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夠了啊!該和好了吧!


  第282章 夠了啊!該和好了吧!

  穆罕默德重重地嘆了口氣,「班達爾事件當晚,我來找你們之前,穆塔布便投靠了我。

  所以穆塔布不可能是瓦立德的人,他當時沒這個能力。

  今天,我是想給瓦立德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在重大國策上,必須和我保持一致。

  所以我示意穆塔布,讓他就『阿治曼旅私兵問題』和『部落政策可能引發分裂的風險』發難,給瓦立德施加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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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點雖然敏感,但都有轉圜餘地,我也準備在關鍵時刻出面『解圍』,施恩於他,順便……拿回點東西。」

  他省略了「釋經權」這個敏感詞。

  「但是……」

  穆罕默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在會上說的,和我授意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羅列的那九大罪狀,根本不是施壓,這是要置瓦立德於死地。

  要徹底摧毀蘇德里-塔拉勒聯盟!

  現在看清楚了,穆塔布從來都是阿卜杜拉國王的好兒子!

  他一直是國王埋在我身邊的一顆釘子,關鍵時刻,只聽國王的!」

  見圖爾基終於明白了,瓦立德繼續說著,

  「會議最後,國王那看似妥協的布局,才是真正的點睛之筆,才是真正的絕殺。」

  瓦立德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穿透力,「他先提出任命我為『東部與紅海沿岸綜合發展特區』總督,全權負責吉達、朱拜勒。

  聽起來是賦予我更大的實權,管轄範圍也擴大了,對吧?

  但這他媽是『明升暗降,調虎離山』,是要把我調離利雅得這個王國權力中樞,邊緣化!

  讓我遠離核心決策圈,固化在地方上!

  這一下,直接動搖了我們聯盟的根基——我在中樞的影響力將大幅削弱!」

  圖爾基點頭。

  這事他看明白了。

  把瓦立德調去當特區總督,看似給了實權,實則把他從利雅得的核心圈子裡踢出去了。

  以後御前會議、核心決策,瓦立德還怎麼參與?

  瓦立德吐槽著,「「但這只是明面上。

  王儲殿下立刻洞悉了其中的危險。

  他深知,一旦我離開中樞,聯盟的緊密性和對保守派的壓制力將大打折扣。

  所以,看似是國王妥協,實際上是他用那個『明升暗貶』的提議作為逼迫的籌碼,成功地讓王儲為了保住聯盟的實用性,為了不讓我這個『刀尖』被邊緣化,不得不親手將釋經權徹底地交到了我手裡。」

  他對著圖爾基聳了聳肩膀,「我今年24歲,保守估計我能在這個位置上呆50年。

  這才是『釋經之劍』在我爸和我手上的根本區別。」

  說到這裡,他看向穆罕默德。

  「所以,國王從用吉達和朱拜勒為我畫下分散的版圖開始,到推動聯盟埋下理念衝突的種子,再到關鍵時刻引爆矛盾,最後用一記虛招逼迫釋經權完成交接。

  他一步步將我們導向了今天王權與教權、中央集權與地方勢力之間結構性對立的局面。」

  圖爾基聽罷,倒抽一口涼氣,徹底明白了這盤棋的兇險。

  半晌,他狠狠啐了一口,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操!早晚剝了他兒子們的皮!」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但瓦立德乜了他一眼。

  「剝誰的?」

  他反問,「那條老狗已經把自己幾乎所有的兒子都貶黜了,貶無可貶。

  我們再去追究,壞的是我們的名聲。

  至於剩下的那個……」

  瓦立德笑了,「效忠委員會主席米沙爾親王,不僅是我岳父,也是你的岳父好吧!」

  圖爾基的脖子下意識地一縮,那股子狠勁兒瞬間泄了大半。

  好吧……他還真不敢。

  不是懼內,而是這事就真不在理了。

  因為說到底,大家都是沙特家族的一員,至少目前還不能開這個口子。

  圖爾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憋悶都吐出來。

  他看著前排的兩個人——穆罕默德坐在駕駛座上,臉色陰沉;瓦立德坐在副駕駛,面無表情。

  他猛地將手搭在穆罕默德和瓦立德的肩膀上,臉上擠出嬉皮笑臉的表情,

  「好了!現在說開了!那老狗就想看我們分裂,我們偏不上這個當!」

  穆罕默德和瓦立德對視了一眼。

  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無奈。

  兩人都沒動。

  圖爾基左右看了看,有些急了。

  「夠了啊!該和好了吧!」

  他一把抓起穆罕默德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又去抓瓦立德放在腿上的手,硬要把兩人的拳頭湊在一起。

  穆罕默德和瓦立德被圖爾基這近乎蠻橫的舉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點事兒啊!不給我面子是吧?!」

  僵持了幾秒,在圖爾基鍥而不捨的力道下,兩人的拳頭終於碰了碰。

  圖爾基嘿嘿笑著,仿佛完成了一項壯舉,「好了好了!走,去我家吃烤駱駝!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穆罕默德沉默地掛擋,方向盤猛地一打,黑色越野車在空曠的道路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調頭朝著圖爾基宮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重新上路。

  瓦立德望著窗外被正午陽光烤得有些發白的沙漠景象。

  遠處沙丘的線條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他望著那片廣袤而荒涼的土地,輕輕開口,「未來一段時間,我的重心會放在經營阿聯那邊。」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沉默的車廂里激起無聲的漣漪。

  穆罕默德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半晌,喉結滾動,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你要小心。前段時間……哈曼丹來找過我。」

  他指的是杜拜的王儲,薩娜瑪的兄長,瓦立德的二舅哥。

  瓦立德聞言,只是聳了聳肩膀,仿佛早有預料:「意料之中。他或者我那杜拜岳父,不蠢。」

  他將在阿聯北部,尤其是阿治曼酋長國以及近期與哈伊馬角、沙迦等酋長國接觸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沒有渲染,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他如何利用阿治曼旅的影響力、部落紐帶和經濟合作,在阿聯北部編織一張越來越緊密的網絡。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都聽傻了。

  尤其是圖爾基,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弟弟,

  「Ber……弟兒啊!我沒聽錯吧?你還準備對阿曼動手?!」

  他指著瓦立德,滿臉的難以置信。

  瓦立德撇了撇嘴,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動作利索地從自己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平板,指尖飛快划動幾下,調出一張阿聯北部及阿曼穆桑達姆省的高清衛星地圖。

  地圖上,阿聯北部幾個酋長國和阿曼的飛地穆桑達姆省被清晰地標註出來,特別是穆桑達姆省那如同匕首般刺入荷姆茲海峽的突出部。

  「你不覺得那邊的地圖太亂了嗎?」

  瓦立德將平板屏幕轉向后座的圖爾基,指尖點阿聯北部犬牙交錯的邊界線上,

  「圓環套圓環的,看著就煩。一個顏色多好?」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餐吃什麼。

  但話里的野心卻讓圖爾基倒吸一口涼氣。

  穆罕默德猛地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停穩。

  這一次,瓦立德早有防備,早就抓穩了車窗上的把手。

  穆罕默德扭過頭,死死盯著瓦立德平板上的地圖,又猛地看向瓦立德的臉,眼神銳利如鷹隼,

  「所以……這才是你不支持我對葉門動手的真正原因?

  你是想先拿下波斯灣的出海口?!」

  他瞬間聯想到了瓦立德在御前會議上反對他激進軍事戰略的深層動機。

  資源、精力、國際焦點都被他穆罕默德預想的葉門戰事吸走,瓦立德在阿聯和阿曼的行動空間就會被極大壓縮。

  瓦立德在心裡撇了撇嘴。

  他不支持穆罕默德戰略的原因有很多。

  地緣戰略衝突、國力消耗、潛在失敗風險……

  穆罕默德猜到的這個,恰恰是最不重要、或者說最表面的一個。

  因為他是穿越者,他很清楚哪個時間點打哪張牌是最好的。

  但此刻,面對穆罕默德咄咄逼人的質問,他也只能順著這個合理的理由說下去。

  「我如果能統一了阿聯北部,形成一個穩固的後方和前進基地。」

  瓦立德的手指精準地點在穆桑達姆省上,然後沿著狹窄的海峽航道滑動,

  「而後再閃擊阿曼,拿下這塊飛地……」

  他抬起頭,迎上穆罕默德審視的目光,

  「你猜,伊朗人會怎麼想?波斯灣的地緣格局會怎麼變?」

  圖爾基看著地圖上匕首一般的突出部,喃喃自語,

  「臥槽……你這是要捅伊朗屁眼兒啊!」

  他用最粗俗的話道破了最核心的戰略意圖。

  瓦立德聳了聳肩膀,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桑達姆省有個島嶼叫薩娜瑪島,和我正妃同名,理應拿下。」

  這理由……

  太強大了。

  強大到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同時豎起了中指。

  瓦立德指尖點在穆桑達姆的薩娜瑪島與伊朗的拉臘克島之間,

  「拿下穆桑達姆省,我相當於掌控了荷姆茲海峽一半的航道。

  看到沒有?最窄處的水面距離是33公里,但真正可用的航道只有3公里寬。

  所有進出波斯灣的油輪和商船都必須通過這一狹窄水道。

  這是制衡伊朗北岸控制權的天然錨點,具有無法估量的戰略價值。」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東西若握在我們手裡,伊朗人睡覺都得睜隻眼。

  伊朗會如芒在背,我們在波斯灣,乃至整個中東的地緣博弈中,將獲得前所未有的主動權。」

  說罷,他看著穆罕默德,眼神無比鄭重,「你若能等我拿下穆桑達姆,再對葉門動手,那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我們東西兩線聯動,才能真正扼住伊朗的咽喉,重塑波斯灣秩序。

  那時你的軍事行動,將獲得前所未有的戰略支撐和安全保障。」

  穆罕默德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緣戰略藍圖。

  車廂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嘶嘶的送風聲和圖爾基略顯粗重的呼吸。

  瓦立德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穆罕默德需要時間權衡。

  權衡這巨大誘惑背後的風險,尤其是對他個人權力構成的潛在威脅。

  而圖爾基則按捺不住興奮,湊到瓦立德旁邊,指著平板上的地圖,壓低聲音和他分析起拿下穆桑達姆的可行性,

  「弟兒,你計劃先『統一阿聯北部』,這思路對!」

  圖爾基眼中閃爍著好戰者的光芒,

  「這能為你進攻穆桑達姆提供最堅實的前進基地和後勤支撐。

  你看,阿聯北部這幾個酋長國,哈伊馬角、富查伊拉、烏姆蓋萬……

  尤其是哈伊馬角,跟穆桑達姆省同屬阿曼灣沿岸,地理上直接相連,陸路、海路都好走。

  就從這裡打,橫推過去。」

  瓦立德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沒錯,哈伊馬角是最佳的出兵點。」

  圖爾基暗忖片刻,結合瓦立德之前在阿治曼的成功,分析道,

  「你在阿治曼的運營已經證明了你那套『部落整合+經濟收買+宗教或泛民族紐帶』的組合拳有多厲害。

  穆桑達姆省那地方,人口稀少,也就十幾二十萬人,還他媽全是部落社會,一盤散沙。

  跟阿治曼那邊半斤八兩!

  你完全可以用同樣的手段——砸錢修路蓋醫院學校,承諾保障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和部落權益,再扯上大家都是阿拉伯人、都是沙漠遊牧民族後裔的『兄弟情誼』……」

  他越說越興奮,「在當地培植親沙特勢力,或者乾脆製造點『內部矛盾』,搞個『邀請介入』的局勢出來,名正言順!」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瓦立德點點頭,肯定了圖爾基的猜測,

  「阿曼蘇丹國中央政府對穆桑達姆這個飛地的控制力本來就弱。

  馬斯喀特那幫老爺們,長期把穆桑達姆的主體民族什胡赫人當野蠻人看,『什胡赫』這個稱呼本身就帶著貶義,明晃晃的『非我族類』嘛。

  1970年代卡布斯蘇丹搞現代化,強令什胡赫人定居,把他們祖祖輩輩的生活方式都給毀了,矛盾深得很。

  什胡赫人對中央政府的認同感,稀薄得很。」

  「宗教呢?」

  圖爾基想到了一個關鍵點,「他們可是伊巴德派,跟我們主流的遜尼派可不一樣。」

  這是中東教派分歧的敏感點。

  伊教三大流派,遜尼派、什葉派,剩下一個就是伊巴德派。

  瓦立德對此卻顯得很淡然,「大家都是穆民,承認差異,尊重共存。

  我們國內不也有不少什葉派社區嗎?

  求同存異是關鍵。

  我的旗號是部落聯盟和地區發展,淡化教派色彩。」

  他深知教派問題確實可以成為阻礙,但也可以像中國一樣,將宗教擱置在更高的利益或敘事之下。

  一直閉目沉思的穆罕默德,此刻突然插了一嘴,

  「你可以製造當地與馬斯喀特中央政府之間的矛盾。

  比如,指責中央政府忽視當地發展、掠奪資源,或者支持當地部落的某種『自決』訴求。

  科索沃開了這個先例,我們可以接著用。

  然後以『支持自決』、『提供發展與保護』為由進行介入。

  國際法上,這種介入的藉口總是能找到的。」

  瓦立德點頭:「可以利用的敘事空間很大。

  部落認同、地域認同、生活方式的認同,都是突破口。

  阿治曼歸屬於努艾姆部落,有著古老阿拉伯血統,這為我創造敘事帶來了空間。

  據考證努艾姆部落的祖源是葉門移民,而穆桑達姆的主體什胡赫人,也是葉門移民的後裔。

  大家都是半遊牧民族出身,血脈和文化上能找到很多共鳴點。」

  他看向圖爾基,「這就是我說的『民族敘事』的基礎,這種鬼話,只要我成功了,有的是學者來為我辯經圓滿。」

  圖爾基點頭,覺得可行性又高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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