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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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家
誰也沒想到柏映雪的洋娃娃會將柏映雪拖出來。
玩家們都選擇謹慎地觀望,有人後退了幾步,還有的人做好了攻擊準備,譬如姜眠眠就舉起手/弩,對準後門的黑暗處。
洋娃娃沒有等到別人的幫忙,它繼續用力地拖動著姜眠眠,洋娃娃的身軀很小,但力氣卻出乎意料地大,每一次發力都將柏映雪朝外帶路一點,在玩家們的注視下,柏映雪的雙腿也被帶出了屋子。
只見有箭鏃在她的大腿上。
「這是什麼情況?」周康問道,他看向了姜眠眠。
姜眠眠還是凝重地舉著武器,白無良負責將事情大致告訴了其他玩家,聽到的玩家大部分神情不變。
被鬼抓到,自己變成抓人的鬼,也許那個時候柏映雪抓到其他玩家能讓別人變成替死鬼,但這個機會她沒抓住,所以死在這個遊戲也很正常。
洋娃娃終於將閉著眼的柏映雪完完全全拖了出來,它圍繞著柏映雪轉了一圈,試圖用身體堵住她大腿上不斷流血的傷口,但這顯然是無濟於事。
鮮血打濕了它的長髮,它舉著小紙條,從每個玩家面前跑過。
姜眠眠走向柏映雪,原本還在跑來跑去的洋娃娃立刻站在了柏映雪和姜眠眠之間。
「我只是想看看她現在的狀態。」姜眠眠放下手/弩。
唐寧也走了過去,他蹲了下來,試探了一下柏映雪的鼻息,還有微弱的呼吸,姜眠眠雖然有把握一擊致命,但限於遊戲規則,在無法確認柏映雪完全變成怪物前,她只是擊中了柏映雪的大腿,讓柏映雪的行動能力受限。
按照大腿的傷勢來看,柏映雪不至於昏迷。
是受到鬼怪的影響嗎?
洋娃娃還在徒勞地舉著「救救她」的紙條,可是在場沒有人可以救下柏映雪。
「接下來就各回各家吧。」白無良低頭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晚上六點了。」
「好,那明天約個時間還是咖啡館見?」林蘊問。
玩家在陸陸續續談話。
唐寧蹲在地上,和那個固執地抱著紙條的洋娃娃對視。
叮鈴鈴。
一串手機鈴聲響起,唐寧拿起手機,發現來電顯示是「哥哥」,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才發現過來對方有可能是蘇安雲。
唐寧接通了電話,對方傳來了清澈溫柔的男聲:「小寧,阿姨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要不要我來接你回家?」
名字裡帶了一個雲。
對方有可能是王子嗎?
唐寧看著倒在地上柏映雪,試探性問道:「我這裡有一個朋友出了一點事情。」
其他玩家往這邊看了過來。
「嗯?」手機那端的男聲溫和道:「什麼事?」
「我們去了一個朋友家玩遊戲,她輸了捉迷藏後,不知道怎麼了就昏迷不醒了。」唐寧小心翼翼道。
「只玩了捉迷藏嗎?」蘇安雲問。
唐寧緊張地捏著手機,「還玩了四角遊戲,在玩四角遊戲的那個屋子裡都是娃娃,我們遊戲玩到一半就中途跑出去了,然後她又輸掉了捉迷藏。」
「可以告訴我地址嗎?」蘇安雲輕聲道。
唐寧看了一眼圍觀的其他人,尤其是林蘊,沒有從他們眼裡看到阻止的意思後,他趕緊報了地址。
「十五分鐘。」蘇安雲這樣告訴他。
掛斷電話後,唐寧看著那個破舊的洋娃娃,他小聲道:「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幫到你們。」
但這是我唯一能幫到你們的地方了。
在場其他玩家沒有走,他們都很好奇這件事的後續,現在晚上六點時間不算太晚,如果蘇安雲十五分鐘就出現,那麼再等一下也無妨。
蘇安雲很準時地出現了,他騎著自行車,黑色外套的衣擺被風吹到揚起,剎車的時候長腿一放,「小寧——」
蹲在地上的唐寧擡起頭,路燈照在唐寧的臉上。
蘇安雲的神情一變,車都沒有停好哐當摔在地上,他奔向了唐寧,伸手摸了一下唐寧下頜已經乾涸的血痕,「怎麼都是血?!」
唐寧吃了治療藥物後,就忘記了自己吐過血,他乾巴巴解釋道:「啊,其實,這是柏映雪身上的血,我一點事也沒有。」
他說著伸手指向昏迷的柏映雪,柏映雪倒在地上,而一直在活動著的洋娃娃也跟著倒地裝死。
蘇安雲卻沒有這麼好糊弄,「你的臉上怎麼會沾上她的血?」
唐寧結結巴巴道:「說起來我也不相信,但確實是一個不小心我摔倒在了她流過血的地方。」
「摔哪裡了?」蘇安雲連忙問。
「這不是重點......」唐寧再次指向了柏映雪,「你快看看她吧。」
蘇安雲再三確認唐寧沒什麼大礙後,他才去看柏映雪,只看了一眼,他就問道:「你們玩的什麼遊戲,為什麼還有箭傷?」
他看向其他玩家的表情並不友善,就像在看帶壞唐寧的不良朋友。
玩家們安靜如雞。
唐寧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硬著頭皮對蘇安雲擠出了一個笑。
和笑得很可憐的唐寧對視片刻,蘇安雲站起身,他走到後門,對敞開的後門用力敲了幾聲,「有人在家嗎?」
玩家們默默朝後退了幾步。
蘇安雲繼續敲門,過了一會兒,面沉如水的路父走了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蘇安雲,蘇安雲客客氣氣道:「您好,我是唐寧的哥哥,我有一件事想問問您。」
路父沒說話。
「小孩子打打鬧鬧出了事情,您當大人的是怎麼做的?」蘇安雲指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柏映雪興師問罪道。
「她輸了遊戲,我只是扣下了她的一個娃娃。」路父解釋道。
娃娃?
唐寧看著沾滿血的洋娃娃,娃娃不是還在柏映雪這邊嗎?
「什麼娃娃?」蘇安雲問。
「章黛娥。」路父扭過頭,喊了一下路母的名字,很快他似乎從對方手裡接過了什麼,在玩家們的注視下,路父拿出了一個......
長得和柏映雪一模一樣的洋娃娃!
「你看,我只是扣下了這個娃娃。」路父對蘇安雲辯解道:「遊戲輸了總要有懲罰,你說對嗎?」
蘇安雲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可路父的觀點,不過他又道:「可是這個娃娃對那個女孩來說實在太過重要了,不如這樣吧,她身邊還有一個舊娃娃,您把那個娃娃取走怎麼樣?」
路父的嘴角朝下,「那個娃娃都髒了,還很破。」
黑暗中還傳來了路母不滿的聲音:「那個洋娃娃可是一個壞孩子。」
蘇安雲溫柔地勸道:「我倒覺得它是一個不錯的娃娃。」
他這麼下了定論,路父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沒有反駁。
和路父路母交涉結束的蘇安雲轉過身,他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柏映雪,更確切的說,他看向的是柏映雪懷裡的那個洋娃娃。
那確實是一個很破舊也很髒的洋娃娃,從頭到腳都沾上了血污,唯獨它懷裡抱著的舊紙條依然乾淨,乾乾淨淨,清清白白,上面的字跡也清晰可見。
蘇安雲對這個娃娃說:「你還要救她嗎?」
洋娃娃安安靜靜抱著懷裡的紙張。
於是蘇安雲彎下腰,從柏映雪懷裡取走了這個染血的洋娃娃,將它交到了路父的手裡,路父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把嶄新的娃娃遞給蘇安雲。
柏映雪長相的娃娃是一張哭臉,它與那個總是笑盈盈的娃娃相互面對面了剎那,柏映雪的娃娃似乎哭得更傷心了,可是那個永遠笑盈盈的娃娃卻顯得格外開心。
「多謝您的通融。」蘇安雲輕聲道,他彎下腰,將柏映雪的娃娃放到了少女空蕩蕩的懷中。
路父哼了一聲,拎著洋娃娃關上了房門。
唐寧看到柏映雪倒在地上的身體似乎顫動了一下,又似乎是他的錯覺,「這......解決了嗎?」
其他玩家也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安雲,很難想像上一秒他們認為只能等死的柏映雪,下一刻就能重新醒來,而且這還是A級副本!
蘇安雲點了一下頭,「再過一會兒她就會醒來了。」
蘇安雲說著脫下了外套,將黑色的外套披在了唐寧身上:「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不然阿姨該等急了。」
蘇安雲提到了媽媽,唐寧也顧不上其他,連忙坐上了蘇安雲的自行車后座,他對著其他玩家揮了揮手,在蘇安雲騎車帶著他離開前,唐寧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柏映雪。
他看到了一點晶瑩在對方的臉龐閃現,似乎是一行淚。
下一刻,蘇安雲騎車的速度加快,唐寧一下子就看不到那邊的情況了,他抓住自行車后座,忍不住道:「蘇安雲......」
「怎麼不叫哥哥了?」男生頭也不回地問。
「......哥哥。」
晚風揚起了男生的衣擺,蘇安雲的聲音就像被風吹散的流雲,輕柔又飄渺:「怎麼了?」
「那個很舊的洋娃娃,柏映雪以後還能要回來嗎?」唐寧輕聲道:「我覺得這個娃娃對她來說很重要。」
「也許可以吧。」蘇安雲淡淡道。
唐寧沉默了一下,又小聲道:「謝謝哥哥。」
這一次蘇安雲的聲音染上了一點更為切實的笑意,「和我說什麼謝不謝的,我們是一家人。」
說著蘇安雲再一次加快了騎車的速度,「回家嘍——」
唐寧抓緊了自行車后座,他看著在夜色中涌動的風景,那是離家越來越近的景色,他的心臟也驟然跟著縮緊,難以言喻的焦慮和慌張包裹住了他的身心。
回家。
馬上就要回到......家了。
不管唐寧再怎麼抗拒,這短短路程也很快到了末尾,蘇安雲停好車,他走到了唐寧身旁,給唐寧穿著的外套拉好拉鏈,遮住了唐寧白衣服上血跡。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取出一包濕巾,仔細地幫唐寧把臉上的血痕擦乾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蘇安雲的眼神很專注,他低聲叮囑道:「裡面沾了血的衣服不要給阿姨看到了,不然阿姨要擔心,小寧記得洗個澡後把衣服藏起來給我,我幫你洗。」
唐寧乖乖點頭。
蘇安雲捧起唐寧的臉仔細端詳,確認沒有看到其他血痕後,他又認真道:「你今天走了之後,阿姨她很難過,其實她不想沖你發脾氣的,只是你這段時間天天晚睡,阿姨和你講了很多次你都沒有聽,今天一下子才凶了你,但她主要是擔心你的身體。」
唐寧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我們小寧還有六天就要過十八歲生日了,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大人了。」蘇安雲輕聲道:「知道大人回到家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嗎?」
唐寧低著頭沒說話。
「我們會抱住媽媽,和她說,對不起,媽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