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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唐寧呆怔地看著這條消息,感覺上天好像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的命是向別人借來的?

  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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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心中冒出這個困惑的時候,他已經把消息發了出去,並且隱隱期待著不要從老道士的口中看到他猜測的那個人選,老道士也確實沒有告訴他,只是說道:「我答應了他們,不會向你透露這些。」

  他們。

  唐寧突然想起了今天老道士到他家來做客的一幕,老道士看到媽媽面前的鬼血,說這樣做對你自己根本就沒有好處。

  確實沒有好處,原本就是自己的血,自己再補回去難道會有什麼益處?

  老道士又對蘇安雲說想不明白這對蘇安雲有什麼好處,確實,蘇安雲將命借給唐寧,他自己又能得到什麼?

  唐寧看著老道士發給他的消息,他看了許久,嘴裡突然冒出了一點顫抖的笑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也許是在笑這老道士一邊說著那是陰損的事情不能告訴他,一邊又模模糊糊向他透露出苗子,只要他稍加威脅,對方就會全盤托出。

  又也許是在笑他自己自作聰明,還以為成功威脅了對方,這本來就是老道士自己的念頭,他已經答應了別人不能透露,又偏偏想要透露出去,只能採取這種模稜兩可的辦法。

  可他還一無所知地信了。

  他實在是太好笑了,不是嗎?

  命是向蘇安雲借來的,媽媽之所以願意心甘情願取出鬼血給蘇安雲,並不是為了蘇安雲,而是為了他,借命肯定會對被借的人造成傷害,因此蘇安雲才需要鬼血來彌補損傷。

  所以整個家一切痛苦的根源,是唐寧自己……

  他以為家裡哥哥和媽媽是會殺死他的怪物,可他自己才是傷害家裡所有人的怪物。

  唐寧的笑聲越來越大,笑到眼淚都要出來了,就像綜藝節目裡主持人為了並不好笑的笑話大笑出聲,笑得像一個小丑。

  安靜一點,不能再這麼大聲了,會吵到媽媽和哥哥的......

  唐寧對自己告誡道,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於是那些笑聲變成了虛弱的嗚咽,他倒在床上,柔軟的黑髮散開,唐寧虛弱地閉上眼。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身體是疲憊的,可是被劇烈情緒沖刷過一遍的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悲哀的清醒。

  如果哥哥是因為他的借命才出現在這個家,那麼媽媽和哥哥真正的敵對原因又是什麼?是哥哥不想把命給他,所以媽媽才對哥哥充滿了敵意嗎?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媽媽不應該在兩天之後的生日宴離開,這樣失去了媽媽的桎梏,蘇安雲就不會借命給他,這不符合媽媽的動機。

  真相究竟是什麼?他家裡真正的危機到底是什麼?

  現有的條件難以讓唐寧推斷出真相,他再次讓自己動起來,努力用發軟的手舉起手機,繼續向老道士問:「道長,我為什麼會淪落到需要向人借命?」

  唐寧相信道長既然願意跟他搭話,那就肯定是有一些信息想要透露給他,他不知道對方究竟願意透露些什麼,他只想把自己全部的疑問都提出來。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唐寧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老道士的答覆,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了一條長長的消息,唐寧這才知道了這個副本的一部分過去。

  鬼家這個副本的設定基於現實,卻不會完全和現實一樣,這個副本里的媽媽和現實中一樣死於車禍,但出事的時間卻不一樣,她是在懷著唐寧的時候出車禍的。

  她死了,唐寧本該也去死。

  可母愛的強大執念讓她硬生生留了下來,甚至由於她的命格不凡,她還化為了一個強大的鬼怪。

  她要養大她的孩子,所以她到處找人借命,後來她找到了,老道士也不知道在這個期間她究竟付出了什麼,可是她確確實實將唐寧健康養大......

  唐寧呆呆看著這個回答,他無法想像媽媽究竟是怎麼在人世間強行留了十八年,這個真相讓唐寧感受到了心如刀絞的疼痛,以至於唐寧打字的手都在發顫:「我的哥哥為什麼會和媽媽不對付?兩天後我的生日宴上會發生些什麼?這些事情道長可以告訴我嗎?」

  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還在等待著答案的唐寧聞聲擡起頭,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媽媽,女人穿著睡衣,頭髮披在兩肩,布著血絲的眼睛不悅地盯著床上的唐寧,「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又在玩手機?」

  唐寧沒有說話。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媽媽。

  「才調整作息幾天?現在又原形畢露了?」媽媽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走向了唐寧,她輕而易舉就收走了了唐寧的手機,視線隨意往上面一掃,媽媽的臉色瞬間一變。

  那雙眼睛瞪得極大,似乎眼珠子都要被瞪出來了,她甚至都顧不上教訓唐寧,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對面的老道士一無所知地接起來,聽到了媽媽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你個臭道士!你為什麼要違反約定?!」

  一直在唐寧這裡有高人風範的老頭一瞬間支支吾吾了起來:「唉,我、我也沒有違反約定啊,我沒有跟他講他是朝誰借命的!」

  「好啊,你非要把我當傻子糊弄?!」拿著手機打電話女人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恐怖,完好的皮肉出現了腐爛的痕跡,一道道屍斑爬上了她的皮膚,又被淋漓的鮮血覆蓋,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變成了屬於死人的渾濁,「你有膽子就再說一遍?!」

  對面那頭格外安靜,老道士小心翼翼道:「冷靜,你冷靜一點.....」

  可是與他對話的怪物已經氣到沒有任何的理智了,那會吃人一樣陰森的目光掃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唐寧後,這個怪物扭曲著臉迅速地走出了房間,在離開時她猛得用力甩上了房門,發出「砰」的巨響,唐寧隱約聽到從走廊上傳來的沙啞怪異的聲音:「我冷靜?你捫心自問一下你自己!你心裡清楚這麼多年我除了他之外,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就連他受的傷我也都用我的力量去彌補他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也都知道了!我都跟他講清楚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在我們的約定當中!與你這個老道士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還非要參與?!你為什麼還非要逼我?!老道士!我告訴你!如果他活不下去,我會拉著所有人下地獄!!!」

  那毫無理智的咆哮聲,就真的如同一個竭斯底里的怪物,這麼多年唐寧從來都沒有聽過媽媽如此失控過的聲音,哪怕是媽媽舌戰群儒的時候,也是冷靜地拔高音調有條有理去說服別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潑婦罵街般不斷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那尖銳的聲音甚至震得玻璃都裂開了,灰塵和污垢爬上了唐寧的房間,臥室里的燈光不斷閃爍,好像是燈泡出現了問題。

  唐寧呆呆坐在床上,聽到那個怪物在用所有惡毒的語言去詛咒,她的聲調到了最後已經不男不女,冰冷怪異又極度扭曲,整個房間都迴蕩著她的咆哮:「我要拉著你們所有人下地獄……」

  「所有人下地獄……」

  「下地獄……」

  那麼多的怨恨和瘋狂都凝聚在這聲咆哮里,化為一根根刺進唐寧的大腦,唐寧癱軟在床上,他的雙手捂住耳朵,肩膀不斷顫抖著,發出了一點微弱的哭聲,這哭聲很輕,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清。可是那瘋狂咆哮的怪物卻突然安靜了下來,於是整個房間都寂靜了,只剩下了唐寧一個人崩潰的哭聲。

  原來人在難過到一定的程度時,真的會發出孩子一樣的哭泣聲,短促的,不受控制的哭聲從喉嚨里涌了出來,完全止不住。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唐寧突然聽到了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麼怪物從客廳撞倒了一堆家具,一路踉踉蹌蹌地爬了過來,又嘭得撞在了門上,震得房門上的灰塵都飄蕩了下來。

  「寧寧。」那個怪物隔著門板喊他的名字:「不要害怕。」

  「媽媽在這裡。」

  唐寧捂住自己的嘴,他怕自己還會發出聲音,又用被子蒙住了臉,快要窒息的感覺席捲了他,淚水打濕了被褥,他好像一個溺水之人在不斷下沉,沉入了無底深淵。

  「下一把,媽媽會帶你贏。」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之前每一次打牌打輸了,都和一個瘋狂的賭徒那樣說自己下一把一定會贏。

  可是她輸了一把又一把。

  「晚安,寧寧。」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那沙啞的聲音發出了尖銳詭異的笑聲,好像是女人的長指甲划過黑板,在唐寧的脊背上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顫慄。

  每一次的顫慄都會讓眼裡流出更多的淚水。

  那笑聲漸漸淡去,可是蜷縮在床上的唐寧卻並未停止他的瑟縮。

  「不……」唐寧聽到自己內心在發出微弱的祈求:「不要這樣,媽媽……」

  不要為我下地獄……

  你應該去天堂。

  ......

  唐寧的頭很疼,整個腦子都是渾渾噩噩的,鼻子好像也被完全堵住了,眼睛和太陽xue疼得厲害,虛弱的身體終於被這場持續的痛苦掏空了力氣,讓唐寧就想蜷縮在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可是他現在不能就這麼倒下......

  唐寧艱難地擡起頭,發現地板已經徹底髒了,上面都是厚厚的灰塵,還有血污的痕跡,很多女人的頭髮和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積在一起。

  唐寧從床上下來,他找不到鞋子,也沒有精力去多加尋找,赤腳踩在這垃圾堆中,走了幾步,詭異的死人臉冒了出來,是死嬰的長相。

  唐寧愣了一下,他蹲了下來,撥開那死人臉上的垃圾,發現這只是之前他從林蘊家帶出來的畫冊。

  有那麼一瞬間,唐寧甚至以為當初本該在車禍中死去的自己出現了。

  可發現不是後,他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只是太陽xue好像更疼了,唐寧坐在一地垃圾中,他的身體染上了這些污濁,連眼淚也無法洗去他身上的這些污垢,可是他卻完全不在乎這些。

  什麼是天堂?什麼又是地獄?

  唐寧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門把手,將門把手緩緩往下拉。

  對他而言,沒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地獄,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是天堂。

  媽媽,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房門被打開,出現在唐寧面前的是一雙修長的腿,溫和的男聲從唐寧頭上落了下來,像光穿過高高的雲層灑落在唐寧耳畔,「怎麼回事?房間這麼髒?」

  「去我房間休息吧。」

  蘇安雲溫柔的聲音讓唐寧緩緩擡起頭,被淚水模糊的視野里出現了那張俊秀完美的容顏,和狼狽的他相比,此刻的蘇安雲是如此的優雅乾淨,他俯下身,專注地凝視著唐寧。

  唐寧骯髒的手抓住了蘇安雲的褲腳,他想,他和蘇安雲比確實是骯髒的,他現在身上流淌著每一滴血,都本該屬於蘇安雲,他能活著的每一刻都是從對方身上偷來的,他就像一個卑鄙無恥的小偷

  骨節分明的漂亮手緊緊攥住了蘇安雲的衣服,「還給你……」

  蘇安雲神情不變地注視著唐寧。

  唐寧輕聲祈求道:「都還給你……我什麼都不要……」

  「只求你不要再喝媽媽的血……」

  蘇安雲抱起了跪在地上的唐寧,他的臂彎強壯有力,輕輕鬆鬆就將唐寧從落滿污垢的地上抱起。

  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好像黑寶石那樣散發出惑人的光芒,「現在的我並不需要那些。」

  唐寧呆呆望著這雙眼睛,明明他落到了一個充滿著清香氣息的懷抱中,可是恍惚間唐寧卻生出了一種自己被獻祭給更深沉的黑暗的錯覺。

  不用再讓媽媽放血了嗎?那就好......

  「我的命,也還給你……」唐寧輕聲喃喃道,他不想去傷害媽媽,可他同樣也不想再去傷害蘇安雲了,蘇安雲將命借給他,同樣也會受到痛苦,他不想讓愛他的人再為他而受傷。

  那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與唐寧對視,這個角度唐寧只能仰視著蘇安雲,他看到了長長的睫毛和無比溫柔的神情,溫柔到能夠蠱惑人心, 「在說什麼傻話?快睡吧。」

  說著蘇安雲將唐寧抱著走向自己的房間,唐寧用力搖頭:「不,我是說真的……」

  手機被媽媽搶了過去,唐寧看不到老道士後面給他發的消息是什麼,他只能躺在蘇安雲的臂彎中詢問道:「哥哥,我朝你借命,你失去了什麼?你是不是同樣很痛苦,哥哥……」

  房門被蘇安雲打開,他抱著不斷說話的唐寧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裡,燈沒有開,房間一片漆黑,唐寧看不清這裡到底有什麼擺設,他只能在這個房間聞到深深淺淺的清香,都是屬於蘇安雲的氣息。

  他被蘇安雲放在了柔軟的床上。

  唐寧什麼都看不見,他不喜歡這樣的黑暗,唐寧伸出手自己的手想要摸索到蘇安雲。

  手腕被修長有力的手抓住,唐寧被濕潤的東西從指尖到指根都擦拭了一遍,似乎是蘇安雲和以前那樣幫他擦乾淨污垢。

  「哥哥。」唐寧有點茫然地叫道。

  蘇安雲沒有回應他,只是專心致志在擦拭他的雙手。

  等到手被擦乾淨了,唐寧的雙手又重獲自由,他將漂亮的手往前伸,什麼都沒碰到。

  唐寧討厭這種黑暗,好像什麼都抓不住,只有他一個人在這種孤寂中無能為力,唐寧在從床上爬起來,想要摸到床頭去按下開燈。

  下一刻,他的腳踝被抓住了。

  唐寧被拖了回去。

  他的雙腳也被細緻地擦拭乾淨了。

  唐寧將臉埋進枕頭裡,他的一隻腿屈起,因為承受不住癢意,踹在了蘇安雲的肩上。

  「擦乾淨了。」蘇安雲柔聲道。

  眼淚還是在流。

  更加柔軟又溫暖的東西碰了一下唐寧的眼尾,吻去了唐寧臉上的淚痕,唐寧擡起眼,只能隱約看見那閃爍著幽光的眼睛,難以捉摸,像是深淵中若隱若現的寶石荊棘,又像是遙遠的大海海面下斷涌動的暗流。

  唐寧就像溺水的人那樣緊緊環住了蘇安雲的脖頸,環抱住他現在所能擁抱著的溫暖和慰藉。

  唇瓣微微張開,在呼喚著什麼,索取著什麼。

  回應他的是一個溫柔至極的吻。

  唐寧就像一個終於獲得寵愛的孩子,他的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黑暗中有一滴晶瑩的淚從他的眼尾流出。

  「我愛你,小寧。」

  在那漫長的、讓唐寧快要窒息的親吻結束時,他聽到蘇安雲這樣對他低聲說道。

  「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你只需要還我一個吻。」

  更多的聲音他聽不見了,濃重的疲倦和睡意席捲了他,唐寧沉進了夢鄉之中,他夢到了許多,許多關於過去、關於媽媽、也關於他的王子的畫面。

  他夢到莫雲初為他進入封印,夢到祁昀最後把力量給他,夢到宮鋆將氣運給他,夢到河神沉入河底,夢到庚溪抱著他走進地獄......

  他夢到自己帶給了這位王子一次又一次的痛苦,那些畫面最終停在了蘇安雲身上。

  蘇安雲站在破舊的、充斥著腐朽氣息的家門前,天花板不斷滴落著粘稠的鮮血,蜘蛛爬過髒兮兮的地面,身上布滿了瓷器裂痕的蘇安雲朝唐寧伸出了手,他柔聲說道:「小寧,來我這裡。」

  唐寧轉過身,他看到了背後已然變成怪物的媽媽,媽媽趴在桌子上,她的面前擺放著紅絲絨蛋糕,上面插著「18」樣式的蠟燭,蛋糕旁的一圈都是豐盛的菜餚,只是因為滴血的天花板,那些菜餚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繫著圍裙的怪物媽媽同樣朝唐寧伸出了手,「寧寧,來媽媽這裡。」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他們都是唐寧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唐寧站在這個詭異的家裡,站在光與暗的分割線上,站在他最愛的兩個人之間。

  選媽媽,還是選哥哥?

  如刀絞一樣的心讓唐寧從渾渾噩噩的漩渦中掙脫出來,他緩緩朝兩邊伸出了雙手,低聲喃喃道:「媽媽,哥哥,我們一起去天堂吧……」

  明亮的光芒從窗戶里灑落進來,覆蓋住了這個充滿污垢的房間,唐寧看到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他終於承受不住的睜開了雙眼,對上了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耳邊傳來了蘇安雲溫和的聲音。

  盯著天花板發呆的唐寧緩緩轉過頭,看見了躺在他身旁的蘇安雲。

  「這個屋子的窗簾遮光效果不是很好,太陽一出來就容易擾人清夢。」蘇安雲解釋了一句,問道:「還要不要繼續睡?」

  唐寧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微闔著眼倒在枕頭上,似乎是剛睡醒沒有什麼精神,蘇安雲也沒再打擾唐寧。

  實際上,此時的唐寧在久違地呼喚著系統。

  【系統。】他輕聲叫道。

  【?】

  唐寧閉上了眼,他在內心問道:【系統,這是我的媽媽,對嗎?】

  系統沒有說話。

  可是沒有否認的態度就已經表明了某種態度。

  【如果我離開這個副本,留下來的王子會痛苦嗎?】

  系統還是不語。

  【我知道了......】

  唐寧睜開了雙眼,晨曦吻上了他的眼睫,靜謐又美好,可是過於美好的事物很容易讓旁觀者內心生出一絲不安,是懼怕太美好的事物隨時都會消失的不安。

  「小寧,你在想什麼?」蘇安雲靠得近了一些,他看到陽光將唐寧的面容勾勒出了金色輪廓,漂亮到不真實的眸子看向了他,唐寧與蘇安雲對視片刻,他忽然輕聲道:「哥哥,我們帶著媽媽一起去旅遊吧。」

  蘇安雲的眼裡出現了一點詫異。

  「這麼多年媽媽一直為了照顧家裡,都沒有好好的玩過,之前媽媽不是說要出去旅遊嗎?為什麼不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我們一家人還沒有一起出去玩過呢?」

  唐寧看著還是沒有什麼反應的蘇安雲,他伸出手握住了蘇安雲的手,將自己的臉貼在蘇安雲的手背上,「我還記得哥哥說過,想要和我做共白頭的家人。」

  「我們去看雪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晨曦將他的眸子染成了琉璃色,都說惡魔擅長蠱惑人心,可當天使降落人間時,即使是惡魔也會為之心動:「今生一起共白頭。」

  蘇安雲對唐寧對視,緩緩點了一下頭。

  唐寧抱住了答應他的蘇安雲,他再從床上起身,打開房門,看見家裡重新恢復了整潔。

  廚房間依舊沒有什麼人活動,媽媽臥室的房門也仍舊緊閉,唐寧走到媽媽的房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門內傳來了媽媽的聲音:「什麼事?」

  唐寧對門內的媽媽說道:「媽媽,今天的天氣很好,我們一家人一起出去旅遊吧。」

  屋子裡沒有迅速的回應。

  唐寧也沒有催促,他靜靜地等待著,過了一段時間,房門緩緩打開,露出了女人蒼白的面容,媽媽蹙起眉頭看著唐寧:「你剛剛說什麼?」

  唐寧的臉上還殘留著哭過的痕跡,眼睛是紅腫的,不過這張臉在面對媽媽時,卻笑得格外溫暖,似乎所有的陽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媽媽,我們一起出去旅遊吧,去這些年你想要看看的地方,我們一起爬山、逛街、看日出日落,還要去見一見雪,我記得媽媽從小到大都還沒有看過雪呢。」

  媽媽怔愣了一下,「現在?哪有你這麼著急的孩子,出去旅遊這種事情也不早點說,等會去哪裡、什麼路線,住哪個地方、吃什麼......匆匆忙忙搞是搞不好的,再說了,訂當天的機票可貴了。」

  「現在就去好不好?」唐寧是笑著說的,可是眼睛裡又似乎閃爍著淚光,似乎一旦媽媽拒絕那些水汽就會凝結成淚落下。

  在唐寧藏著祈求的目光中,媽媽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唐寧的臉上一瞬間綻放出了巨大的笑容,眼淚打濕了他卷翹的睫毛,他對媽媽開心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夠讓媽媽和哥哥不那麼痛苦的辦法,那就是在不清楚還剩下多少的時間裡,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誒你這孩子,收拾行李還需要時間,也不早點說......」在媽媽的念叨聲中,蘇安雲和唐寧一起飛快選好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他們挑了一座據說能看得見極光的雪山,那裡的雪很美。

  唐寧問了蘇安雲關於簽證的問題,蘇安雲卻神秘一笑,讓唐寧放心。

  媽媽在行李箱裡裝上了厚厚的冬裝,手套、秋衣秋褲,還特地塞了好幾個暖寶寶,媽媽還不停問唐寧那個地方氣溫多少度,穿這麼多衣服唐寧會不會冷,要不要現在去買個毛絨帽子和耳罩……

  他們挑的是上午的機票,哪怕現在就立刻動身,路上還是會有些匆忙,媽媽急急忙忙收拾著行李,一邊收拾一邊抱怨著:「怎麼這麼著急啊,定下午的不行嗎?」

  「不行,我們現在只有三天不到的時間了,除去往返時間,我們就只有一天的時間正正經經去旅遊了。」唐寧算著他們時間的緊迫,說完自告奮勇要幫媽媽一起收拾行李,結果媽媽一擡手送唐寧揮了好幾下:「你連手套都不知道放哪裡,你還是別給我添亂了,去去去,隨便去拿點什麼東西吃了,可不能餓了……」

  等他們收拾好行李坐上車的時候,媽媽又小聲嘀咕的:「去的還是國外,我到時候聽不懂別人說什麼該怎麼辦?」

  唐寧聞言真情實感露出了一個笑:「媽,你放心,我也聽不懂。」

  「你也聽不懂那我放心什麼?」媽媽白了唐寧一眼,「你看看你,你聽不懂你還好意思說啊,上學上這麼多年不是都白上了嗎?」

  「沒事阿姨,我會照顧好大家的。」蘇安雲安慰道。

  這一次蘇安雲說話,媽媽難得給了蘇安雲和緩的臉色。

  他們一行人趕在值機截止前抵達了機場,坐上了飛機,唐寧坐在中間,蘇安雲坐在靠窗的位置,媽媽坐在外側。

  在媽媽的注視下,唐寧沒有和老道士聯繫,他只是給所有擔心他的隊友們發消息的:「我和我的家人們一起去看雪了。」

  林蘊:「???」

  姜眠眠:「去哪裡?為什麼要去?你是自願去的嗎?」

  周康:「我可以幫什麼忙嗎?」

  一堆群消息出現,只不過這個時候的飛機已經起飛,信號一格格飛快消失,唐寧放下手機,看到飛機飛上了高高的天空,刺眼的光芒從小小的窗口裡照了進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他看著沐浴在光下的媽媽和哥哥,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這個笑溫柔又傷感。

  ......

  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唐寧將自己裹成一個球,媽媽和哥哥看起來雖然不太害怕寒冷,但是還是陪著唐寧換上了厚重的衣服。

  這裡的雪景很漂亮,雪松挺立,銀裝素裹,色調也不是單調的白茫茫一片,還有深淺不一的幽藍和金光、粉光,天上的雲層和地上的雪景都被染上各種夢幻的色彩。

  「好美。」唐寧說話時呼出來的熱氣在空中留下了痕跡,他走在雪地之上,踩下了一個個腳印。

  蘇安雲走過唐寧留下的腳印,笑著看向了臉凍得紅彤彤的唐寧。

  天空中飄揚下紛紛揚揚的細雪,唐寧仰起頭,用戴著手套的手去接住了細小的雪花。

  「媽媽你看,是雪!」唐寧看向媽媽,女人也怔怔地仰起頭看向不斷飛舞著雪花的天空,她伸出手,那雪穿透了她的手掌。

  「這裡好像童話的世界!」唐寧在雪地上奔跑了幾下,在飛機上坐了很長時間,再加上身上穿的衣服過於臃腫,沒跑幾下唐寧就開始氣喘吁吁。

  「去坐雪橇吧。」蘇安雲對唐寧道。

  「好啊!!!」唐寧的語調都是喜悅,他努力讓自己洋溢著喜悅,散發著溫暖,他呼出熱氣去問媽媽:「媽媽,這裡有狗拉雪橇,我們要一起去嗎?!」

  媽媽隔著冰冷的雪看向唐寧,這裡的一切都是這麼冷,冷到唐寧覺得媽媽身上陰冷的氣息也是童話般的世界的一部分了,他看到媽媽點頭。

  他們一起坐上了雪橇,媽媽說,這不是哈士奇嗎,媽媽又說,狗會不會凍腳。

  森林裡出現了馴鹿,媽媽說如果前面拉雪橇的不是哈士奇,而是馴鹿,那麼他們這幫人就是聖誕老爺爺了。

  唐寧笑著糾正媽媽,他說這些狗確實不是哈士奇,是阿拉斯加。

  媽媽說,都差不多。

  他們又去動物園看了各種小動物,坐船出海,最後他們並沒有去躺在床上就有可能看到極光的玻璃房,而是一起走出了房間,一起行走在浩瀚的星空之下,這裡的星星那麼多,像是神靈的珠寶盒灑滿天空。

  那些掛在天上的星星也同樣倒映在了漂浮著碎冰的河流上,似乎天地間都是星河,億萬顆星光都在閃爍著它們獨有的光芒。

  唐寧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星星,多到他覺得這一幕像是假的,只能在遊戲副本里出現。

  「以前我小時候,天空沒有被污染的時候,我也沒有見過這麼多的星星。」媽媽輕聲道。

  「這裡的風景很適合拍照。」蘇安雲拿起了相機,他沒有拍星空,而是對著唐寧拍。

  「哥哥,拍一下我和媽媽!」唐寧站在媽媽身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來,看向鏡頭。」蘇安雲大聲道:「笑一下。」

  在蘇安雲身後,唐寧聽到有人爆發出了一聲歡呼,是一個架著相機的人發出來了。

  唐寧愣了一下,看到忽然之間有絢爛的光芒綻放,那些來自數萬光年之外的光芒從黑暗之中流淌出來,在空中瀰漫漂浮著,與璀璨的星河相呼應,也同時照亮了唐寧眼裡的光。

  是極光!

  世界在這一刻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唐寧揚起頭,呆呆地仰望著璀璨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似乎也在望著這個悲傷的人類。

  頭頂的天空如此美麗,美到令人情不自禁想要落淚。

  都說人死後會變成一顆星星,唐寧在這一刻忽然好想和他身邊愛著的人一起飛上天空,化為無數顆星星中最渺小的一顆,一同照耀著這片孤寂的世界。

  想到這裡,唐寧看向身旁站著的媽媽,卻發現媽媽並沒有注視著此時美好的景象,而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星辰和極光。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在曇花一現的極光來臨的那一刻不去看璀璨的星河,只顧著看向他?

  「媽媽,你快去看極光!」唐寧連聲催促道,如果是比較弱的極光,可能根本出現不了多久,幾分鐘就消失不見了。

  媽媽在唐寧的催促下終於仰起頭看向璀璨的天空。

  唐寧見到媽媽終於去看了,他下意識去看同樣站在身旁的蘇安雲,蘇安雲舉著相機與他對視,輕聲問他:「小寧知道在這一刻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麼嗎?」

  唐寧搖搖頭。

  蘇安雲湊近了唐寧,飛快低頭輕吻了一下唐寧的臉頰。

  唐寧睜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些浩瀚的星河都落在了蘇安雲漆黑的眼眸里,那狹長的眼眸彎了彎。

  是和你吻在極光之下的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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