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她已經懷孕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第284章 她已經懷孕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越野車在利雅得的街道上穿梭。
此時的車裡,放著阿拉伯流行音樂,鼓點激烈。
圖爾基坐在後排,跟著節奏搖頭晃腦,手指在膝蓋上敲打。
瓦立德靠在副駕駛座上,也是跟著圖爾基一起晃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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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圖爾基讓放的那首《Wake Me Up》,其中的弦外之音,穆罕默德和瓦立德又不是傻子,他們都聽出來了。
是啊,別讓圖爾基夾在中間為難。
這貨特麼的都準備『扛起千難萬難的重任』,要是再吵下去,他就準備『環遊世界』了。
「嘿!瓦立德!」
圖爾基突然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可是大出風頭!」
瓦立德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窗外的流光。
「風頭?」
他懶洋洋地笑了笑,「差點被哥生吞活剝的風頭?」
「得了吧!」
圖爾基嗤笑,「你把我哥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他還不是得捏著鼻子認了?換別人,早被拖出去斃了!」
穆罕默德從後視鏡里瞥了圖爾基一眼,「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圖爾基聳聳肩,不以為意。
瓦立德側過臉看向穆罕默德:「哥,我說那些話……」
「我知道。」
穆罕默德打斷他,聲音平靜,「你是對的。」
他說得很坦然。
但瓦立德能聽出那份坦然下的不甘。
那是雄獅被奪走獵物控制權時,強行壓抑的野性。
車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音樂還在響。
穆罕默德忽然開口,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我的方案太激進,你的優化更可行。這我承認。」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我不會採納。」
瓦立德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閃爍著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穆罕默德。
「我可能真的高估了我們國家的國力……」
穆罕默德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你也低估了我們的能力。」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而且你說的人口因素確實重要,但你沒看見的是——葉門也有2900萬人口。」
圖爾基在后座屏住了呼吸。
穆罕默德側過頭,瞥了瓦立德一眼,那眼神里有野心,也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人口可以靠自身的增長,也可以靠對外的獲取。
我們的歷史,不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至於是合併,還是戰爭,這都是可選項。
而目前,我認為,戰爭是最快的,也是最有效的。」
瓦立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懶得爭了。
戰略上,國王已經定了調子,穆罕默德也鐵了心要走那條路。
他要做的,是事後的補救。
不過穆罕默德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人口確實也可以通過戰爭獲得,歷史上多少帝國靠征服擴張人口。
但穆罕默德那套……註定失敗。
因為時代變了。
尤其是葉門那種地形,那種部族社會結構,那種被伊朗滲透成篩子的現狀。
但這話,他現在說了也沒用。
穆罕默德不會聽。
只有當現實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當沙特軍隊在葉門的山地和城市裡流血犧牲,當國際輿論開始反噬,當國庫開始吃緊……
他才會明白。
瓦立德睜開眼睛,聲音很淡,「我尊重你的選擇。」
穆罕默德聽出了瓦立德語氣里的疏離。
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個兄弟。
乾脆扯起了閒篇,不讓車裡重新陷入沉默。
「咳咳……那個……既然你那幾個侍妾懷的都是女兒,那你得努力啊!」
瓦立德扯了扯嘴角:「怎麼努力?」
「要不要我給你找幾個?」
后座的圖爾基也擠眉弄眼的,「誒誒誒~弟兒啊,不是我說你,你那眼光不行啊。
你看看你那幾個侍妾,就不像是能生兒子的。」
他比劃了一下,「得屁股大的。哥哥們,給你物色幾個。」
瓦立德撇了撇嘴,「謝了!不要!欣賞不來!」
語氣里明顯的嫌棄,讓穆罕默德和圖爾基都嘿嘿的笑著。
他們知道,瓦立德的審美和他們不一樣。
「對了……」瓦立德忽然開口,
「說起事來,我這倒是有個忙需要哥哥們幫幫忙。」
「什麼忙?你說就是了。」
穆罕默德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
一聽瓦立德要求他幫忙,他們頓時來了興趣。
瓦立德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我打算立一個中國女人為第四王妃。」
「吱——!」
刺耳的剎車聲再次響起。
穆罕默德猛地一腳踩下剎車,越野車在空曠的沙漠公路上滑行了十幾米才停穩。
強大的慣性讓三個人都向前衝去,安全帶勒得胸口發疼。
但這次,沒人抱怨。
圖爾基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難以置信地看著瓦立德的側臉。
穆罕默德轉過頭,死死盯著瓦立德,那雙總是深沉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驚和……荒謬。
「你……你說什麼?」
穆罕默德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說,」瓦立德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重複,「我打算立一個中國女人為第四王妃。」
車裡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還在低沉的轟鳴,空調出風口嘶嘶作響。
圖爾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弟兒……你……你沒開玩笑吧?」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瓦立德反問。
不像。
一點都不像。
圖爾基看著瓦立德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小子是認真的。
「瓦立德!」
穆罕默德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穆罕默德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知道一個中國王妃會引發多大的風波嗎?保守派會怎麼說?民眾會怎麼想?國際輿論會怎麼寫?」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圖爾基也急了,「弟兒啊,你不會被沖昏頭了吧?
血統污染、政治震盪、外交什麼的我都不說了。
這些對現在的咱們根本不是事!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那是王妃!不管她是第幾王妃,那是王妃!
王妃是伊斯蘭價值觀的具象化代表,必須公開踐行宗教規範!
先國王法赫德曾迎娶巴勒斯坦基督徒女性賈南·哈布,前提還是她不得生育子女,最後還是被效忠委員會給集體否決,賈南·哈布被迫離開。
這說明即使國王本人,也無法突破宗教-血統的雙重枷鎖。」
但瓦立德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知道。」他還是那句話。
「那你還……」
「因為她值得。因為我必須娶。」
瓦立德說得很簡單。
「必須你個屁!」
穆罕默德火了,重重的拍了拍方向盤。
聲音之大,讓瓦立德和圖爾基都驚恐的望著方向盤,生怕下一秒方向盤炸開安全氣囊。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發動車子,越野車緩緩加速,重新駛上公路。
但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瓦立德作為塔拉勒系的獨苗,未來的家主,他的王妃人選,從來都不只是個人選擇。
他的前三個王妃,都是政治聯姻,都是阿拉伯民族範疇內。
幾個侍妾,也都是來自有經國度。
但中國不是。
中國是個無神論國家。
「她叫什麼名字?」穆罕默德問。
「程嘟靈。」瓦立德回答。
「漢族?」
「漢族。」
穆罕默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信教嗎?」
「不信。」
「瓦立德!」
深呼吸兩次後,穆罕默德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不是要反對你。但這件事……太難了。
瓦立德聳了聳肩膀,「不難,要你們幹什麼?所以我才需要你們幫忙。幫我搞定國內。」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對視了一眼。
也是。
不難的話,瓦立德也不會求他們幫忙了。
「我需要時間。」穆罕默德最終說。
從來都是瓦立德幫他們,今天瓦立德破天荒開口求到他們,這是一個修復關係的機會。
「我理解。但要快,她已經懷孕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回應他的,是兩根中指。
……
瓦立德還在圖爾基家和穆罕默德兄弟吃著烤駱駝密謀他那第四王妃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A8駛入無聲地滑入謝赫家族莊園厚重的大門。
車燈切割著庭院裡的黑暗,照亮了精心修剪的棕櫚樹和噴泉。
普雷爾·扎伊德·謝赫靠在后座,車窗外的庭院燈火輝煌,僕從肅立。
車裡沒有歌聲,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回家了。
回到了這個他已成為主人的地方,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迷茫。
車門被恭敬地打開。
白色長袍,肩上的金色綬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大穆夫提的威嚴,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包裹著他瘦削的身軀。
普雷爾邁步下車,挺直了腰背。
僕人恭敬地鞠躬:「主人。」
普雷爾沒回應。
他徑直走進主樓。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芒。
牆壁上掛著歷代謝赫家族家主的畫像,那些面孔或威嚴、或睿智、或深沉,一雙雙眼睛仿佛都在注視著他。
這個家,他現在是家主。
辯經可以輸,家主的氣勢不能丟。
從那個謝赫家最不受待見的葉門女奴之子,到親手從他那不可一世的老父阿卜杜勒·謝赫手中奪過大穆夫提之位,將對方軟禁,讓那些曾經視他如無物的兄弟姊妹如今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看他的眼色行事……
這是他應得的勝利果實,是他這個勝利者應有的權力。
走過熟悉的廊道,僕人們深深鞠躬,稱呼著「大穆夫提閣下」、「家主大人」。
權力帶來的尊榮觸手可及,讓他的脊背不自覺的挺直了三分。
曾經的庶子,如今的掌權者。
權力的滋味,他嘗到了。
但此刻,走在空蕩奢華的長廊里,普雷爾的心卻沉得像灌了鉛。
餐廳極大。
一張足以容納三十人的長桌,此刻只坐了普雷爾一個人。
銀質燭台燃著蠟燭,火焰在空氣中微微搖曳。
精緻的阿拉伯銀器盛滿食物:烤羊排、藏紅花飯、鷹嘴豆泥、葡萄葉卷……香氣瀰漫。
但他沒胃口,枯坐在那裡。
侍從端上來的烤羊排已經涼了,醬汁凝固在盤沿,像乾涸的血。
僕人侍立在一旁,屏著呼吸。
普雷爾拿起銀叉,又放下。
金屬撞擊瓷盤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他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的是今天御前會議的畫面。
瓦立德站在那裡,白色長袍襯得身姿挺拔。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燃燒著火焰,聲音像沙漠裡的風暴,席捲了整個議事廳。
「兩聖地守護者的職責,是對全體穆斯林的信託!」
「我們守護的不是石頭建築,而是烏瑪的團結!」
「若我們為了守護宮殿而背棄正在流血的兄弟——我們守護的,不過是另一座待陷落的德拉伊耶!」
每一句話,都像在普雷爾心頭上翻湧著、激盪著。
他是大穆夫提。
雖然之前他是宗教警察總監,現在絕大部分精力也是放在訓練稅警總團這種武裝部隊上面,相對於純文一類的宗教人士,比如他那老父,他不是那麼精通教法。
但他依然是宗教一系,他對教法並不是完全沒有精研。
所以瓦立德和他辯經之時,他比當時在場的任何人都看得清楚瓦立德那套邏輯的恐怖之處。
那不是簡單的辯論技巧。
那是重構。
用歷史敘事為武器,構架了一個更古老、更具信仰神聖性的敘事框架,使得當前所有的現代政治敘事下的一切質疑,在教法語境下全部失效,並且重新構建了『兩聖地守護者』的內涵,指出這個頭銜本質上是對全體穆斯林的「信託之責」。
他看得出來,當時所有人都沒聽出來這個邏輯。
因為,在沙特,世俗權力歸沙特家族,宗教權力歸謝赫家族,二者一文一武相互依存的同時也設立好了權力邊界。
所以,沙特家族的人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但他不一樣。
他是謝赫家族的。
他在和瓦立德的辯經過程中,敏銳的發現了瓦立德的真正野心——全體穆斯林的信託之責的守護者。
一旦瓦立德用『信託之責』取代『國王臣屬』作為效忠核心,整個沙特王權合法性的基石就會從『血統傳承』轉向『宗教績效』。
屆時,無論是誰做國王,只要被瓦立德認定為『未盡守護者之責』,就可能面臨教法層面的合法性危機。
所以,這才是瓦立德野心的終極形態?
……