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仙族,貴胄,衣冠稱仙道,白骨築高庭
第334章 仙族,貴胄,衣冠稱仙道,白骨築高庭
玉中之人,自然便是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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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身處白玉之中,是因為他在被死境牽引時,抵抗了數秒,因此在整個牽引過程中出現了一點意料之外的情況,不過倒也無傷大雅,因為他稍一感知,就知這白玉最多一炷香工夫便會化去。
他微闔的眼睛打量著身前丈許距離的婦人,此婦人三、四十歲,頭髮散亂,面容枯黃,身上所穿的麻衣有好些劃痕破口,裸露的皮膚沁出血水,雙腿沾著淤泥,似曾陷入到濕土裡。
簡單看過一眼,黃天就知這並非是一個科技發達的世界,再聯想方才聽到的悲涼歌聲,他若有所思,仙家丹客居高堂,駕雲霓,說明此界有修行者,而百姓如豕如羊,命如草芥,顯然仙凡之間,矛盾極大————
他正思量間,那婦人好似氣力一下泄了個乾淨,噗通一下半癱半跪在地上,感受著白玉散發的柔和的光,看著玉中神狀悲憫的仙人,她向前挪動兩下,而後重重叩首,腦袋貼著地上的乾草,嘴裡低聲訴著:「————這世道,太苦了,二十年前,我父被仙人帶走,不知是做了丹材還是成了血食,娘悲泣兩月,也跟著去了————
我生了兩子一女,長子和女兒都夭折,二子厚良五歲時,郎君病歿了。
如今厚良已成了親,也有了兒女,都四、五歲,叫雙牙和高奴,他們自小伶俐,鄉里鄰人都很喜愛他們————
昨日,鄉正來了,說厚良和雙牙都上了名冊,要奉給仙人承享福氣,,福氣,他為何不把自家孩兒送去享福?
我想勸厚良一家逃走,可如今鄉間各處都被人把守,根本走不脫,就算逃出去了,也不知能逃去哪兒,仙族、官府惡如虎,山野藏有妖祟,縱是逃脫了也無處容身————」
她一直伏在地上,頭不抬起,似把眼前的玉中人當作了廟裡的神佛菩薩,低聲絮絮訴說。
黃天一邊聽著,一邊意念一動,能見許多聲線跨越時空而來,其中有兩條,赫然是來自董佑與丁雪儀的,他先看向董佑那條。
便見,一座山中古廟內,董佑神情警惕,右手持著合金長劍,左手攥著一顆手雷,繞著廟裡唯一一尊神像緩緩走動。
這神像,兩米多高,一臉兇惡,膀大腰圓,膝旁倚著一柄彩繪的石斧。
踏踏~
董佑眉頭緊皺,仔仔細細打量著神像,「與黃師和丁姐分開了,我得多加小心————這神像,總感覺有點詭異,是我的錯覺嗎?」
他從神像的左手邊,慢慢走到其身後,是以沒看到,這神像的眼睛忽地一眨,臉上勾起獰笑。
「欻!」
董佑忽地眼神一厲,肌肉膨脹,長劍橫斬,在神像的脖頸處一斬!
「啊!!」伴隨著一聲悽厲慘叫,神像的腦袋登時滾落在地,一蓬髮黑的血水從脖頸處噴湧出來!
「狗曰的,我就知道這種山野荒廟裡的神像不對勁,還想騙我!」董佑冷笑兩聲,練武之後,他愈發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表面上看,這神像一點問題沒有,但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頗為危險,所以他乾脆利落地出手!
而結果證明,他做對了。
「隨便一座荒廟裡,就有怪物存在,說明外頭的怪物不會少,這會兒又是黃昏,要不了多久就入夜,此時下山危險太大,我還是在這裡過一夜再說。」
他覷了眼地上滾落的神像腦袋,用起勁力一踏地面,將腦袋震起,接著用劍身凌空一抽,將腦袋抽到廟裡的角落,見沒有異常情況出現,終於稍微鬆了口氣,走到牆邊,貼著牆緩緩坐下來。
「也不知現在黃師和丁姐怎麼樣了,希望都安全,呃,黃師肯定安全無虞,丁姐的話,實力比我強,但也強的有限,我一限,她一限圓滿,希望她降臨到一個安全點的地方————」
董佑也老練起來了,不錯。」看著董佑果斷斬殺神像的舉動,黃天心中讚許,繼而將視角向上一拉,整座古廟和周圍環境入眼。
能見,這是一座深山,山中林木蔥鬱,在夕照下飄浮著淡淡的霧氣,古廟就在山腰,方圓數里地,只有些松鼠、黃鼠狼、鳥雀等獸,沒有邪祟。
「還算安全。
他繼續向上拉視角,然畫面不動,遂放棄,轉而看向丁雪儀那條聲線:
一條鄉間小徑上,丁雪儀持劍而立,劍身淌血,腳下是兩具軍士屍體,另有一士卒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求饒,「是楊頭色心作祟,才衝撞娘子,與俺無關,俺只是小兵小卒,只能聽他的命令。」
丁雪儀冷漠道:「不必說這些,我問你答。」
「好,好!」
「這裡是什麼地界?」
「這、這兒是廬留縣————」
「此間可有修行者?」
「有!仙族!廬留安氏中就有不少修行者,他們法力無邊,能抵禦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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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盤問過後,丁雪儀長劍寒芒一吐,此士卒當即一臉痛苦地捂著喉嚨倒地,血水透過指縫汩汩湧出。
丁雪儀不以為意,方才此三人持弓拔刀威逼她的時候,面目兇惡,完全不像好人,顯然欺壓百姓之事做了不少,所以還是都死了為好。
「不知黃師與董佑在哪兒,現下是否安全,這世界頗為兇險啊————妖魔為禍,吞食人之血肉,朝廷與各大仙族不得不築城布陣護民。
當然,這護民,實際上也是圈民,不少修仙家族的貴胄」,視百姓如豬狗,將凡人當作特殊的修行資源,用來煉血丹、制符、餵養靈獸————
不過他們雖手段殘忍,卻懂細水長流的道理,大多都是每十年、二十年才收割一回,且不會一下就將轄地內大半百姓收割掉,往往卡在一個臨界點上,維持人口的動態均衡或者穩步增長————」
她忍不住搖頭嘆息,「真是殘酷————普通百姓,既反抗不了修行者,也沒法逃,因為就算成功逃走了,也要面臨妖魔的威脅,照樣朝不保夕,太苦了————除非他們生活在一些比較正派的修仙家族轄地,那還不錯,起碼不至於在活著的時候就被強行拉走當材料。」
丁雪儀感嘆了一陣,接著放眼環顧一圈,便往一片林中行去————
確定董佑與丁雪儀暫無危險,黃天收回視線,不再觀看,默默等待白玉消融。
此時,婦人仍在低訴,絮絮說著。
忽然,不遠處的村莊裡,響起木哨的尖銳響聲,還能隱約聽到一中年男人聲音:「仙人將至,所有上了名冊之人速速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此外,規矩你們也都知道,但凡有誰逃了,他家就要出人抵數,若全家逃了,左鄰右捨出人抵!」然後就是一陣雜亂的軍士呼喝聲和哭喊聲。
婦人身子驀地一僵,眼眶立時發紅,從地上爬起,再看了一眼白玉,便踉蹌著向村莊跑去。
此時,村莊裡一片混亂,男女老少你攙著我,我拉著你,哭哭啼啼,泣聲哀切。
村民對面,一個身著大紅色錦袍的黑臉中年人,見狀臉色更黑,一揮手,身後二十多名精壯的士卒抄起棍子走進人堆,舉棍就打!
「都鬆開,別拉拉扯扯,否則還得挨打!」
「都給爺爺我退遠些!退到那邊去!」
「老東西滾遠點!」
隨著一片棍棒捶打聲,混亂的人群終於分開,名冊上的人共有二十五個,其中老人占六成,青壯占二成,幼孩少年占二成,這二十五人悉數站在一塊空地上,無不面色灰敗,有幾人甚至恐懼到失禁,空氣中瀰漫臭味。
「」
而在另一邊,近二百村民神情悲愴,眼眶通紅。
這時,婦人終於跑回村子,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人群中,一個緊緊抱著孩子的青年,身子不由顫抖,那青年也瞧見了她,卻不忍再看,偏過頭,唯懷中的女童掙扎著朝她揚手:「大母————」
聽到這聲呼喚,婦人只覺身體一空,整個人好像飄起來,要栽倒了一般。
「阿姑!」一名年輕女子連忙扶住婦人,卻這人,正是其兒媳。
「大母————」年輕女子旁邊,一個總角男童面露焦急,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
婦人半癱軟地站著,心若死灰。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疾飛來一葉舟船,倏忽間,飛舟懸停在半空,露出兩人身形。
一個身著大紫色錦衣,身材瘦削,三角眼,頜下留有長須,一個身量中等,青年模樣,著素白道袍,下巴稍稍向上抬,眼睛裡帶著股傲氣。
身著大紅錦袍的中年人對飛舟上的二人行禮,面露諂媚,「兩位仙長,人數清點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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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紫袍道人目光一掃空地上的諸人,微微頷首,「人既無誤,便————」
「妖魔!!」忽地,那群滿臉悲戚的村民中,一個少年漲紅著臉大喊,「你們根本不是仙人,是妖魔!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
「米奴你瘋了!快跪下給仙長道歉!」少年身後,一個瘦小男人一臉惶恐,就要按著少年的肩膀跪下,周圍的村民們也一陣騷動,惶惶不安。
「我不跪!我沒說錯!」米奴奮力甩脫男人的雙手,沖兩個道人喊,「妖魔吃人,你們也吃,只不過它們是生食,你們是把人做成丹藥吃,可又有何區別?禽獸不如,豬狗不如!」
紫袍道人聞言,哂笑一聲,毫不在意,倒是那年輕些的道人,一時怒起,斥道:「你輩賤民,實在忘恩負義,若非我等仙族貴胄鎮殺妖魔,你們豈能安生度日?」
米奴怒聲問:「你說鎮殺妖魔,那我問你,你殺了幾隻妖魔,你對我有何恩?」
年輕道人神色一滯,他從小到大,一直待在族中修煉,最多就見過妖魔,殺是萬萬沒有殺過的,實際上,就算是族中法力強橫些的長輩,也未必全都殺過妖魔,畢竟,殺妖魔可沒什麼好處,還得豁出性命去拼,實在不值得。
紫袍道人見年輕道人被問住了,側頭輕笑一聲,「你與這等賤民有何可爭辯的?」
話落,他目光一掃,神識如劍一般刺向米奴,後者如遭雷劈,踉蹌後退,噗通一下跌坐在地,鼻子裡流出殷紅的血,整個人暈乎乎的。
「仙長!求您開恩放過他,米奴年幼尚不懂事————」瘦小男人連忙跪在地上磕頭。
「爹,別求他————」米奴眼睛幻出重影,用力眨了眨,才勉強看清,看到自己父親正跪地叩首,立刻聲音虛弱地勸阻。
但瘦小男人不理會,依舊磕頭不停。
「真是父子情深啊。」紫袍道人眼睛笑得眯起來,對瘦小男人道,「行了,別磕了,我答應不殺他,不過你待會兒也隨我回族地吧。」
瘦小男人動作一僵,旋即重重地說:「好!」
「爹!」米奴勉力站起來,仰臉望著紫袍道人,悲憤道,「冤有頭,債有主,要殺就殺我,何必連累旁人?」
「別說了!」瘦小男人急道。
紫袍道人笑容愈盛,「倒是孝順,這樣吧,你跪下給我磕個頭,我不僅不追究你的罪責,也放過你爹,如何?」
此話一出,米奴面色立時漲紅,瘦小男人沉默,村民們也都不敢說話。
「你說話算話?」好一會兒,米奴問。
「當然,我乃仙人,所出之言比山更重,如何收得回?」紫袍道人伸手捋須。
「好!」米奴一咬牙,屈膝跪了下去,頭抵在地上,旋即抬起,一臉倔強說,「頭磕過了。」
「哈哈————十四郎,你看這隻豕犬現在的模樣多可笑!」紫袍道人大笑不止,「他竟以為,人會和豕犬講信用,太可笑了!」
十四郎見米奴跪在地上,並一臉羞憤痛恨之表情,心頭大為暢快,重新昂起頭,斜睨米奴,「你父子二人,都隨我回族地————我要當著你的面,將你父扔進藥臼里,用藥杵一下下搗爛,搗成一灘肉泥,再塞進你的嘴裡,餵你吃下去,且看你父之肉甘美否?」
米奴父子二人,聞言都是色變,米奴震駭:「你比妖魔更惡!」
十四郎卻不再回答,只以手掐訣,一道凜冽風刃憑空生出,「先將你的四肢斬斷再說!」
話落,他信手一彈,風刃隨即飛出。
「咻!」
凜冽風刃眨眼飛掠長空,米奴驚恐後退,就在風刃即將斬斷他之右臂時————
天地間,忽地響起一聲輕嘆!
隨著這聲輕嘆響起,風刃消弭如煙,眾皆驚駭,循聲而望。
便見,一片茂林之中,驀地飛起一尊白玉,白玉消融,玉中人徐徐踏步越空。
「華堂宣偽名,舌下啖人腥,衣冠稱仙道,白骨築高庭————人心之惡,甚於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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