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年輕人……你們還嫩了點啊


  第272章 年輕人……你們還嫩了點啊

  瓦立德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份「政策套餐」。

  從後世視角看,這幾乎是2012—2014年沙特中東政策的經典模板,抗衡伊朗,扶持代理人,金元開路,宗派劃線。

  野心勃勃,四面出擊。

  這一套他太熟了。

  沒辦反,前世,他在本科階段能水好幾篇二區論文,就是靠著掘墳歷史熱點。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無疑,中東,始終都是熱點。

  所以,他也清楚的知道,這套策略,在原本的歷史時空里,結局是什麼。

  埃及,120億美元砸下去,暫時穩住了塞西政權,但埃及深層的經濟結構問題一個沒解決,高失業率,貧富分化依舊。

  對穆兄會的高壓鎮壓,反而催生了更極端的暴力分支,西奈半島成了恐怖主義的溫床。

  埃及的「穩定」,脆弱而昂貴,且高度依賴外部輸血。

  敘利亞,大力支持的所謂「溫和反對派」,很快就被證明要麼戰鬥力孱弱,要麼迅速被更極端的「支持陣線」(後改名「征服陣線」)或ISIS吞噬,收編。

  沙特投入的海量資源和武器,很多最終流向了更恐怖的極端組織,客觀上助長了ISIS的崛起。

  僵化的「巴沙爾必須下台」立場,堵死了早期政治解決的可能,讓敘利亞陷入了長達多年,數百萬人死亡流離的人道主義災難。

  最終反而讓俄羅斯和伊朗有機會深度介入,徹底鞏固了巴沙爾政權。

  代理人戰爭成了無底洞,消耗巨大,收穫寥寥。

  伊拉克,疏遠馬利基政府,支持遜尼派勢力的策略,進一步撕裂了伊拉克本就脆弱的教派關係。

  遜尼派社群對中央政府的疏離和絕望,恰恰是ISIS能在2014年如滾雪球般壯大,並一舉攻占摩蘇爾等大片領土地關鍵社會土壤。

  沙特雖然沒有直接支持ISIS,但其政策客觀上為這個怪物鋪平了道路。

  同時,這種鮮明的宗派主義立場,也嚴重損害了沙特在地區和國際上的形象O

  葉門,初期的小規模代理干預根本擋不住胡塞武裝的步伐。

  沙特支持的哈迪政府和部落盟友腐敗,低效,內鬥不止。

  最終,沙特不得不在2015年親自下場,穆罕默德發動「果斷風暴」行動,結果卻陷入了遠比預期漫長和痛苦的戰爭泥潭,付出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和經濟代價,胡塞武裝卻越打越強。

  將胡塞簡單標籤化為「伊朗代理人」,也忽略了其本土地扎伊迪教派背景和反政府訴求的複雜性,未能有效制定針對性策略。

  整體而言,這一套打法完全是過度依賴宗派敘事。

  也和穆罕默德之前車上提出的戰略一樣,充滿了零和博弈思維。

  將所有問題都塞進「抗伊」的框架,忽視了貧困,治理失敗,社會不公等更根本的矛盾,戰略缺乏彈性,樹敵過多,消耗巨大,最終卻未能實現核心目標(遏制伊朗,推翻巴沙爾,穩定埃及,搞定胡塞),反而導致極端主義肆虐,地區更加分裂動盪,把自己也拖進了多個泥潭。

  但是,客觀的說,小納伊夫提出的這套戰略,要比穆罕默德的那套穩健的多。

  瓦立德暗自嘆了口氣。

  站在穿越者的角度,他看這份報告,就像看一份註定會留下愈後隱患的手術方案。

  但穆罕默德車上提出的的那個方案是有很大的可能會讓病人下不了手術台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反而覺得小納伊夫這套方案是他可以捏著鼻子認帳的。

  畢畢竟都是前世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雖然也是壞菜,但他知道怎麼補救。

  小納伊夫親王又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阿卜杜拉國王說話的時候,呼吸管里發出的聲音有些不太清楚,「都聽清楚了?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短暫的沉默之後,圖爾基站了起來。

  這位情報總局局長今天好像憋著一股勁。

  他沒有去看面前的稿件,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整個會場,特別是保守派親王們所處的位置。

  「內政部的報告分析的很全面。但對策很保守,也太被動了!」

  他他走到小納伊夫站過的地方,讓工作人員換上幻燈片。

  屏幕上的內容已經不是詳細的分析圖表了,而是一張更大的中東地區戰略態勢圖,在上面用醒目的箭頭標出了沙特的「進攻方向」。

  「諸位。我們不能再被動的應對危機,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圖爾基的聲音提高了,「美國的戰略重心已經轉移到了亞太地區,在中東留下的權力真空是需要填補的。這是我們的機會。一個重塑中東秩序的機會。」

  他指向敘利亞,「在這裡,我們要提供可以扭轉戰局的重武器。

  可攜式防空飛彈,反坦克飛彈,重炮等等一切我們能提供的。

  在約旦,土耳其邊境設立我們自己的訓練營,派最精銳的軍事顧問進去,手把手教他們怎麼打仗。

  目標很明確,就是在2014年底前,扭轉敘利亞戰局,把巴沙爾趕出大馬士革。

  只要敘利亞變色,伊朗通往的中海的陸橋就斷了。」

  他又指向伊拉克,「馬利基政府已經完全倒向伊朗,成了德黑蘭的應聲蟲。

  他對遜尼派的打壓,就是在幫伊朗清洗反對力量。

  我們要公開,有力地支持安巴爾省等地的遜尼派部落武裝。

  提供資金,武器,通訊設備,鼓勵他們在西部建立事實上的自治區域,對抗巴格達的什葉派中央政府和伊朗支持的民兵。

  伊拉克不能完全落入伊朗之手,那是我們遜尼派的傳統地盤。」

  最後,他重重的指向葉門,眼神銳利如刀,「胡塞武裝,伊朗伸向我們後院的毒爪。

  零星支持?不夠。

  我提議,批准我會前提交的南方盾牌」行動計劃議案。

  向哈迪政府提供大規模軍事援助,坦克,裝甲車,火炮,戰鬥機。

  派遣沙特軍事顧問團直接指揮葉門政府軍作戰。

  必要的時候————」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我們沙特軍隊,可以親自下場。

  以雷霆之勢,閃擊葉門北部胡塞武裝控制區,摧毀他們的據點,兵工廠,訓練營,在沙也邊境製造一個寬闊的軍事緩衝帶,把伊朗的勢力推回去。」

  「此外!」

  「對美國我們也不能一味地順從,我們就要讓他們知道失去我們的代價。」

  「這才是沙特作為一個地區領導力量應當採取的戰略。

  主動出擊,重鑄秩序,一躍而成為阿拉伯世界中的領導者,並且為王國的將來贏得不可動搖的聲望。」

  圖爾基說完之後,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看著整個會場。

  瓦立德直接閉上了眼睛,穆罕默德還是借圖爾基之口拋出了他那套充滿冒險主義和嚴重誤判的「組合拳」。

  議事廳裡面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保守派這邊也馬上有了回應。

  阿卜杜拉國王的兒子穆塔布親王站了起來。

  他大約五十歲左右,面相帶著長期身處權力核心的沉穩氣質。

  「圖爾基殿下————」

  穆塔布的聲音不大,有一種長輩在看晚輩的感覺,」戰略聽上去很雄心勃勃。」

  「但是歷代先王和我父親阿卜杜拉陛下,一生都堅持「穩健外交、內政發展」的國策。

  與其四面受敵,不如加強同美國的合作關係,利用經濟和科技上的優勢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伊朗是我們的心腹之患,但是它的GDP只占我國的三分之一左右,軍費更是不到我國的五分之一。」

  他的目光在圖爾基、穆罕默德以及瓦立德的臉上依次掠過之後又說到,「年輕人總想一戰定乾坤,但王國屹立百年靠的是埋頭發展經濟。

  而正是因為我們的國庫豐盈,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時候陛下才能得以用千億里亞爾的福利來安撫民心,這才是治國之策。」

  穆塔布挺直了身子,語氣也變重了,「動用國家儲備去參加多場代理戰爭,如果油價出現波動的話,民生支出又該從哪裡來呢?一旦再來一次阿拉伯之春,到時候我們拿什麼去安撫百姓?」

  擲地有聲的話語點燃了保守派的情緒。

  外交部副部長阿齊茲親王馬上接上話頭,這位代表傳統的外交體系的老牌親王語氣平和,但是言辭非常尖銳,「外交是編織網絡不是揮舞大棒。

  同時與美國,伊朗對抗?

  我們連海合會內部,阿曼,卡達都未能完全統合,何談重塑地區秩序」?」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的看向瓦立德的方向,「中國願與我們合作,是因為我們穩定。

  若我們成為地區火藥桶,東方的朋友只會退避三舍。」

  瓦立德的便宜岳父米沙爾親王也站了起來。

  作為效忠委員會主席,他代表的是王室法統與程序正義。

  「《治國基本綱要》規定,重大軍事行動需經王室核心與烏萊瑪(宗教學者)協商。

  如此規模的戰略轉向,是否已獲宗教權威認可?

  是否經過效忠委員會秘密投票?」

  說罷,他盯著圖爾基陡然變色的臉,嗤笑了一聲,「國王陛下尚在,王儲殿下亦未正式即位。第三代親王自行制定軍策,置法統於何地?」

  聽到圖爾基說出「南方盾牌」行動計劃議案」那幾個字時,坐在位置上的瓦立德就忍不住一臉蛋疼的皺起了眉頭。

  議案?

  圖爾基這張破嘴,真是————瓢.可以。

  「南方盾牌」確實是穆罕默德和圖爾基私下商議過多次,甚至開始進行前期準備的計劃。

  但說到底,目前還停留在內部討論和預案階段,最多算個草案或者意向。

  可現在圖爾基一激動,直接把「議案」兩個字說出來了。

  這就麻煩了。

  「議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已經形成正式文本,準備提交權力機構審議表決的成熟方案。

  這意味著,在圖爾基口中,他們已經「先斬後奏」,在未獲得效忠委員會乃至宗教權威批准的情況下,就私下制定了一套涉及大規模軍事干預的「國策」。

  這簡直是————自己把刀子遞到了保守派手裡。

  自己那便宜老丈人的腦子,也真特麼的清醒。

  圖爾基顯然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

  他站在發言台前,臉色由剛才因激動而泛起的潮紅,迅速褪去,變得有些發白。

  他能感覺到,保守派那邊投射過來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和————玩味。

  那些自光仿佛在說,看,年輕人,還是太嫩了,自己把把柄送上門來了吧?

  穆罕默德的眉頭也緊緊的擰在了一起,手指在桌面下無意識的敲擊著。

  圖爾基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這只是個「意向」或「草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御前會議上,在這種正式場合,尤其是在國王和王儲面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

  現在改口解釋,只會顯得心虛和軟弱。

  更加坐實了「程序不當」的指控。

  他僵在那裡,一時有些下不來台。

  議事廳里的氣氛,因為這一個小小的用詞失誤,變得更加微妙和緊繃。

  保守派眾人交換著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們原本就需要抓住「程序」和「法統」來攻擊激進戰略。

  嘿。現在圖爾基自己送上一個現成的「僭越程序」。

  這可比空泛的指責「激進」要具體,有力得多了。

  瓦立德看著圖爾基那副有些懊惱又強撐著不露怯的樣子,在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

  豬隊友啊————

  雖然他知道圖爾基不是故意的,純粹是說話不過腦子,但造成的後果卻是實實在在的。

  米沙爾親王那聲嗤笑,就像一根針,扎破了圖爾基剛才營造出的那種「捨我其誰」的激昂氣勢。

  會議廳里議論紛紛。

  保守派的言辭之間,充斥著對第三代親王那種「你們還年輕」,「不知天高的厚」的輕蔑。

  他們迅速將問題從「戰略對錯」拉回到了「權力博弈與統治安全」的層面,強調「違背傳統」,「危及穩定」,「僭越程序」。

  但讓瓦立德也覺得悲哀的是,蘇德里系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小納伊夫親王(內政部長)、小蘇爾坦親王(國防部副部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養神,不言不語。

  他們既不贊成圖爾基的激進策略,也不贊同老一輩保守派的觀點,這樣的旁觀態度本身也反映出了蘇德里系內部存在的微妙裂痕。

  圖爾基站在那裡,騎虎難下。

  承認是「議案」?那麼就表示承認程序存在嚴重的缺陷。

  改口說是「草案」或「意向」?麼剛才慷慨激昂的發言就很難讓人信服了,顯得很幼稚。

  他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穆罕默德,然後很快地掃過瓦立德,眼神中帶有一絲求救的意思。

  穆罕默德把雙手放在桌子下面,手指都變白了。

  他的目光像鷹集一樣在議事廳里巡視,最後落在了瓦立德身上。

  眼神里有期待、有催促、更有不容拒絕的命令的意思。

  與此同時,主位上戴著呼吸管的阿卜杜拉國王也把渾濁但是仍然鋒利的目光投向了瓦立德。

  一時之間瓦立德成了全場的焦點。

  所有的目光,保守派的審視,蘇德里系的觀望,穆罕默德和圖爾基的期盼,國王的深意,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壓力如山,瓦立德卻閉上了眼睛。

  仿佛是在閉目養神一般,又好像是在逃避什麼。

  這袖手旁觀的態度讓圖爾基的眼神變的難以置信的憤怒,還有被背叛後的刺痛。

  穆罕默德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下顎的線條也繃得很緊。

  保守派的人們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帶著玩味的笑容。

  精彩啊,看來所謂的「王室雙星」要內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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