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甚至危及性命的?
第330章 甚至危及性命的?
太子提出的理由很充分。
皇帝遇刺,國朝震動,然案件偵辦至今,毫無實質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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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奭、李逸塵遇刺案,亦懸而未決。
刑部、大理寺身為朝廷最高法司,職責重大,卻表現如此,難辭其咎。
為徹查要案,整飭法紀,提升朝廷辦案效力,震懾不法,特請派遣重臣牽頭,組成巡察組,進駐兩衙,進行全面深入的稽核巡察。
奏疏里列明了巡察的詳細內容。
調閱近年重案卷宗,核查朝廷交辦事項完成情況,審視內部流程與人員風氣。
目的並非為了追究具體某人的責任,而是為了找出制度漏洞、能力短板、作風問題,形成報告,指導整改。
以期兩衙門能更好履行職能,為朝廷效力。
方案後面還附了初步的人選建議。
建議由門下侍中,或尚書右僕射領銜,抽調御史台、門下省及東宮文政房幹員組成。
李世民放下奏疏。
太子的這個提議,戳中了他心裡一直壓著的不滿。
侯君集死在天牢,刑部門口出現匿名信和屍體,皇帝遇刺案毫無頭緒……
這一連串事情,確實讓他對刑部和大理寺的能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這兩個衙門,是不是承平日久,早已懈怠?
或是內部被某些勢力滲透,失去了應有的效率和公正?
太子的奏疏,沒有一味指責,而是提出了一個看似建設性的解決方法——巡察,找出問題,加以改進。
這符合他一貫的施政思路。
不輕易動輒罷黜大批官員,而是希望通過整飭、督導,讓衙門運轉得更好。
而且,太子特意強調了,此次巡察重在「查找問題、指導改進」,而非「懲處官員」。
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來自兩個衙門的激烈反彈,也顯得儲君處事更為沉穩周全,並非一味挾私報復。
李世民心中的天平,微微傾斜。
他對太子的懷疑,因侯君集的死和那封匿名信而加深。
但眼前這份條理清晰、著眼大局的奏疏,又讓他覺得,太子或許真的把心思放在了政務上,放在了如何讓朝廷機器更好運轉上。
一個一心謀逆、勾結邊將的太子,會有心思琢磨這些具體的衙門整改方案嗎?
懷疑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但帝王的本能讓他不會輕易表露。
他需要權衡。
同意太子的提議,意味著要動刑部和大理寺。
這兩個衙門根深蒂固,背後關係盤根錯節。
派誰去主持,至關重要。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太子說的有道理,這兩個衙門,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
再不整飭,朝廷威嚴何在?
案子破不了,隱患就永遠存在。
他提起硃筆,在奏疏上批了兩個字。
「准奏。」
但在人選上寫下三個名字:蕭瑀,褚遂良,晉王李治。
蕭瑀,出身蘭陵蕭氏,前朝皇室後裔,歷任數朝,資歷極老,性情耿介剛直,不結黨營私,在朝中頗有清望。
讓他牽頭,既鎮得住場面,又相對超然。
褚遂良,書法名家之後,以學識淵博、辦事嚴謹著稱,現任諫議大夫,品級雖不算最高,但地位清貴,擅長文書案牘,正好負責核查卷宗等細緻工作。
至於晉王李治……
李世民筆尖頓了頓。
雉奴年紀尚小,性情溫和,讓他參與此事,一來是歷練,二來……也是一種平衡。
讓太子的弟弟參與對重要衙門的巡察,可以稍稍沖淡此事過於明顯的「東宮推動」色彩。
同時,也能讓雉奴多接觸實務,多看看朝堂的複雜。
這期間父子倆基本沒說什麼話。
李世民將奏疏給了李承干。
但看到父皇親筆更改的人選,尤其是看到「晉王李治」四個字時,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蕭瑀和褚遂良,他都能理解。
蕭瑀資歷足夠,褚遂良細緻可靠。
可雉奴……一個尚未成年的親王,讓他參與巡察刑部、大理寺這樣的重務?
父皇這是何意?
是覺得此事需要皇室成員坐鎮,以示重視?
還是……有意讓雉奴也開始接觸核心權力,作為一種隱晦的制衡?
李承干盯著那三個名字,心中念頭百轉。
或許,父皇同意巡察,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但對巡察的人選做出調整,尤其是加入晉王,也是一種表態。
李承干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快和疑慮。
無論如何,巡察之事獲批了,這就是最重要的。
人選雖有小變動,但蕭瑀和褚遂良都是可用之人,雉奴年紀小,多半只是掛名,實際事務還是蕭、褚二人主導。
他沒必要在這個細節上糾結,更不宜表現出對父皇安排的不滿。
回到兩儀殿偏殿。
「就按陛下的旨意辦。」
李承干對等候示下的杜正倫說道。
「你去與蕭公、褚公接洽,商議具體人手抽調與巡察細則。晉王殿下那邊……也派人知會一聲,請其一同參與。」
「是。」杜正倫領命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長安城永和坊一處不起眼的民居內。
趙武壓低聲音,對坐在對面的李逸塵稟報。
「中舍人,查清楚了。漢王府中那個突厥人,名叫阿史那·骨咄祿。據眼線說,此人漢名似乎叫『魯達』,在漢王府擔任清客幕僚,深得漢王信任。」
「平日深居簡出,但漢王許多事情,似乎都會諮詢他。」
阿史那·骨咄祿?
李逸塵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他想起來了!
前世他因為興趣,翻閱過一些關於北方遊牧民族政權變遷的冷僻文獻。
其中提到薛延陀汗國在貞觀中後期一度內亂。
有個出身阿史那王族遠支、長期生活在漢地的突厥人曾在關鍵時刻幫助當時的可汗夷男穩定了局面。
那人好像就叫……骨咄祿?
文獻記載很簡略,只說他貞觀某年來到長安,後來似乎捲入了唐朝的李承干謀反案風波,被殺了。
至於他具體做了什麼語焉不詳。
是了,貞觀十七年!
如果歷史沒有改變,李承干謀反事敗,牽連甚廣。
這個骨咄祿,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因為與漢王李元昌的關係,被牽連處死!
所以,歷史上,他來到長安,投靠漢王,很可能就是在暗中策劃、煽動,甚至直接參與了李承乾的謀反陰謀!
而現在,自己改變了李承乾的命運,李承乾沒有謀反。
但這個骨咄祿……他還在!
他依然藏在漢王府,依然在暗中活動!
歷史的慣性確實可怕,它以另一種方式,將關鍵人物推到了台前。
「確定他的行蹤了嗎?」
李逸塵問,聲音平靜。
「確定了。他今日午後出了漢王府,在長安城的一座小院。我們的人一直在外盯著。」
「不等了。」李逸塵站起身,眼神冷冽。
「調集我們能用的人手,不要用東宮名義。以……查緝可疑外邦奸細為名,直接拿人。」
「動作要快,不要給漢王反應時間。人抓到後,直接帶到我們在永昌坊的秘密據點。」
「是!」趙武毫不遲疑,轉身就去安排。
李逸塵知道這有些冒險。
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骨咄祿是關鍵,不能讓他溜走,更不能讓漢王有機會將他藏起來或滅口。
半個時辰後,小院中幾名穿著普通市井服飾,但動作矯健、眼神銳利的漢子突然闖了上來。
「魯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為首的漢子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骨咄祿心中一驚,臉上卻迅速恢復平靜。
「諸位是何人?」
「奉命查緝可疑外邦人員,請先生配合。若真是誤會,自會送先生回來。」
漢子亮出一面普通的京兆府巡街武侯的腰牌,但骨咄祿一眼就看出,這幾人絕非尋常武侯。
他瞬間明白,自己暴露了。
只是不知道,暴露了多少。
反抗毫無意義,對方人數占優,且顯然有備而來。
「既是官府查案,在下自然配合。」
骨咄祿點了點頭,神色坦然,跟著幾人離開了小院,上了一輛等候的普通馬車。
馬車在城中繞了幾圈,最後駛入永昌坊一處僻靜院落。
房間內光線昏暗。
阿史那·骨咄祿被安置在一張椅子上,並未捆綁。
他安靜地坐著,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在朋友家做客,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偶爾閃過幽深的光。
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常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骨咄祿抬眼看去。
來人年紀不大,面容清俊,氣質沉穩,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洞察般的銳利。
他沒見過此人。
李逸塵在骨咄祿對面坐下,兩人隔著一張方桌。
「為何抓我?」
骨咄祿率先開口,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困惑。
「在下魯達,乃是漢王府中清客,一向安分守己,不知犯了哪條王法?」
李逸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面容確有胡人特徵,但已被歲月和中原生活磨平了許多,眼神沉靜,看不出慌亂。
「阿史那·骨咄祿。」
李逸塵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骨咄祿臉上的神色未變。
「正是在下,在此地生活了近二十年,街坊鄰里皆可作證。並不是所謂的細作。」
「是嗎?」李逸塵輕輕笑了笑。
「貞觀四年,突厥頡利可汗敗亡,其部眾星散。」
「去年薛延陀內部不穩,是你出謀劃策,幫助夷男穩住了局面。」
李逸塵說的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骨咄祿的反應。
骨咄祿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訝。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些事情,發生在漠北,發生在薛延陀內部,極為隱秘。
這個年紀輕輕的唐官,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
「大人說的這些,在下聞所未聞。」
骨咄祿搖頭,語氣依舊平穩。
「或許漠北確有同名之人,但與在下無關。在下久居長安,從未去過漠北。」
「久居長安……」李逸塵點點頭。
「這倒不假。算起來,你在大唐生活的時間,比在草原還長吧?」
骨咄祿心頭又是一震。
對方似乎對他非常了解。
「還未請教,大人尊姓大名?在何處高就?」
骨咄祿試探著問,目光緊緊盯著李逸塵。
「李逸塵。太子中舍人。」
李逸塵坦然相告。
骨咄祿眼中精光一閃。
李逸塵!
原來是他!
太子身邊那個近來聲名鵲起的年輕屬官!
果然年輕,果然不凡。
那些讓太子脫胎換骨的變化,那些精妙的經濟策略,甚至……那精準得可怕的「天狗卜卦」……
難道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骨咄祿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他之前雖懷疑太子背後有高人,但一直無法確定是誰,甚至懷疑是一個團體。
如今看來,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原來是李中舍人,失敬。」
骨咄祿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和些許恭謹,掩去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李逸塵沒有接他客套的話,直接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漢王獻給陛下和太子的那兩塊『祥瑞』石頭,是你的主意吧?」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骨咄祿耳邊。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徹底維持不住,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李逸塵,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駭然。
他怎麼知道石頭?
他怎麼知道石頭有問題?
那石頭看上去平平無奇,只是略帶螢光,尋常人只會覺得是罕見玉石。
即便是太史局的李淳風,也只說「石有異象,似蘊天地之氣」。
他怎麼可能一眼就看出那石頭有問題?
還直接點破是自己所為?
骨咄祿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李逸塵,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還要深不可測。
看著骨咄祿眼中無法作偽的震驚,李逸塵心中最後一點疑問也消失了。
石頭果然是他搞的鬼。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惑。
在這個時代,一個突厥人,是如何知道那種含有放射性物質的礦石對人體有害的?
還懂得用這種方式進行慢性謀殺?
「你……」
骨咄祿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中舍人此言何意?漢王殿下進獻祥瑞,乃是一片孝心,在下區區清客,豈能左右王爺?」
李逸塵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只是淡淡地追問。
「我只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那石頭長期靠近人身,會損人精氣,甚至危及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