擊在自己掌心。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累進稅制,彈性稅制,耕者有其田,稅者有其度————」

  「此乃謀萬世之策也!學生————學生知道此事千難萬難,牽動無數利益,絕非旦夕可成。」

  「但正如先生所言,方向既明,便可積跬步以至千里!」

  他走回案前,目光炯炯。

  「眼下應對世家之事,學生知如何做了。」

  「而先生所言這長遠之策————學生會銘記於心。

  「,「此法學生會引導文政房出詳細策略。」

  李逸塵看著太子眼中重燃的火焰,心中微定。

  「殿下有此雄心,臣必竭盡綿薄,以供驅策。」

  李逸塵躬身,鄭重說道。

  翌日。

  李承乾沒有一股腦地將李逸塵那套「累進稅制」「彈性稅制」「耕者有其田,稅者有其度」的理論和盤托出。

  他採取了更遷回、也更穩妥的方式。

  第一日,他去了文政房。

  室內只設長案,眾人圍坐,氣氛比正式朝會輕鬆,但又比平常議事嚴肅。

  「今日請諸卿來,是要議一議眼前這稅收短少的困局。」

  李承乾開門見山,將民部匯總的數據和幾個典型州縣的「災情」奏報分發給眾人。

  「情況杜公已大致說過。孤想聽聽諸公的看法,根源何在?」

  「除了地方官吏懈怠、世家聯手施壓,還有無其他更深層的原因?」

  「我朝稅制本身,有無可供人利用、或本身就存在不妥之處?」

  這個問題拋出來,文政房九人反應不一。

  他們多數年輕,思維活躍,但也深受傳統教育影響。

  起初,討論集中在吏治腐敗、豪強不法、天災影響等表層原因。

  這也是朝堂上常見的論調。

  李承乾耐心聽著,偶爾發問引導。

  慢慢地,討論開始深入。

  李承乾一邊聽,一邊在面前的紙上記錄要點,不時點頭。

  他沒有直接肯定或否定,只是讓討論繼續發酵。

  第一天的會議結束前,他讓眾人將今日所議整理成條陳,並思考。

  若要在不引起大動盪的前提下,稍加改良稅制,以應對此類危機、增加朝廷收入彈性、同時稍抑兼併,可有思路?

  第二日,討論更為具體。

  有了前一天的鋪墊,加上太子提出的那個「改良」框架,眾人的思路被打開了。

  文政房眾人陷入沉思,也感到一種參與構建方略的激動。

  他們開始討論,草擬更具體的條款,計算可能的利弊,爭論實施的難點。

  第三日,討論進入了整合與成文階段。

  三天的高強度思想碰撞,讓最初模糊的想法逐漸清晰,形成了一套雖然粗糙、但邏輯自洽的「稅制改良疏議」。

  其中核心幾點,已然接近李逸塵所言。

  這些建議被仔細地撰寫成文,每一款後面都附上了文政房眾人討論時提到的利分析、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初步的應對設想。

  雖然遠未達到可立即頒行天下的成熟程度,但已經是一份脈絡清晰、有理有據、且頗具前瞻性的政策建議草案。

  李承乾仔細審閱了最終整理好的奏疏草本。

  文字經過杜正倫的潤色,條理清晰,論證紮實。

  更重要的是,字裡行間充滿了文政房這三天激烈討論留下的痕跡。

  不同觀點的交鋒、對實施難處的憂慮、對細節的反覆推敲。

  任何人看了,都會相信這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是經過充分辯論和思考的產物。

  他將「累進稅制」、「彈性稅制」、「耕者有其田,稅者有其度」這些高度概括、理念超前的核心詞彙,巧妙地化解。

  融入了這些更具體、更符合當下認知水平的建議條款之中。

  理念的靈魂在,但表達的方式已經「落地」。

  「很好。」

  李承乾合上奏本,看向略顯疲憊但眼神發亮的九位年輕官員。

  「這三日辛苦諸卿了。孤會斟酌後,稟報父皇。」

  眾人告退後,李承乾獨坐片刻,然後將奏疏小心收好。

  兩儀殿暖閣。

  李世民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一些,已能在榻上坐直身體較長時間,批閱一些最重要的奏章。

  聽聞太子求見,他放下手中的筆。

  李承乾入內,行禮後,並未立刻提起稅收之事,而是先問候了父皇身體,簡單稟報了近日幾件緊要政務的處理情況。

  態度恭謹,條理分明。

  李世民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細節。

  「兒臣今日來,還有一事,需請父皇聖裁。」

  李承乾見時機差不多,從袖中取出那份奏疏,雙手呈上。

  「是關於今秋稅收短少之事,兒臣與文政房眾人連日探討,整理了一些粗淺的想法,寫成此疏,請父皇過目。」

  李世民目光落在奏疏上,接過。

  他打開,開始閱讀。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靜的,帶著慣常的審閱姿態。

  但很快,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閱讀的速度慢了下來。

  目光在字句間反覆流連。

  暖閣內安靜得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李世民時而變得略顯深重的呼吸。

  李承乾垂手立在榻前,能清楚地看到父皇臉上神色的變化。

  那是一種從審視,到凝神,再到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深思的過程。

  父皇拿著奏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這份奏疏里的想法,很多都切中了李世民這些年隱約感覺到、卻未能系統梳理的痛點。

  稅負不公、徵收僵化、兼併隱患————

  他東征西討,治國安邦,深知錢糧的重要性,也深知底層民生的艱難。

  從洛陽回來,聽李承乾那一套說辭之後,他內心對賦稅問題的思考其實一直在持續。

  只是戰事、政務、朝堂平衡,千頭萬緒,使他無法像文政房那樣集中數日時間去深入剖析一個專項問題。

  如今,太子和那群年輕人,不僅將問題清晰地剖開,還提出了如此系統、且有步驟的改良方向!

  雖然很多建議標明了「長遠」、「試點」、「緩行」,但其指向性無比明確—

  要讓稅收更公平、更靈活、更能抑制兼併、更能涵養民力。

  尤其是「度田定稅」、「豐歉調節」、「限田加征」這幾條,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又讓他感到一種豁然開朗的震動。

  原來,可以這樣思考問題?

  原來,稅制還可以有這樣的調整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不同於簡單加稅或嚴懲貪吏的、更為根本的解決路徑。

  這條路艱難漫長,但若走通,或許真能增強國本。

  奏疏不長,李世民卻看了足足兩炷香的時間。

  看完最後一句,他緩緩將奏疏合上,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軟枕上,閉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李承乾屏息等待著。

  良久,李世民才睜開眼,目光如炬,直射向李承乾。

  「這份奏疏————裡面的想法,是你想出來的?」

  李承乾早已準備好答案,他迎上父皇的目光,態度坦然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思考者的審慎。

  「回父皇,此非兒臣一人之功。乃是兒臣見稅收事急,召文政房杜正倫及張誠、王佑等九人,於東宮連續商議三日,集思廣益,反覆辯難,逐漸釐清思路,由杜正倫匯總成文。」

  「其中諸多想法,最初也散亂不成體系,是經過眾人互相質疑、補充,才慢慢成形。

  「」

  「兒臣在其中,多是引導提問,歸納整合。」

  他說的全是實話。

  過程確實如此。

  他只是沒有提最初的引導,源於另一個人的一番徹夜深談。

  李世民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飾的痕跡。

  但李承乾的眼神坦蕩,細節也經得起推敲。

  文政房連議三日,此事並非秘密。

  那九人的背景、性格、能力,李世民大致有數。

  若說他們能碰撞出這樣的想法,雖然令人驚喜,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年輕人,有時反而少些桎梏。

  「李逸塵呢?」

  李世民忽然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參與了嗎?」

  李承乾心中微緊,但面上不變,搖頭道。

  「回父皇,李逸塵並未參與此次議稅。」

  「兒臣日前交辦他另外要務,他這幾日似乎都在為此奔波,兒臣召見文政房時,他不在東宮。」

  「另有要務?」

  李世民眉梢微挑。

  「是。兒臣讓他協助留意————父皇遇刺一案的一些外圍線索。」

  李承乾回答得謹慎。

  「他說需要查證一些細微之處,兒臣便允他便宜行事。」

  這也不算說謊,李逸塵確實在查漢王。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手指在奏疏封面上輕輕敲擊。

  李逸塵沒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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